呵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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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 @ 2007-09-15 09:18

Friends         By--seven
                  
山下智久篇


                  
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莫过于和自己好朋友的情人在全国人民面前搞暧昧。


                  
想到那个BAGA明明一肚子窝火又不得不装出一副深明大义心胸开阔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躺在长椅上,龟梨整理着给我拍的照片,说:P,我很喜欢这张。

                  P
?是啊,我这个PINKPINK的外号早就到了大众喜闻乐见的地步了。于是,接过来,一看,是我靠在储物柜上一脸呆滞的模样。

                  
发呆是山下智久的专利表情。无数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试图从我的表情里读出我的内心。其实,我只是在发呆而已,仅仅是发呆,这也算是我和那个BAGA的最大爱好。对着眼前无边的声色光影,开始琢磨这晚饭的吃法明天的天气刚才在路上碰到的美女,真是很惬意的一件事。


                  
如果我说我深刻地理解生活在别处的个中滋味儿,估计没人信,当然我也不会这样讲。

                  
我只是一个小偶像,每天在网上的日记里面写写天气谈谈美食搞搞美丽的友情童话,这样就够了,没有必要让各位来寻找梦想的粉丝大人看得太沉重。如果真要以为我每天只围着吃喝拉撒天气预报再加身边的花花草草打转,拜托!我好歹也是正经八百明治大学的大学生。


                  BAGA
总是三天两头的嚷着要去夏威夷隐居,要周游世界,要在意大利结婚,要生三个孩子。总是拽着我的手,“P,老了去夏威夷好不好?一起去夏威夷好不好?好,好,好,我总是漫不经心应着。

                  
不像龟梨,我和BAGA比较喜欢活在过去或者将来,龟梨是只活在现在的人,每分每秒都不放过自己倾尽全力。

                  
在失去一切准则和标准的时代,存在是一种责任,自己要对自己负上全责。

                  
所以他可以说: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不仅仅是想被生为男人,还一定要生为龟梨和也这个男人。这是对自己存在价值充满自信的人才说得出的话。

                  
我是说不出也做不到。这辈子已经做够了山下智久,才不要把前生来世都浪费在一种角色一种性格上,或许,下辈子我会想尝试做一下龟梨和也或者赤西仁。

                  
只是,我很怀疑龟梨和也讲这句话时到底是出于一种自信还是一种妄执,付出太多放不了手,所以,不断自我肯定以获得心理平衡。

                  
恕我直言,他龟梨和也以19岁年龄讲出这样的话未免有点幼稚狂妄,但估计某个BAGA看了以后又是没来由的一阵心疼。


                  
说到底,龟梨竟是一个标准存在主义和理性主义的信徒,而我和BAGA更多是一个不纯粹的浪漫主义者。划分标准就在于:在浪费时间和生命时,到底会不会有负罪感。

                  
而我一直坚信:生命需要必要的浪费。没想过和龟梨和也讲这个问题,一个老是把浪费,懦弱,犹豫,失败看作犯罪的男人,无法沟通,尤其是在听过他讲给小内的那套理论后,没有不平的路只有不稳的脚步是吗?原来是这样的。难怪你现在能够飞檐走壁,万丈深渊如履平地。

                  
你自己保重吧,千万不要摔跟头,就怕某个BAGA会陪着你一起躺下来,虽然你在飞檐走壁的时候不一定把他放在了你的未来。我没有兴趣估计也没有福气看到你的眼泪伤口,只是某个BAGA的喜怒哀乐我是这辈子都避不开了。


                  
胡思乱想一阵,有人用力拍拍我的肩膀,回过神来就看见龟梨笑嘻嘻地一张脸:说话啊。

                  
说什么?看到经纪人远方一阵捶胸顿足,才猛然想起现在我是在接受访问。赶快挂上一副腼腆的微笑:啊啊,是啊,是啊。

忍不住想自抽一下,所谓想法对偶像来说真他妈是一件可笑的奢侈品,远远比不上抛一个媚眼扭一个腰来得有价值有效果。

                  P
和仁真的挺像的,尤其是发呆的时候。龟梨摆弄着他的相机看似无意地说,黑色微卷的头发垂在额头,语调平静。

                  
很久没有这么相处了。自从去年SUAMMARY之后就是一直不咸不淡的,当时我也很负气,论年龄论资质我怎么说也是你的前辈,别的我不敢说,J家数来数去能给我脸色看的怎么也数不到你龟梨和也身上。你和BAGA的牵牵扯扯我不是不清楚,但我和BAGA的交情也是有目共睹,在一个路人甲乙丙丁都可以拉来配一配的事务所里,只被宣传成这样,你早该感恩戴德感谢事务所的高抬贵手了。


                  BAGA
J家出了名的结婚狂,常常幻想自己是怎样一个英俊潇洒文武双全的帅老爸,对美女的兴趣不在亮之下,前几年一发病就拽着我的手哀嚎,啊,朱利亚罗伯茨有男人了,啊,安吉利娜朱丽居然结婚了,一副恨的白痴样。

                  
只是转眼间朱利亚罗伯茨又换了好几个男人了,安吉利娜朱丽都和布拉德彼特搞在一起了,某个BAGA还被同一只乌龟套牢着。两个大男人之间搞得比女人还要婆妈千百倍。

                  
也有问过他,到底和龟梨之间是怎样变成一滩浑水的。BAGA说有些事情没得选择。我冷笑说什么叫没得选择,除了将来人人都会翘掉这种事没得选外,任何事情都至少有两种选择,做或者不做。毛病还不是出在心里。

                  BAGA 
                  
也不反驳,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说不是的,P,不是的。当时心里难过得要死,怎么选都是难过得要死,没得医治。有种预感,某些东西,扎根了就是扎根了,除非废了血脉,休想连根拔起,就算当时选了放弃,终究还是逃不过发芽开花的,还不如随他去了。这种东西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

                  
我心里顿时抽搐了一下,BAGA啊,有些事情注定不能全身而退的,开了花也结不了果,不过这种道理讲也是白搭,冲着一个已经掉进坑里的人大喊:小心!那是一个坑啊!那就真他妈是个白痴了。

                  
在这种事情上,我是断断不会鼓励支持你,我从来就不是什么童话的信徒,在戴安娜嫁给那个相貌平平的王子的那年,我就断定他们不得善终,同样,这不是诅咒,这只是现实,你们终久也逃不过这个命运。我提醒你,不是我多残忍,只是不想到时候你被伤得太深。不服?不服的话就证明给我看,有那个自信也未必有那个能力,何况我敢说,你本就没有自信。

                  
只是某些东西某些人真真就是祸害。明明知道不能招惹,还是义无返顾。


                  BAGA
在一次醉倒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P,我懂,我都懂。他对我说过,想要什么就去争,喜欢的就一定要得到,谁也不必顾着谁,谁也不必等着谁,谁也不在谁的未来,谁也不是谁的梦想,各过各的,各求各的,到时候,就算是跌了跟头,绊了脚,伤了心,分了手,至少可以少留些遗憾。

                  
我抱着BAGA沉重的身体,真的想打人了。龟梨和也,我该说你成熟还是该说你幼稚!你和BAGA之间的事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为什么你每次都一个人擅自决定了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你凭什么一个人就决定了这游戏的规则,还说得这般直白轻松,你是如此自信BAGA终究不会放开手还是你根本就真的看开了不在乎?


                  
那天,我睡在BAGA家,他睡姿极其没品,张牙舞爪占了大半个床,我窝在一角实在是憋屈,索性就坐到窗台上抽烟,塞着耳机看东京的夜景,把音量放得很低,南方群星的声音轻轻浅浅的在耳边,很久以前,有个孩子和我一起上学工作朝夕相伴,他有极温暖的笑容,喜欢听X的音乐,喜欢HIDE,而因为他,我喜欢上了怀旧,某一部分的山下智久已经永远地留在了过去,带不回来,所以我喜欢在海边听南方群星,海是个温柔的词,而南方是个温暖怀旧的地方。只是,一直,是我一个人在听罢了。BAGA更喜欢听充满美国西海岸风味儿的曲子,而亮,算了,不在讨论范围内。

不喜欢活在现在。有这种想法的人未必是孤独的,但必定是带有某种遗憾活着的人。

                  
我什么都没有失去,想必将来得到的更多;我依然过得很好,想必将来只会更好;有很多人爱我,想必将来会有更多人爱我;我只是错过了一些东西,遗失了一部分自己,如此而已。

                  
全世界太多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们还不一定有我现在幸福。我是知足的山下智久,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那个孩子总是温柔的善解人意的,龟梨的坚强是锐利伤人,浑身长着刀子,只有某只不知死活的BAGA才能做到不计后果地抱拥他,而那孩子的坚强是温和柔软的,总让人想到一切美好的,明亮的东西,就像千叶的大海,落满阳光,治愈人心的力量。

                  CD
放到最后一首歌,我被香烟呛到了,趴在窗台上一阵阵咳嗽,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终究流了下来。

                  
这种烟果然还是太烈,明天得用BAGA的香水掩盖一下烟味儿。爬回床上,睡觉,气色精神可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儿。

                  
明天还得微笑,不知疲倦的微笑,跟大家报告天气美食。

                  
从那孩子那里学到的哲学,生命可能是沉重的,但生活始终是也只能是美好的。大家都过得不容易,我们的工作就是让大家误以为还是有单纯的幸福这种东西存在的。这真是一个美好的误会。

                  BAGA
的手臂伸了过来,把我往他怀里搂,我一把打开,他极其委屈地嘟囔了一声:和也……

                  
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又好气又好笑,赤西仁,有些事,你真他妈是自找的,怨不得别人,更怨不得龟梨和也,自作孽不可活。

                  
塞了一个枕头给BAGA抱着,再把被子给他仔细盖上。他紧紧抱住那个枕头,一脸欠揍的表情,带着满腹委屈满足于一点点暂时的甜头。也许,龟梨和也讲的也不算错,某些感情本就无关乎未来,无关乎结果,无关乎幸福与否,它只是存在于那里,而你要做的就是去面对它。大多数人,太在乎未来、结果、幸福的人,往往就只能让它腐烂在心脏血脉,直到变成一个空洞,成为所谓心病


                  
去到剧组,真希过来闻闻我身上的味儿,说:为什么P和龟梨君身上的味道这么像。

                  
我没回过神来,旁边的龟梨淡淡地说:崛北君,再仔细闻一下。我用的是WEEKEND,他身上的是INSENSE

                  
我愣了一下,仔细嗅了嗅,真希的话没错,这两种香水的后味儿真是像得惊人。龟梨现在在想什么猜什么我不知道,我想我倒是猜到了某些微妙不可言语的东西。


                  ZOOM IN 
                  
的采访接连不断,和龟梨在一起拍戏的好处就是,你永远不必在你不乐意的时候说话,反正他不会让场面冷下来。活泼可爱,总是充满精力的龟梨君吗?也好,我乐得剩下力气睡觉,我又不是前国家队队员,有坚强的肉体和意志。靠在椅子上,眯起眼睛,就看到龟梨对着镜头无意的一个扭腰甩头的动作,阳光打在脸上,栗色的头发划过眼角眉梢,说实话,有点为BAGA的自制力担心。这小孩子,也许,有时候真不是成心,但是这时不时有意无意的撩拨,竟成了一种本能,BAGA我真真小看了你,真是教导有方。


                  
只是,龟梨以前仿佛不是这样的。时间太久远,但是我还是记得起来仁第一次带他来我家的情形。话说当年J家有两大谜题,一是我们的JHOONYS桑怎么就一眼定乾坤地看中了BAGA,二是BAGA又是在怎样一种鬼使神差的情形下从万千应选的小孩中发现了乌龟。对于前者我的解释是因为JHOOYS桑觉得笨的小孩见多了但笨成这样的还是凤毛麟角世间仅有叹为观止的,对于后者,亮的解释是因为丑的小孩见多了但丑成乌龟这样出类拔萃过目不忘令人心疼的还是很珍稀的。奇怪的是,BAGA对长相的挑剔一向不在某亮之下的,不信你看看和他玩得好的那一帮家伙有哪个是歪瓜裂枣的。对此,亮又给出了一个很有风格的解释:像BAGA当年那么土土的样子要不是身边有个比他更丑的乌龟衬托一下,你看我还理不理他。

这话倒是没错的,像当初,这位亮大人就极有气势用一句你不要跟我讲话把乌龟给打发了。不过大家心里也都清楚其实在这位大人心里所有人也无非都是他的陪衬。
                  
说实话,当年的龟梨要长相没长相,论唱歌又是个音痴,跳舞动作怎么看怎么像在跑垒,身体还不好食道窄,东西吃多了就吐,更要命的是性格还一点都不讨巧,倔得要死又害羞,对这个圈子兴趣全无,经常跷课,就算来上课也总是穿着脏不拉叽的棒球服,在一群衣着光鲜的小孩里面很是打眼,出于腼腆也好,傲慢也好,总之,很不惹人喜欢,他不搭理谁同样谁也不搭理他。


                  
掉进天鹅群的丑小鸭还这么嚣张,存心是不想混了。


                  
只是因为碰巧家在一条路上他和仁才算有一点交情。我当年会和仁成为好友,还真是因为他这BAGA的性格,粗线条神经大条笑起来极没形象又好吃,用中丸的话来说就是从头到脚的典型男人性格,这种人相处起来总是很轻松的。要说当年他对于乌龟的照顾是出于怜香惜玉,我死都不信,拜托,就乌龟当年那副蜡笔小新的长相,还是饶了我吧。当年的BAGA完全是带着一种大哥照顾小弟的哥们儿义气来关照乌龟,十几岁的小孩子看多了香港的黑帮片总是以一种闯荡江湖的幻想来推己及人,乌龟当年就是以BAGA“跟班的身份进入我的世界的。

                  
至于后来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BAGA自己也很是疑惑。就算当年被配成一对儿,BAGA在乌龟面前也总是一副颐指气使的老大样,端茶递水打扫房间提行李,呼来呵去毫不在意,想来今天也是他自己活该,当年作孽太多现在把自己赔进去都还不够当年的债。

                  
莫非真的是一报还一报?每每被现在被乌龟折磨地欲哭无泪的时候,某仁就会这样问我。

                  
不过仁当年还真是拿出了老大的风范,真真把这只乌龟当成自己带出来的人处处维护,总是坚定地告诉乌龟你不丑你不是音痴你会跳舞……每当他一脸严肃地说我真的觉得和也很可爱,我真的觉得和也不是音痴……亮就有夺门狂奔的冲动,感概说这世界上还真有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事情存在。

                  
不知道真的是仁当年神机妙算火眼金睛还是他对龟梨的催眠很有效,这假话说了一百遍就成真的事儿还真的就发生了。


                  
我还回想的起,在我有注意到这对活宝的时候,龟梨和也的眼睛总是看向赤西仁,那种眼神我在别人看我的时候见得太多,准确说来可以称为——“倾慕

                  
后来的后来,在我考上明治大学之后,选修的电影欣赏课上,老师讲到黑帮电影中的看似惊世骇俗生死与共的兄弟情谊也无非是一种同性情结的表现,我犹如醍醐灌顶如梦初醒。很想仰天长笑。真相果然只有一个。很有冲动在我的网络日记里写上这么精辟的一段,想想还是算了,还是规规矩矩做天真可爱单纯的山下智久吧。

                  
只是,很多人注定不会居于人后。当年很多人都小看了龟梨,但是我没有。不是我有多么欣赏他,恰恰相反,我对他那种性格并不感冒,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穿着一件松松的BURBERRYT恤躲在仁后面很好奇地看我,紧张地说不出话来。这么小就有名牌癖?说实话我不喜欢,到现在我还是喜欢好好的规划一个月的金钱喜欢逛二手衣店,对仁他们狂热的名牌爱好不是很有兴趣,我会选择学商也是出于这种性格使然。

                  
当年直觉这孩子不会久居人后,是看准了他的要强和执着。一个打棒球能打进国家队的小孩所具有的意志不可小觑,一旦铁了心有了目标必当破釜沉舟。而这种决心从何而来,我想我渐渐有点明暸。在当年他看仁的眼神里面早就有了答案,尽管当年的他未必察觉,但是他的确做到了,有借有还,礼尚往来,当年他在某只BAGA身边所体会到的种种不可言语难以启齿的微妙折磨,现在,连本带利都向BAGA讨了回来。

又胡思乱想了一阵,就听见手机响了,想都不用想一定是BAGA发来的短信:P,那个,拜托了,你知道是哪个吧?
                  
相识多年,他这个无厘头的毛病没有一点长进,要知道他讲话有多么不靠谱,可以翻翻他那些谈论什么择偶标准的访谈,如果你上次听到的是身高150公分以下,这次听到的变成混血美女,你也就听听好了,这家伙最擅长的就是YY加胡说八道。

                  
不过我永远都知道他在讲什么,谁叫我这么聪明绝顶呢?以上那句话简明扼要的讲就是让乌龟吃饭!

                  
龟梨这个不吃饭的毛病也是多年恶习,忙起来就只喝香蕉汁吃维生素片,在龟梨演DB的时候,仁由于《ANEGO》脱不了身每天急得抓耳挠腮,天天碎碎念他们家那口子的腰啊可别再折了,后来愣是不知道怎么就奔去大阪客串了一场。据亮后来口述的现场报告是某只一跳上舞台就开始全方位360度紧盯政策,两个人念个台词比庙里和尚念经还念得慢,他在旁边就快脱鞋打人了,话说这还是在舞台公演《
HEY 
                  SAY DREAM BOY
》又不是演罗密欧与朱丽叶。

                  
算了,我忍,天大地大,BAGA最大。也就走到龟梨旁边说龟梨君一起吃饭吧。这一次可激发了我们那个要将暧昧进行到底的导演的灵感,我们的宣传片里就活生生多出一段龟梨喂我吃饭的场景,我不但要大口吃还要大声笑,BAGA,我可没有食言,你家那口子可真真在吃饭。


                  BAGA
说起这《野猪》和修二和彰来还真真有点委屈,不敢向他家那口子抱怨就来骚扰我:P啊,你在电视里面和和也又搂又抱也就算了,怎么在采访的时候提什么搬家去和也家,去海边放烟花,提也就算了,怎么活生生把我给省略了。

                  
我说:喂,赤西仁同学,你是第一天进JHOONYS啊,搞暧昧这种东西不就是有所为有所不为,不怕摆明告诉你以后你就是属于那个不该出现的人。备好救心丸先把电话拨到急救中心做好受刺激的准备先!

                  
话虽带三分调笑的语气却也是一种明白无疑的提醒警告,对于仁,我说话从不顾忌躲闪,有些事情挑明了讲好过遮遮掩掩,何况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人。


                  
其实略了解我们当年的人都猜得出,我和龟梨的交情哪里够得上单独去什么海边放什么狗屁烟花,以为在拍岩井俊二的电影啊?这么文艺的事情让我和他来联袂演出不是太搞笑了吗?真相是当时除了我和他还有甲乙丙丁仁斗真JIMMY小纯风间田口中丸若干人等,场面非常之混乱搞笑。就像休学旅行一样,大家都挤在一个房间里,窗户上糊着白底红花的纸,泡了温泉后的大家穿着松松的浴衣拿着枕头对打,笑着抱作一团,风间他们偷来了温好的清酒留一两个人把风大家一口一口传着喝,轻轻抿一下然后递给下一个人,酒劲儿很快就上来了,房间里只点一支蜡烛,开始拼着讲鬼故事,一个个小孩脸都通红,眼睛都贼亮贼亮的。

                  
仁一开始叫嚣得最厉害,很豪爽地拖过龟梨说乌龟你别怕万事有我,我胆子大得很一个人没事就去逛个鬼屋啥的就跟逛代宫山一样。只是故事刚开了个头,就听见乌龟小小地叫了一声,只见仁紧紧把龟梨抱在怀里把头埋在龟梨的脖子上,风间说赤西你在怕个啥这还没开始呢?

                  
仁把头一抬眼睛一瞪:谁怕了!谁怕了!谁怕了!是乌龟怕了,老是往我怀里钻,真是麻烦。喂,乌龟,要像个男人啊。龟梨不咸不淡地说:是啊是啊,那我还是到一边坐着好了免得麻烦您。一边作势要从仁怀里坐起来,仁慌忙把他一把拽回怀里:喂!麻烦别人就不是麻烦了?这里数来数去都是你的前辈,你这笨手笨脚的万一吓到别人怎么办?你以为别人都像我这么宽宏大量心胸开阔啊。大家一阵沉默,对龟梨报以同情的目光,斗真和我对视一眼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闹到半夜好不容易消停下来要睡了,就听见某只BAGA小声地说:乌龟,乌龟,你害怕了吧,过来睡。龟梨说我没有害怕啊。BAGA气急败坏:你还没怕,你看你都发抖了,还不给我过来。最后一句明显说得咬牙切齿,然后是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乌龟小声的埋怨:你很沉呢。然后只听见小纯大叫一声:赤西,我也好害怕啊。接着是风间:是啊,好怕啊。大家一阵哄笑。斗真戳戳我的胳膊,咧嘴一笑:P,我也害怕。我踹了他一脚,说:滚一边凉快去。

所谓变化,也许就是在这些不知不觉的日日夜夜不知不觉地把某些东西给了出去。

                  
仁说还记得起第一次吻龟梨,是在空无一人的练舞房里。音乐戛然而止的一瞬间,他问龟梨有没有过接过吻,龟梨摇头,然后他就吻了上去。

                  
当时,我不是因为喜欢他。仁后来回忆说,真的不是因为喜欢他。也不是完全出于逗他。当时我在教他跳舞,他当年很笨的,都不会扭腰,所以我扶着他的腰教他,他的腰细得离谱,我们贴得很紧,我低头教他动作,脸也就自然贴近了,一开始不觉得有什么,因为音乐声很大,那一次我们跳的很合拍。音乐声一停,就觉得心跳的很厉害,大家的情绪都很奇怪,他不爱出汗,体温又低,和他皮肤碰在一起,觉得出人意料得干爽清凉。拍照也好,平时出去玩也好,也就抱惯了的,反正当时事务所也就是希望我们这样,然后也就很自然抱住他,和他配在一起时间一长,私心里不知不觉就有了这么一种想法,这个人就是自己的东西,不是别人的。

                  
当时也谈不上什么技巧,完全是出于一种朦朦胧胧地冲动,吻也是极浅的,就是轻轻的用嘴唇磨擦,从左至右,一点点,未发芽的情欲。

                  
吻完以后,就更加觉得这个人就是自己的了。忘了当初只是被事务所拉在一起,就好象这个人一开始就是自己的。

                  
仁的这种感受我不是不明白,在J家小孩子之间牵手拥抱乃至接吻不仅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更是娱乐粉丝的必备服务。只是在十四五岁十六七岁的年龄,要小孩子分清什么是做戏什么是真情未免有点强人所难。何况当年冲动如赤西仁,懵懂如龟梨和也。

                  
不久之后,我看见了龟梨策划的那期名为《单恋》的少俱。龟梨讲了很多话,一些不过是负起偶像的责任来给粉丝一点幸福的幻想,但是有一句我相信当年的他必然是感同身受:

                  
单恋,是恋爱的极致。


                  
但龟梨的性格有时候实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心思细密赛过蜘蛛网的人,但是一旦来了劲儿就兴高采烈得没有章法。前一刻还在一旁吞维生素片后一秒就马上可以在镜头前活蹦乱跳,累了就往椅子上一倒睡得全无形象,唱歌的时候,做游戏的时候,活脱脱的小孩子脾气。不是没见识过龟梨和也的演技,尤其是在和那个BAGA怄气的时候。私心想如果这般活泼可爱的龟梨君也是出神入化的伪装还真真能让人击节赞赏一番。

                  
组了临时组合修二和彰,出了CD,活动多得离谱,我还好,龟梨又要上排球应援又上广告,每天我五点到剧组的时候,就看到敬业的修二披着大大的黑色羽绒服已经在剧组的板凳上打瞌睡,未上妆的皮肤在清晨的冷冷微光下发抖,身子显得很瘦小。去推推他说要彩排了,他一惊揉揉眼睛发现是我后开始努力挤出微笑,眼睛还是没有完全睁开,脸部的皮肤很糙挂着两个大眼袋。心里不禁叹了一口气:我的龟梨君,你这又是何苦呢?且不提你还是我最好朋友的内人,现在你还是彰的修二,别站在一旁给我丢份儿。

                  
想来想去不能不管他,于是约他下班后去护理皮肤,他屁股一挨上副座上竟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架势。伸出手来调低音量,他抬头看看我微微一笑说:果然,P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我伸手示意他理理缩在背后的羽绒衣衣领,随口说道:这件黑色衣服仿佛嫌大了一点。他微微一怔说:啊,是别人的衣服。聪明如我马上就领悟过来,难怪觉得如此眼熟。

                  
想转移话题于是道:好像AMIGO的出货不错。他呵呵笑了笑说:那是托前辈你的福。客客气气滴水不漏,带三分调侃,这副伪装到牙齿的嘴脸实在让我有点小小的不爽。

                  
龟梨君不会觉得尴尬?和我这个外人搭档演戏比自己的团先出CD先以临时团的名义出道?

                  
他倒是一点不惊讶我的问题,闭上眼睛不紧不慢地答话:前辈不会是想像那些小报上说龟梨一心想出人头地,想脱离团员单飞,和团员不和,KATTUN面临危机?

果然是只刺猬,轻轻一戳就把自己的刺给竖起来了。
                  
和也。我故意语带亲昵地说。论年龄我比你大,论资格我比你先入事务所,别的我山下智久不敢说,这任人摆布四个字的体会怕还是比你多一点,还不至于幼稚到这种程度。

                  P
.龟梨的嘴角上翘,但是还是没有睁开眼睛。我说过如果我只能活二十天,我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让KATTUN出道。这句话,十六岁我这样讲,十九岁我还是这样讲。你要问我我的团员信不信我这个事情说实话我不知道,百分之百的信任这种东西我是不抱希望的。全世界我最怕的东西就是背叛但是我也认为没有人是不会背叛别人的,修二说得很对,人性远比我们想的复杂,我现在看起来还是个好人那是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没把我逼到某个份儿上,一旦某些不能忍受的痛苦把人逼到某个份上,再怎么坚强的人都扛不住的,何况世界上大多数的人都不怎么坚强。所以,出了事儿,我身边的人能留下来和我一起扛,很好,龟梨和也必将涌泉相报,走了或者走了还踹我一脚,我也不会斤斤计较,换成自己也未必会做得有多仗义。

                  
明明开了暖气,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却开始发冷。实在是不喜欢这个小孩的这种调调,刚才还在和我一起拍友情校园剧现在说得如此轻松老成让我很是不爽。不禁继续刺他:不知道龟梨君的团员知道您这番高论会作何感想?

                  P
.他扯起嘴角疲倦地笑了笑。我的团员都不是小孩子,他们知道的。我从小就打棒球,那个圈子很简单,只你要够努力,只要你守规则,你就总会有机会。但是混这个圈子不一样。我们为什么会红?不是因为我们多本事多了不起而是有人捧,一天二十四小时有节目上,上面要我们本本分分做人,老老实实做事,但怎么做?台面上一套规则台面下一套规则,前辈们自然是驾轻就熟,我们这几年横冲直撞跌过跤吃过苦头,与其说学乖了不如说看的开了。

                  K-A-T-T-U-N
                  
龟梨缓慢而小声地把这六个P念了一遍,说:P,你告诉我,少了哪个还能叫作KATTUN?只要不拆团只要还有机会,我就很高兴。明天会怎样别人怎么想怎么说上面会怎么安排,鬼才知道!指不定下一秒我就唱不了跳不动什么都做不了办不到,在我还有力气还有机会蹦跶的时候就努力蹦跶,事情能早一秒办到就早一秒办到,能做得多一分好一分就要做得多一分好一分。所以,现在能和P一起演戏,我高兴;电视剧收视率上升一点,我高兴;唱片多卖一张,我高兴;多一个人喜欢KT,我高兴
……
                  
说着说着,这孩子竟然睡了过去。明明是自己拼来的东西,为什么会这么诚惶诚恐地高兴?又不是偷又不是抢?我转过头,那孩子背对着我把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一个十九岁的孩子安全感缺乏到这种程度,我是不是该同情他?转念一想,龟梨和也需要人的同情也就不叫龟梨和也了。

                  
装出一副很扛得住的样子让人家误以为不需要帮助,于是一个人扛得时候越来越多,于是也就越来越让人误会,于是越来越要强,于是越来越自以为看得开,于是一点关心和帮助都能让他感怀在心,抱着下一秒就会一无所有的担心活着的孩子,自己说自己比较容易快乐。

                  
只是,乌龟,快乐和幸福毕竟不是一个概念。

                  
在做面膜的时候,龟梨还是不断打瞌睡,身体缩成一团,以至于护理小姐一次次过来把他的身体扶正放好。


                  
晚上做了一个梦。很久以来就时不时出现的一个梦。这就是和一个明白人讲话的后果。

                  
很可怕的东西在追我,我躲不掉,心里怕得要死,有一种感觉很清晰,被抓到的话自己就一无所有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完了。

                  
什么人都好!任何人!只要能挡在我前面,替我挡下这种可怕的东西,任何人都好!

                  
那个东西靠近我,我拼命叫一个人的名字。

后来我醒了。一头冷汗。点燃一支烟,打开窗户吹吹风,妈妈不喜欢烟味儿。
                  
打从心底还是很赞同那个乌龟的一些话,尽管说出来让人难受但不是不在理的。只是,一无所有的这种恐惧,乌龟,你毕竟没有经历过,从何而来我实在无从得知。而对于我,这种恐惧,却是刻骨铭心。

                  
当那杯液体泼向我的时候,我是怀着何种灭顶的恐惧叫出那个孩子的名字。乌龟,你不会了解,真的是灭顶的黑暗和绝望。那个孩子挡在我面前,手臂环在后面抱住我,禁不住的发抖,哭得歇斯底里。

                  
不断摸自己的脸,下一秒就可能会失去这张脸,这种想法让我喘不过气来。直到现在,我都还没有坚强到可以承受失去它。何况那时我还是小孩子。那孩子陪我去警局陪我回家,寸步不离,我哭得没有力气,他不断擦我的脸,不断地说:P,那是水,那是水,不要怕,不要怕
……
                  
说到最后,他竟也倒在我的怀里哭了起来,泣不成声:P,要是不是水,要是不是水……声音一点一点颤抖起来,比我抖得还要厉害。

                  
紧紧抱住我,他说:P,如果不是水,会疯的,会疯的
……
                  
我想,他是想说,如果不是水,会发疯的不只我一个人。


                  
刮进来的风带着一点雪的味道,清冽地打在脸上。有种预感今年东京会有一场异常大的雪。


                  
想到北海道的雪原,那孩子的老家,裹着大大的羽绒服,两个人一起走在一尺深的雪地里,他带着红色的围巾,唱着不成调的歌,笑起来眼睛显得很深,映着雪后清亮的天空,蹦蹦跳跳地叫着我的名字:PP,快一点。一起去看他的奶奶,挤在小小的火炉边,手指上粘着糯米的点心,一点一点小心地舔,他笑我的嘴馋,自己却啃了一脸,连宽宽的额头也未能幸免于难。

                  
雪后北海道的森林安静的我想直接睡过去,冬天的北海道是白色的海。森林里有条沉睡的河,结了冰,映着蓝白的天空,阳光在上面起了一阵雾。路很滑,他走得快,我一不小心溜了脚,他走过来敲我的额头:呆子!拉起我的手往前走,还是哼着很难听的歌。我说斗真我们以后年年来好不好,他说当然没问题啦!呆子。

                  
还有横滨的摩天轮,两个人在等了四十分钟以后,兴高采烈地看着横滨港的夜景,在脚下流淌的灯光。摩天轮上挂满彩灯,前后左右的车厢里一对对儿的男女在百米的高空接吻,感到不好意思,恶作剧地用红外线灯射向他们的脸,两个人笑得很贱,后来自己也觉得无聊,他还对着我一直笑,我说你笑什么,他说还好不是一个人来坐。

                  
还好不是一个人。是一句太温暖的话。

                  
他比我高一级,但总是爱在我面前蹦蹦跳跳,一高兴就喜欢一把抱住我,山下长山下短地说个不停,前辈指责说斗真你不能宠山下,他也总是一副很惊讶的表情:我有吗?然后转头对我:我没有,对吧,山下?

                  
他总是说对吧,山下?是吧,山下?我总是点头说是啊,对啊。也不管他在说什么。

                  
我说斗真我们一起出道吧。他笑着说好。我说自己有女朋友的时候也会对女朋友很好,但是如果女朋友去找斗真的话不可原谅,会跟她分手。他笑着说你真是可怕。我说斗真好久不见了。他笑着说就一个星期而已
……
                  
他曾说他很爱哭,但是仿佛一直以来很少在我面前落泪,他总是一如既往地微笑然后说山下看起来精神很好的样子,很放心。

                  
似乎为了这点,我也该精神起来。

                  
今年,在舞台上看到他的时候,是一场华丽的杀阵。眼神动作看得我骄傲得难以自拔,这就是我的生田斗真,我自豪地想哭,一口气看了两场。冲到后台,那孩子放下剑来,咧着嘴对我笑,浓密的黑发下眼神一如既往地清亮,仿佛北海道雪后初晴的天空,干净的漂亮。两个人就这样对着呵呵傻乐了五分钟。然后他做了个鬼脸说山下,我很帅,是吧?我又下意识点头说:啊,是啊,帅到惨绝人寰。

这样仿佛也就够了。

                  
不知不觉我就抽完大半包烟,把烟头掐灭在墙角,那里是密集的黑色印子,挪凳子过去遮住,免得老妈看了又是一阵唠叨。看看表,索性不睡了,放了一缸水洗洗烟味儿就赶去剧组。


                  
上头发下话来说过几天BAGA可能会上八卦杂志,叫我们把嘴巴管紧一点。这件事牵牵扯扯本就说不清道不明,大家心里各自都有个谱在,真相这种事情从来都是从上往下逐级递减的,尤其在J家这种地方,到最后公诸于世的那个版本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连当事人都未必清楚,只是没想到事务所会这么快就拿这个做文章。

                  
龟梨扔过剧本说:看看这些女人的名字取得,就知道唱得是哪出了。上原,苍井……。明摆着把事儿往自个儿身上揽嘛。

                  
他说得如此云淡风轻,我听得心里倒带上三分火气:龟梨君就一点都不难受?

                  
他握着一杯咖啡,又是一阵疲倦的笑容:这件事到底怎样我们且不论,仁身边的女人见识过的也不只这么一个,他不找女人,女人也会找他,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看着这些女人来来去去,心里反倒挺变态的有一种得意,觉得这个人某种意义上讲终究还是自己的,自己对于他终究还是特殊的。作为团员也好,朋友也好,情人也好,终究在他身边的是我,暗自高兴。我想,不仅我对他是这样,前辈多多少少也会有那么一点感同身受吧。

                  
我的手抖了一下,心里竟是一阵触动,不甘心就这样被这小鬼口舌上占了上风:龟梨君,就没有一点担心?不怕仁有一天真的跟女人走了成了家立了室?

                  
龟梨平静地看着我的眼睛:他会,难道我就不会吗?

                  
语调的波澜不惊,却让我莫名一阵悲哀。的确,为什么不会呢?谁又不会呢?想到前前后后认识这BAGA和乌龟七年的种种,鼻子竟是一阵酸楚,声音迟疑:不觉得……可惜?毕竟七年
……
                  
龟梨有点吃惊地看着我笑了:前辈,你莫非是在为我和他伤心惋惜?七年又怎样?十七年又怎样?二十七年,三十七年,到七十七年又怎样?要是扛不住了也就是该分的分,该散的散,该成家的成家,该立业的立业,要是还知道个珍重往昔也许做得了路人朋友,要是真是伤到心肺血脉才放的手,就连形同陌路都谈不上。

                  P
。龟梨的声音开始沉重起来:

                  
我说过我不会百分之百的去相信一个人,这其中尤其包括仁。我不求也不愿他为我做什么,不是我多看不起他,只是一旦抱定某种期望了,受到伤害时,难免心怀怨恨,只要抱定最后毕竟只剩得自己一个人的决心,做起事来才不会畏首畏尾,受到伤害时也才会心安理得,得到东西时也就分外喜出望外感激涕零。我不是圣人,仁也不是,世界上也没有那么多海枯石烂的故事,更没有那么多可以海枯石烂的幸运儿。这些年被敲敲打打,不是没有扛不住地时候,不是没有互相伤害的时候,不是没有恨到不想再见的时候,人本来就是脆弱至极的东西,何况我和仁这种关系。说实话,能撑到多久,会变成怎样,心里没有一点谱。既然一开始就没有期待过什么结果结局,能在一起一天能好好相处一天就是莫大的幸运。

                  
常常想,如果当初,龟梨和也没有遇见赤西仁现在会怎样。常常想,如果当初的种种巧合就是某种安排让我在十二岁能遇见他,那么,就算将来连见面的勇气都没有,我对这种安排仍然是
……
                  
说到这儿,龟梨的眼睛看向远处的某个方向,声音有点沙哑,但那四个字我听得清楚明白。

                  
感激不尽!

                  
风刮过我的脸,带着WEEKEND的木质香味,甜蜜的悲凉。


                  
晚上直接打了手机给斗真:我饿了,我要吃饭。

                  
无赖的语气一如当年,他还是呵呵呵笑着说:一会儿来接你。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去唱歌直到深夜,开着车游东京的车河,斑驳的光影从窗外一闪而过,电台放着一首很老的歌:

在南方,我们相爱,牵着手,
                  
然后沉沉睡去,直至分不出彼此。

                  
我关掉音乐,因为我要对生田斗真讲一句话,这句话,我希望他好好听,听清楚,听明白,我说:斗真,谢谢你。

                  
他看着我又笑了:呆子!说什么傻话!


                  
在跨越了半个世纪之后,今年乔治卢卡斯又拍出了《星球大战》前篇的收尾之作,整个日本满街都是黑武士的面具和光剑,相比较而言,我比较喜欢当年的正篇,纯正的幻想和冒险冲动。记得当年和仁还有亮他们一起看这部电影,亮看了以后满世界见人就说:
I’M 
                  YOUR FATHER
。仁则是天天拉着龟梨让他说:I LOVE YOU。自己则很得意地接下去说:I KNOW

                  
想到这里,是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为某些日子里的大家。

                  
也只是在几年前而已,仁还是顶着土土中分头的愣头青,龟梨还是挂着两条浓眉的丑小鸭,亮还是一个脸很臭的小土豆,JIMMY还没有这么高,中丸还不会口技,斗真的笑容廉价到天天可见,我还穿的是高中校服,泷泽PAPA总爱在台上亲我……

                  
刚才分手时,斗真说:P,我今年夏天和JIMMY去了千叶,千叶的海真的好漂亮。

                  
躺在床上,心里满满的踏实的疼痛。

                  
斗真,最漂亮的海其实是在北海道。


                  
野猪就快拍完了,和龟梨也越来越熟,有些东西竟也到了心照不宣的地步。拍摄间隙,两个人就一起缩在天台的火炉边聊天,眯着眼睛看冬天的太阳。龟梨的手腕和脚上各系了一根红绳,问是什么意思,回答是祈愿用的。真希在旁边说:厄,脚上的绳不是说是为了祈愿来生吗?龟梨笑笑说:是吗?我不太清楚。我心里又是一阵收缩。如果是寻常男生这样做,我早就冷嘲热讽嗤之以鼻,但是对于这只乌龟,这情节太煽情,有点扛不住了。

                  
果然是不抱任何希望,还是说这就是最大的希望?


                  
晚上也约龟梨去唱歌,我说乌龟,我要送个礼物给你。

                  
音乐声一响,就轮到那乌龟扛不住了。拿起话筒,我静静开唱的是《》。


                  
以后的事情,无论怎么想
 
                  
到底会怎么样,谁也无法预见
 
                  
空白的心,慢慢有什么东西在聚集
 
                  
只是不断重复着错误
 
                  
只是一小步也好,请不要放开这只手
 
                  
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直到疲惫不堪即使被撕裂也无所谓
 
                  
那时那地, 永不消失的和你的牵绊
 

                  
时间不断流逝紧紧抓住不愿失去
 
                  
擦肩而过时的真正心情
 
                  
与你共同的回忆不断涌现
 
                  
与你的相逢,是我所祈求的奇迹
 
                  
无法停止如此的痛苦中
 
                  
看见一线光明拼命想要抓住
 
                  
只要能融为一体, 即使流泪也没关系
 
                  
那时那地, 永不消失的和你的牵绊
 

                  
只是一小步也好,请不要放开这只手
 
                  
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直到疲惫不堪即使被撕裂也无所谓
 
                  
那时那地, 永不消失的和你的牵绊


                  “
无法预见的未来擦身而过的心情一起走过的日子相逢……的奇迹永不消逝的羁绊
”……
                  
为一个人写一首歌的心情是奇妙的,远胜过无数的承诺或者祈愿,对一段感情而言,这是最好的证明,只要还有人唱这首歌,就足以印证某些东西它真的存在过。

                  
他微笑着看着我说:谢谢,谢谢,P

                  
他知道我们终于开始互相懂了。

                  
于是,我们再一次合唱了那首《青春AMIGO》,边唱边跳,第一次,和他的手指完美的对上了。

                  
他笑得像个小孩子。


                  
乌龟是对的。什么都会过去。乔丹退役了,巴蒂挂靴了,HIDE的博物馆拆了,《星球大战》拍完了
……
                  
总会有那么一天,山下智久也会成为一个过去。如果那时还有一个人,那么一个人,记起山下智久来时对这个人的出现心存感激的话,我也必将对他感激不尽。

                  
乌龟是对的。本就没有什么幸福或者不幸,只是一种状态和另一种状态的对比,仅此而已。

                  
我只知道在十二月少年俱乐部舞台上,当斗真抱住山下智久的那一刻,他远比上一刻来得幸福。

                  
从小如此。




                  ……
KAME以前有一些误会,现在误会解开了,发现两个人在很多方面看法很一致
……
                                                      ——BY 
山下智久


                  
后记:仿佛这篇要比仁那篇写得长,谁叫能和P链接的人物实在是多。写到P和斗真,不自觉就变得比较温和。不过对他们很多事的了解不是很确切,不足之处还请原谅。

                  
这篇里KAME的台词很长,其实是我想借他的口说一些想法。这群孩子当然不会全然是我笔下这样,而且,我说过,真相永远是从上往下的递减。我不奢望能知道真相,知道也未必是好事。只是觉得不管再喜欢一个人,都不要对他抱着十全十美的希望,甚至把一些美好的幻想全寄托在他身上。毕竟这群孩子都很小,更谈不上有多成熟完美。人和人之间有时候不是没有感情,而是过于脆弱。如果将来风风雨雨一来,这群孩子撑住了,固然是好,鼓掌!撑不住了,也是人之常情。不要觉得失望,更不要否定自己曾经相信过的东西,想想自己遇到同样的情况,是不是就一定能做到有始有终,善始善终。还是那句话,要坚强,但是不要太寄望于别人的坚强。

                  
以上,共勉!

                                                    ——BY SEVEN




 
二七 @ 2007-09-15 09:16

Friends
 
锦户亮篇


 
应该是已经两年多了,

 
那天的天气其实很明朗,阳光暖和得让人浑身酥痒,不适合干一些轰轰烈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只适合躺在街边的长椅上看美女喝啤酒打电动。但是,我,关西壮士锦户亮,还是辉煌地完成生平最壮烈的一次战役:

 
地点是办公室,对手是世界的JHOONYS桑的妹妹

 
一见面那老婆子就一副慈眉善目嘘寒问暖的表情:

 
小亮,最近还好吧?

 
小亮?老婆子,我跟你很熟吗?本少爷生平最讨厌的三种生物:丑女人,老女人和又老又丑的女人!但还是乖乖点点头:多谢关心,还活着。

 
小亮,在关八呆得还好吧?
 
关八?除了村上,横山那几个老头子聒噪了一点,还好啦。

 
得意地琢磨某婆子听到老头子这三个字时脸上表情的微妙变化。

 
小亮,想不想出道?

 
那女人尽管变了脸色说话声音还是平平稳稳滴水不漏,这不是废话嘛,谁不想出道来着,谁喜欢每个月拿你那一点点零花钱还要东京大阪像牲口一样的跑,但是老婆子这一句话反倒让我头皮一阵发麻收紧,不好的预感,我妈告诉过我老板给你一只鸡腿,是想从你这里拿走一只鸡。妈妈总是对的,自从我进入J家之后就发现果然只有我妈那种尖酸刻薄的家庭妇女才能对高层那群女人的心思明察秋毫。

 
果然,老婆子万分深情地注视着我说:

 
小亮,有没有考虑过放弃关八出道?

 
完全是第一反应,我脱口而出:你他妈有病啊!说完我就后悔了,对方可是JHOONYS桑的好妹妹,怎么说跟他哥混这么久了这点STYLE应该还是要照顾到的,我应该说:YOU他妈有病啊!

 
走出办公室,内走过来说没事吧,我掰过他的肩膀说天塌下来也有你这种高个子撑着,我怕啥。他一愣,作惊喜万分状:小亮,你终于面对这件事了。我恶狠狠地盯着他长长的两条腿作拉锯状:你敢再长高试试看!


 
我早就觉得新干线应该给我发一个VIP卡,他们的年终红利中有我不懈的贡献,而我的屁股更是长年惠顾他们的普通席,以至于我一看到那种长长的皮凳屁股就开始酸痛不已。

 
横山他们在对面打电动,内靠在我肩膀上睡觉,有几个女人对着这边探头探脑,都被我锐利的眼神给震慑回去。内这家伙最近呈疯长趋势,和我挤在一起长长的手脚占了大半个位置,我一抗议,这家伙就开始撒娇抱怨:小亮,人家手脚伸展不开很痛苦的。我心一软正想发扬一下J家尊老爱幼的传统作个表率,那小子居然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瞄了我一眼说:反正小亮是永远都不会了解这种痛苦的。当时我只想踩他,狂踩,踩到比我矮,不够,要踩到比安田还要矮。

 
但是,现在他又这样毫无知觉地倒在我身上睡着了。心怀悲天悯人之心的关西之星锦户亮也只是小叹了一口气,把那个胳膊腿儿像面条一样细长的家伙往自己腿上挪了挪,让他睡得更舒服一点,心里暗骂一句:长得高就是浪费空间!

 
我一动,他就呜呜地缩了一下脖子,毛茸茸的头在我的腿上蹭来蹭去,半睁开眼睛嘟囔着说:到家了吗?我拍拍他的头:笨蛋,还早得很,再睡一会儿。他了一声然后又倒下了睡着了,果然是头脑和身高不同步进化的家伙。

 
那边有几个女人在目睹我把小内放到腿上时露出的那种诡异惊喜心照不宣挤眉弄眼的表情让我知道我又遇到了传说中叫做同人女的可怕种族。

 
算了,难得去管了。我把头转过去,窗外红红白白的光影一闪而过,内轻轻的呼吸扫在我的膝盖上,他要是敢把口水弄到我裤子上我就杀了他。

 
内从来不说去东京,他只是说去工作,他也从来不说回大阪,他只说回家。只是我们工作的地方和我们的家之间以千里计算距离而已。

 
常常发狠地想:要是哪天我成了上帝,第一件事就是把大阪变成日本首都。


 
我爱大阪因为大阪有家人,我爱东京因为东京有山P,我爱赤西仁因为他和我一样性感,我爱内博贵因为他和赤西仁共同证明了这身高和智慧有时候成反比,我爱NEWS因为NEWS里一群小孩衬托出我的成熟,我爱关八因为关八有一群疯子显得我稳重……

喜欢大阪青色的麦田连绵蜿蜒,穿着拖鞋啪哒啪哒走过,滑溜溜的青蛙又肥又大,还有家门口那条小街,卖拉面的大叔从小就喜欢给我多加两块叉烧,他长着一张很像JHOOYS桑的脸,以致我每次见到社长就觉得肚子饿。离开拉面店左转五米就是一家漫画租赁店,老板是一个三十岁的秃顶男人,从小就和我是哥们,我们一起编辑了日本漫画怀春少女图谱,每次一见我就开始吼:你他妈在电视上真跟个人似的!废话!本少爷何止是个人还是个积极向上热血青春的有为青年!把拖鞋一拖躺在他店里的长椅上手一伸:上贡啊!然后无比幸福地晒一个下午的太阳看一些让男人有梦想长知识的漫画。
 
看累了,做一个梦,梦见白花花的大米饭,上面堆满翠绿的菜干,泥土的味道。我从小有一个梦想,等老了,和自己喜欢的人守着一片麦田,从青红到靛黄,我下田,她做饭,把日子过得慢慢的,养一条黄斑的狗和一条肥得生活不能自理的猫,屋檐上挂着风干的鱼和咸菜,瘪了嘴,掉了牙,两个人一起熬粥。

 
事实是,论料理的水平,在J家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我喜欢看着食物一点一点在锅里面变色熬香,比什么都来得享受。山P说我看食物的表情满腹柔情百转千回,仁看食物的眼神就是一副欲求不满急色鬼的德行,我说这就是我和某用胃思考的动物的根本区别。

 
每年的焰火祭满街都是太和鼓声,烧烤丸子的味道,捞金鱼的摊子老板在吧嗒吧嗒刁着旱烟,还有一群一群穿着红红绿绿浴衣的女孩子拿着绯红的棉花糖,叽叽喳喳,香气四溢,不是我自吹,本少爷穿浴衣的样子那是J家公认的举世无双天下无敌的英俊,注意,是英俊而不仅仅是帅。所以我喜欢大阪的焰火祭,女孩子们总是好的眼神总是仰慕万分的,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只要不要惹到我,本少爷向来还是怜惜有加的。


 
仁和P他们一来大阪就嚷着要去吃拉面逛夜市看美女完全没有身为偶像的自觉,没办法谁叫锦户亮大爷一直热情好客大方慷慨,熬到半夜人最多的时候,几个人红了眼杀进人堆里扫荡。仁的嘴就是没有闭上过一直不停往里塞东西,我跟在后面深深为自己的钱包悲哀祷告。吃也就罢了,烦就烦在仁一吃东西就比平时精神聒噪百倍,吼叫着我爱大阪我爱叉烧一路风卷残云,这时候乌龟就是我们的大救星,就像一个大废纸篓一样,乌龟总是能吸收掉那个BAGA百分之九十的废话痴话冷笑话,让我和P的耳朵换得片刻难得的安宁。

 
仁总是吃得很急,含着噎着烫得呲牙咧嘴,跺着脚抓住乌龟的胳膊指着自己的嘴,呜呜地叫着就蹭了过去:和也,和也。乌龟躲避不及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笨蛋,你叫我就不烫了吗?我有什么办法。这时P就会心中一阵悲凉:莫非我山下智久一世英名就真的摆脱不了这个白痴?而我则是抱着我空了大半的钱包,幸灾乐祸地看着某只乌龟那款BURBERRY的衬衣被那个BAGA脸上烧烤丸子的汤汁蹭得惨不忍睹,心里暗爽:叫你买名牌!叫你买BURBERRY

每当东京那帮小子来到大阪,我家就直接开了一个赌场,铺开几桌麻将通宵混战。我,P,仁,风间,斗真,小纯,个个都是中流砥柱,我和仁号称东西两大壮士,就是非大牌不糊,横闯直撞不计后果,赢的时候呼风唤雨输起来那就是一个山崩地裂,常常连老本都赔上都还不够。P每次一看我俩摩拳擦掌要上场了立马拉过斗真奔过来大呼:两大炮王又要发薪水了咯!抢凳子咯!
 
有时候前辈也会兴起来参上一脚,那可就是普天同庆发零花钱的日子,牌桌上哪还顾得了前辈后辈就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泷泽一次就在三大高手:稳扎稳打的P,出奇制胜的风间,勇往直前的我,再加上一个在P旁边出谋划策的智多星斗真,联合快攻之下血本无归,赢也就赢了,P还一脸特天真无辜畜牲无害地看着泷泽:PAPA,还有钱坐新干线回东京吗?看着自己当年那举世无双可爱至极的山下儿子,泷泽一咬牙拍拍胸脯说那你以为你PAPA这几年是白混的!P马上喜逐颜开把面前的牌一推:那对不起了PAPA,这把您又放炮了,清一色。泷泽顿时想到一句古训:赌场无父子。


 
在夏天的夜晚打起牌来就是怎一个字了得,大盘大盘的西瓜堆在旁边,一个个小孩穿着短裤,光着上身把头发夹上去,蹲着坐着,糊牌的,听牌的,放炮的,惨叫声,尖叫声,狂笑声,吵架声,丁零哐啷作响,斗真这个老头子特地去寺庙里求了一个长胜符,把把压在自己的牌底,嘴里还念念有词,P用一只手指不紧不慢地敲着面前的牌,略带微笑锐利地扫视各方打过的牌面,我头上顶着自己的黑T恤,盘腿坐在椅子上,仁把他那D&G的破牛仔裤挽得老高,板拖穿一只扔一只,一边往自己嘴巴里面塞西瓜一边把牌砸得震天响,不停地叫嚣要大杀三方。

 
乌龟年龄小仁就很不客气地剥夺了他打牌的权利,乌龟很不忿地说为什么JIMMY都可以玩我就不可以,仁嬉皮笑脸地凑过去亲了一下乌龟说:啊,这是赤西家的家规。乌龟脸一红当场就没声了乖乖坐到沙发上看球赛去了。如果仁只使唤乌龟端茶倒水的我们也就乐得享受福利也不会说什么,但是令我们义愤填膺的是仁手一不顺就让乌龟来摸牌,乌龟那种生手运气好得离谱,一摸一打,上家一碰,再摸再打,上家再碰,第三次就自摸了,乐得赤西同学抱住他往脸上就是一阵狂蹭。我和P大义凌然地拉过乌龟来教育说孩子你咋能任人宰割呢革命啊起义啊翻身做主人啊!年轻人就是要叛逆啊!仁一听一把抱住乌龟说:你们这些人不要教我们家和也学坏。P说:笑话!和也什么时候变你们家的了,你问他是叫龟梨和也还是赤西和也。仁呵呵笑了起来:好啊好啊,赤西和也这个名字好啊,P你真是一个天才,和也你以后就叫这个名字好了。P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倒是乌龟,缓缓地掰开仁的手,语调很慢但很摄人:不要胡说,我叫龟梨和也。然后把仁一个人丢在原地足足愣了有五分钟没回过神来。

 
晚上我们停战的时候,乌龟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仁走过去蹲下身愣愣地看着乌龟的脸,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后,悄无声息地把自己的鼻尖抵上乌龟的鼻尖嘴唇贴上了乌龟的嘴唇,脸色潮红,闭着眼,睫毛微微颤抖,很轻很缓慢地碰触,一下又一下,仿佛吻一件易碎品。他淡黄色的刘海滑进乌龟前额同样淡黄色的刘海里,轻轻柔柔地缠绕在一起,手指因为隐忍着某种激动而紧紧拽着沙发边缘,背后是一片雪花嗤嗤作响的电视屏幕。P拉拉我的手叫我看,明明是很普通很正大光明的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我顿时很丢人地和仁一样红上了脸,仿佛在偷窥一件很私密很难以启齿的事。回头看P,他的眼角眉梢也是一阵绯红,那时那刻的仁,认真地像个真正的男人,昏黄的灯光打在他和乌龟身上,像旧照片一样的清涩情欲。


 
斗真后来用一句很文艺的词总结那一刻:宛若初恋。


 
后来凑巧不凑巧地也看过不少次仁和乌龟的接吻,甜蜜的,痛苦的,浅尝辄止的,激烈深沉的,但是只有这一次也惟有这一次,尽管是踩在一地的西瓜皮上,我还是打从心底里为之迷醉倾倒。

 
仁说,只是因为那天某时某刻,和也眼里的东西,让他莫名地一阵害怕和担心。开始质疑起一些本以为理所当然天长日久的事,心慌意乱,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去证明和挽留才是。

 
我嘴一瘪,给了他头上一个响亮的爆栗,说你们这些矫情的东京人啊。

想到这里,新干线到了大阪,推推小内催他起身回家。天空是阴阴的,下着小雨。我喜欢大阪的下雨天,街道会一点一点被浸润,脱掉鞋走在上面会觉得麻麻的凉意穿透脚心。也逼过内和我一起挽着裤腿走那些夹在麦田中间的小路,滑腻的泥巴舔着脚掌,黑色的乌鸦大大咧咧地落在裹着红色布条的稻草人肩上。顿时,我觉得长胳膊长腿的内活像一个呆瓜稻草人。对那家伙这么一讲,他倒不客气地一指:那小亮你就是那只乌鸦。于是走过去,威严地怒喝:给我蹲下!然后一下扑到他背上,蹭他一身的泥巴,说乌鸦嘛,总得停在稻草人身上不是?在大阪的小雨里面,内就这样背着我往回走,我唱着不成调的歌指挥着这匹金玉其外的坐骑,哼哼哈哈地杀向远处的拉面店,热气腾腾的拉面味道一直弥漫了五六公里,让人心痒痒。
 
我仰起头,天空是一种迷人的烟灰色,一层一层的深起来,在美术学校学习的时候,在调色盘里迤逦的颜色总是会让我不由自主想到某些人,比如醇正的玫瑰红让我想到赤西,甜腻的糖果黄是内,而有一种珠圆玉润的灰蓝色,像落着小雨的大阪天空,就会让我想到P

 
珠灰这种颜色在我看来是最富贵的颜色,远胜过金银,一种很大彻大悟的富贵色。这就是P的颜色,耀眼而不咄咄逼人。

 
雨打在我的刘海上,天空连着大阪的旧城墙一起渲染着无边无际的灰色,我有点心烦意乱。内转过头:喂,已经到我家门口了,你是不是该回家了。

 
了一声脚却没有移动一步,雨润湿了内的脸,头发贴在两边脸颊,清瘦而秀气,我想到另外一个小孩,最近瘦得厉害和离谱的小孩。他就那样懒懒地看着我说:没关系,一个人也没关系。胳膊在宽大的袖子里来回晃荡,晃得我一阵头晕。他的脸在东京最耀眼的阳光下落满雨的阴影,以至于他背后红红绿绿黄黄的一切喧嚣繁华开始冷冽褪色不再鲜活,直到都成为经典的珠灰。

 
内走过来伏下身:不管怎么做,小亮总是对的。我看着他,他的脸离我很近,长长的手指掠过我的刘海把它们分向两边。我愣住了,这孩子是想开导我来着。我锦户亮居然需要一个后辈来安慰!按下他的头像往常一样怒喝:给我蹲下!他瘪瘪嘴也就照办了,我走过去把他的头搂在怀里,说:以后也许会很辛苦,以后也许会更少回家,以后记得每天叫我起床。他嗯了一声说:那我有什么好处啊。我恶狠狠地说你要什么好处!他不忿地闭上嘴。我摸摸他的头发:那……允许你以后都可以枕着本少爷的腿睡觉,允许你每次住宾馆先挑床,允许你在东京多几次陪本少爷吃饭的机会。最后,我咧嘴一笑,看着他的脸:恭喜你多了一倍呆在本少爷身边锻炼精神力的机会。


 
再次去东京时,一切几乎已成定局。仁约我和P晚上去家里散心。一到他家,却发现斗真和乌龟正坐在沙发上看球赛,P下意识往我身后退了一步,仁走上前一手挽住我一手挽住P,得意地说今天把父母弟弟都赶出去玩了大家可以尽情乐一乐。

 
我说这几个人玩儿什么。龟梨一抬手
 
 
:一二三四,你们四个刚好可以打麻将嘛!以前也经常玩的不是。那一刻我在想这个乌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黑色幽默感了。

 
于是四个人略显拘谨地坐下来,乌龟还是和往常一样斜卧在沙发上看电视。四个人开始默不作声地打着,由斗真开始讲一些有些没一些的东西,我和仁也一个劲儿地顺着他的话瞎聊,不时呵呵干笑着,P一直低着头没有开口,斗真说山下什么时候去你家吧,你妈妈做的菜很不错呢。P说好,抬起头努力笑了笑。斗真对上他的眼睛,打出一张五万,P的手动了一下一个迟疑又放了下去,斗真说山下你是糊这张牌吧?已经过了三张这是最后一张你再不糊就没有机会了。P咬咬嘴唇没有开口,斗真说:山下,手气这种事情你一个迟疑想先放一放再说,到时候可就什么都晚了,听的可就是一副死牌了。P还是没有开口,斗真伸出手来把那张五万放在他的面前说:那……如果你坏了规矩我们还怎么玩啊!P慢慢抬起头来:是斗真先坏规矩的吧,五万这么危险的牌在这么后面打出来分明是让我的吧。斗真笑着推倒自己的牌,说:山下你好聪明的,但是看得还不够仔细,我拿牌的时候粗心大意少拿了一张,这把是怎么都糊不了的,我何苦死扣着五万不放让大家都糊不了呢,早点打完这把下把机会多的是。P猛得一把推倒面前的牌,我和仁倒吸一口冷气,是清一色的龙对,极品中的极品。P说:斗真,得罪了。语调带三分艰涩难过的笑意。斗真笑着拍他的头说:呆子,你是怕我这把伤了元气下一把很难有本钱玩了是吧?你放心啦,我很有牌品的,山下你想打几局我都会奉陪到底的。没有本钱就在旁边帮着你打呗,就像上次痛宰泷泽前辈一样。而且,斗真一边砌牌一边说:这牌才开了一个头不是,打球也要看下半场嘛,对吧,乌龟。乌龟从沙发上探出头,点头说。斗真扔过一张东风打在P的手边:发什么呆,快砌牌啊!呆子!

P开始缓慢地砌牌,我心里被什么东西压得严严实实地快喘不过气来了。斗真的温柔其实比什么都来得害人不浅,尤其对P。这个时候,也许他更期望斗真能狠狠给他一拳而不是对他一如继往宠溺的微笑。仁说过有时候他气愤起来真地很想好好和乌龟打一架,但是每当他抓住乌龟的衣领,乌龟总是轻描淡写冷笑一句:对不起,我不想打架。让仁想发飚。找不到出口的情绪比什么都来得难受,会逼人发狂。
 
仁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大叫一声:乌龟,我口渴了!乌龟不耐地说:那边冰箱里有饮料自己拿啦!仁一推牌,冲了过去:你这是什么态度啊!乌龟头也不抬:龟梨和也的态度。仁一把拽起他往厨房里拖说你过来跟我说清楚!我马上见风使舵地来了一句:我去劝劝那个BAGA别真的打起来了。于是丢下P和斗真我也向厨房奔过去。

 
进了厨房,果不其然,风平浪静,仁蹲在墙角从冰箱里拿蛋糕吃,乌龟坐在桌子上玩着菜刀无奈地看着他。仁说你来得正好,晚饭就拜托了。我无语,来你赤西家做客吃饭还得DIY。算了,也不敢指望这个主人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于是我打开冰箱拿出一些蘑菇青菜豆腐之类的,准备熬汤,再炒上几份那个BAGA最爱吃的意面也就可以凑合一顿了。乌龟过来帮我洗菜切菜,仁呆呆地看着我俩几分钟后,舔着沾在嘴边的蛋糕屑,傻傻地摸着鼻子说:乌龟你过来。乌龟斜瞄了他一眼说:安静吃你的蛋糕去现在我没空。仁低低地换了一种语气:和也,你过来一下嘛。近乎于撒娇和请求。我背心一阵发麻正想大骂赤西仁拜托你没事儿不要这么肉麻恶心差点吓掉了本少爷的锅碗瓢盆!只见身边的乌龟擦了擦手径直走了过去,仁拉他坐下,我顿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果然,仁把乌龟搂进怀里,贴上去就吻他,搂得很紧好像乌龟是一个很光滑的物体下一秒就会溜走不见,然后是含混不清的呼吸声,急促,拼命。乌龟咿咿唔唔想说句什么,吞没在更为深沉努力的呼吸声中。我直接就想把那锅汤给这两个不分时间场合不照顾第三者情绪感受的人泼过去!但是宅心仁厚如我只是转过身不忿的拼命往汤里倒盐,一边还得忍受从后面传来的越来越不堪的声音,后来盐放太多了,我不得不加了很多水才保住我这J家第一厨的名声。

 
当我端着一大锅汤汤水水走向客厅时,正好看到P轻轻地把头靠在斗真肩上,斗真伸过手去轻轻揽住他,我想自己不该打扰这极端纯洁的一刻就想往后退,这一退才发现这边这极端不纯洁的一刻更是打扰不起。一回头就瞄见仁的身体慢慢压上乌龟的身体,十指紧扣。罪过罪过,赶快收回目光,陡然发现自己处于如此尴尬悲哀的境地,大阪最性感的男人锦户亮就光荣地被自己的两个哥们儿堵在一个狭长的通道上,手里还端着重达十斤的蔬菜汤,腰酸背痛不敢轻举妄动。

 
以后如下真理成立:1

 
和斗真,仁和乌龟,尽量避免单独一人和以上两对中任一对同处一室,和这两对一起同处一室更是大忌!2,小心斗真温柔泛滥和仁需求泛滥的时候,前者的标志是笑得跟不要钱似的,后者则是意味不明地舔嘴唇和摸鼻子。尤其是后者,更是要谨慎提防。

当天我去P家里睡觉了,某仁赖在乌龟身边的眼神摆明告诫我如果留下后果自负。于是和斗真还有P一起往外走,斗真家稍远先上了公车,上车前他转身对P说:山下,我走了。P说:呢,你走吧。斗真说:回家发给短信给我啊。P说:你也要发给我啊。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据说情商智商都不低的家伙这种无聊至极的对话,目瞪口呆。后来到P家,P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笑得傻巨了,如果那时候谁告诉说我这个人将来考得上明治大学商学院的话,打死我都不信。那天晚上,我睡在P旁边,他一直在发短信,噼哩啪啦地响动。不时传来短促的笑声,后仰的头轻轻撞到我的背部,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一阵悲凉,不知道是为斗真还是为P
 
这样子真的好吗?你给他这么美好的世界,让他以后如何面对那些真实的刻骨的疼痛?

 
早上醒来发现P靠在我的背上,手里还捏着手机,屏幕上还有一条未发出的短信,发到一半就睡着了?我暗自觉得好笑。正想推醒他,就听见他的手机铃声震天响,P一个激灵弹了起来按下接通,揉着眼睛喃喃地说:呢,呢,呢,斗真呢,我起来了,昨晚睡着了呢,公司见。

 
刷牙洗脸穿衣服的时候,我觉得P一直处于一种半神游状态,坐电车的时候,头朝下一点一点得就靠在我的肩上生生睡过去了。走到公司,P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径直走过NEWS的休息室向前走过去,嘴里还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我心里一紧隐约明白过来他要去哪里,想上去拉住他但是却呆立在原地不忍心挪动一步。斗真看到他过去,忙出来一把抱住他,说:山下,不要朝这边走了,你走错路了。P本来绷紧的背部一下子像垮了一样松懈下来,他揉着眼睛看着斗真万年如一的笑脸,慌忙的点头:啊,啊,对不起,啊,对不起。语无伦次,好像一个梦游的人刚刚被惊醒。斗真把他轻轻往后一推,说:那边才是你该去的地方。P手足无措地向后退着,眼睛直直看着斗真,斗真微笑着一边转身一边打手势示意P回去休息。P木然地向后退着,看着斗真消失在走廊里,脚步不禁一个踉跄,我忙上去扶住他。他整个人挂在我的两条胳膊上,找不到支撑感的无力。我把他抱进怀里,轻轻用手掌覆上他的眼睛,说:P如果要哭的话现在就哭吧,在我把手掌拿开之前,之后,就要给我笑着进休息室里去。

 P
的睫毛在我的手指上扑闪扑闪地拂动,温润的感觉浸出来一点点又给强收了回去,他哑着嗓子:为什么,为什么斗真做什么都是对的?我不客气地回了一句:莫非你敢犯错?P的身体猛地一抖,对不起,P,我不是斗真,我是锦户亮,全事务所最毒舌的锦户亮,某些温柔我学不会。P掰开我的手,说:没事儿了,小亮,我也会笑的。

 
这样才是我的P,我拍拍他略显苍白的脸,说:笑,好啊,笑怎么着也比哭好。说着说着自己的眼眶却渐渐温暖起来,一咬嘴唇把某种情绪逼回心底,搂着P抱怨说你们这些小屁孩跟吃了生长素一样一个个疯长,害得我都搂不住了。P笑着回嘴说:哈哈,我们这算什么,你看看人家JIMMY。我说那哪能跟人家那杂交优良品种比呢。于是,也就这样看似说说笑笑地走了回去。P紧紧抓着我的手,暗暗用力,我手上一吃紧,就看到P的眉头在努力的展开绽放。

 
如果两个人就是一个世界的话,那该有多好?


 
我其实骨子里还是一个很害羞的人,出道这件事儿,我一直瞒着关八那几个老头子和小疯子,因为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村上这个老油条老早就看出我的不对跑来问我,我也就支支吾吾地应付过去。我是打从心眼里喜欢关八,这群疯孩子说话打闹完全不会有所忌讳,更有那几个老头子在,我充嫩撒娇无理取闹都成了理所当然,说起话来更是无所顾忌痛快淋漓。这次我拉上内特地在大阪最好的酒店订了桌子,恭恭敬敬给每个人发了请帖。请帖刚发出去,村上和横山穿着拖鞋,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飞奔过几条街落到我面前,我一看这两老头子这番架势心里一惊做好了接受批判教育的准备。这两个完全不像偶像的偶像冲到跟前把请帖一扔果然开骂了。村上:你有病啊,锦户亮!我一咬牙,我忍。横山接过去:你是中彩票了还是傍上富婆了?我愣了一下,这是哪跟哪啊?村上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花钱咋能这么大手大脚的呢,在事务所如此锻炼人的环境下你咋愣是没有一点长进呢!横山也是一副慈善亲长的表情:你这次是和山P一起出道,又不是和赤西仁他们两口子一起出道,咋沾染上那两口子那些不良作风呢?我总算明白了,敢情这两老头子就是狗肉上不了台面,还嫌我请的地方太高级了。我说那依您二老的意思该怎么办呢?他俩把手一指:就是平常经常去的小饭馆呗,老板娘漂亮啤酒还可以打八折。我彻底被这些混蛋给打败了,我说好像听说是我请客,你们替我省个屁啊!他俩鼻子里一哼说就你这个小气的秉性,哪天要是我们对不起你了,你不连本带利的要回去才怪呢。我说你们这就是典型的狗眼看人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横山拍拍我的肩膀说:锦户同学,咱不要学那些攀比浮夸的风气嘛,你把这请客水准一抬高,以后我们怎么办嘛。

 
于是,还是撤回我们经常去的那家小饭馆。大家不停地吆喝要我和内喝酒,我说内年纪小,我就全代了。村上说:哟哟哟,不要搞得跟喝你俩喜酒一样嘛!我说去去去,谁要娶到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家伙那才叫倒大霉了呢!内说锦户亮你少胡说啊!我眉毛一挑说:洗衣做饭买菜打扫你说你哪点强吧?内说是啊是啊,这些你比我可强多了。我得意地说那可不是。内搂住我的肩说那以后就多拜托了咯,贤惠的锦户君。关八一群混蛋看到我自己掉进自己挖的坑里笑得七倒八歪!

 
喝到后面,只剩下我还有那三只老家伙还尚算是清醒的,我抱着熟睡的内说:这里也没外人,你们老老实实告诉我,你们有没有一点点觉得我这事儿办得不厚道?村上看了我一眼说:你这小子的脾气我是再了解不过了。不是自己心虚也不会自愿吃亏掏钱。有这份心也就够了。当年,大家一起被晾在大阪的时候都扛过来了,这算什么?普天同庆的大好事儿啊。我想说什么一时又找不出话来,只是狠狠捶着这几个老疯子肩,某些时候,某些关系,无需多言。

那年冬天,P越来越瘦,睡得越来越少,开始迷上了喝咖啡。经常去他家抱着一杯热咖啡打电动聊天,外面的满是霓虹灯和落雪的世界一瞬间显得很遥远。由于某种微妙的气氛,仁和乌龟开始进入感情的白热期。两个人总是明的暗的腻在一起,像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一样放肆。现在两个人就这样紧紧靠在窗前,东京雪后初晴的天空,夹着金色流苏的阴霾,显得很魅惑的诡异。P选的角色被我三下五除二地KO了,他明显是心不在焉。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很久了,我说P你想什么呢?这样子可不行啊?他了一声说:我在想别人的想法。我敲敲他的脑袋说:呆子,你怎么会知道别人的想法呢?他抓抓头发无奈地笑着:我总是在想别人是不是难过,别人是不是开心,别人是不是幸福。我一时语塞,本来立在窗前的乌龟突然转过身来看这P说:山P有看过《TOUCH》吗?P说:不就是龟梨你名字由来的那个棒球漫画嘛。乌龟说:是啊。我妈可是那部漫画的疯狂FAN呢。里面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我不知道怎么去判断一个人,所以我只有选择相信。仁拽拽乌龟的袖子示意他不要乱讲话,乌龟拍开他的爪子,继续说:所以,山P要是再胡思乱想的话,就是瞧不起那个人的胸怀气魄和能力本事。P无奈地笑着感慨说你这只乌龟啊,就是嘴上不饶人。

 
P和乌龟都没有料到,在今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他们能像这样剖心交谈的时光不会太多。

 
04年夏天结束之前还是一副四海升平的景象,大家还是老聚在一起打打闹闹没心没肺地过着,一有时间仁他们就会四处拉人找一个隐秘的小场地踢球赛,说是为了庆祝欧洲杯。大家强烈要求要把仁和乌龟分在两队,于是顺应民意,我和乌龟一队,我琢磨着这小子怎么着也是国家队混出来的,跑垒的速度是有目共睹的,于是慷慨地批准他作为前锋,乌龟这个流川枫同学的头号FAN就乐颠乐颠地套上十一号球衣上场了,我踢中场,穿齐达内的六号,一个漂亮的过人我带球冲向对方的禁区,大声呼喊示意乌龟向小禁区插进,乌龟气势如虹地向前冲去,速度果然够快,我正待展示脚法来个精彩的传中,只见对方后卫东西两位丸子一个对眼,同时向后一撤,两个老奸巨滑的家伙想造越位。但乌龟这个不知死活地家伙还在向前跑,我急得大叫:不要跑啊!越位啦!乌龟一回头一副迷惑不解的表情,脚下没有停,一个刹车不稳撞到了守门的JIMMY身上,JIMMY笑着说:喂,冲撞守门员罪很大的,你知道不?于是,我咬牙切齿地把乌龟赶回去踢后卫,随后就出现了我们最不愿见到的一幕,就是乌龟防守仁。我算是长见识了,这边踢足球边打情骂俏的本事。只见我们英俊潇洒的赤西君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乌龟,先是咧嘴一笑,然后软软叫一声:和也。乌龟倒也还镇定,死盯住仁脚下的球不放,仁说:和也要看清楚了。仁开始左右晃动身体重心盘球,乌龟那个笨蛋没跟上一下就给过了,过也就算了,这个死拧的家伙速度倒是没得挑一个转身就追上去,我大喜:乌龟!拦住他!乌龟一急一把从后面抱住仁,顿时全场华丽地晕倒了一片。仁笑得无法无天,也不管比赛了,把球一脚磕出边线,抓住乌龟环在他腰上的手循循善诱:和也,这是犯规的啦。我一看仁又开始意味不明地舔嘴唇和摸鼻子马上大叫:快点拉开那两个家伙!由于球是仁踢出边线的,于是归我队,只见乌龟兴高采烈跑过去掷界外球,他捡起球来,平放在胸前,认真地推给我,这次我的下巴都快被这只死乌龟气掉了,旁边一票人已经笑岔气了,我跳到乌龟面前说:喂,你以为这是打篮球啦!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你老实交待吧,你是不是成心的!仁飞过来抱住乌龟:和也你实在是太可爱了!乌龟站在那里一头雾水不明所以。我还待发作,就看见P蹲在乌龟身后笑岔了气,瘦削的脸上渐渐泛上红晕,长时间的奔跑让眼睛光彩夺目,于是一阵欣慰,不再与乌龟计较。

 
但是,此后乌龟就永远被固定在一个位置:守门员。

 
踢完球一群大孩子脱掉上衣倒在草地上晒太阳,嘴里嚼着草叶,修剪的整整齐齐的青草戳在湿漉漉的后背上,和夏天的阳光一起让人心痒痒。大家传着冰冻的可乐,躺着就势灌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脖子滑下来,粘糊糊的甜意。更加粘糊是躺在我旁边的那二位,仁把头放在乌龟的小肩膀上,拿着一片草叶逗乌龟的耳朵,乌龟这种无敌敏感的动物不断蜷缩躲避:喂,赤西仁,你不要闹啦!仁说:和也你以后陪我去欧洲吧,答应我我就不闹。乌龟说去欧洲干嘛。仁说:去看球啊。我们先去英国去老特拉福球场,看曼联!再去西班牙,去伯纳乌,看皇马!乌龟说好。仁一看乌龟点头了就来劲儿了:啊,还要去意大利,去米兰,一定要去米兰,看AC米兰和国米的同城德比!还要去罗马,还有佛罗伦萨!估计乌龟也搞不清楚什么是米兰什么是德比,足球也就知道个小贝什么的,还是因为人家来过日本。但他还是乖乖兀自点着头:啊,仁喜欢意大利球星啊?仁摇着他的胳膊:当然啦当然啦,意大利球员都很性感的。然后得意地补上一句:和我一样!对吧,和也。听到这里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了!我正要发作,乌龟这没骨气的家伙竟然又傻傻点头:啊!对啊!这下仁可就乐翻天了:和也你觉得我哪里性感啊?嘴唇,眼睛还是锁骨啊?靠!如果有人敢问我这种白痴问题,我一定踩死他,但乌龟居然面不改色地回答:手和眼睛。仁标志性的具有穿透力的笑声再次响起,足以秒杀这方圆十公里之内的生物。但这BAGA还是不太满意:那……和也不喜欢我的嘴唇和锁骨啊!这下我实在受不了,刚喝下去的可乐在肚里来回翻滚,旁边的中丸拍拍我的手说:孩子,要挺住啊,这才一小会儿,你要知道我们平时是怎样的水深火热啊!我两眼饱含同情的泪水一把抓住他的手:大哥,我说就凭你们团员这种定力和耐力,将来想不红都难!


 
回忆就像杂草一不小心就长满庭院。这是哪个狗屁诗人说的,我一时想不起来。但那个夏天的回忆却是在脑袋里扎了根,一拔就是连着筋的疼。

一开始还是阳光灿烂的,KTNEWS难得的共演,完了以后那几个小子一起去夏威夷,不时发短信刺激本少爷:哈哈,我们今天又去海边了,美女超多,都穿短裙欧!只穿短裙欧!
 
哈哈,我们今天看到大明星卡麦隆迪亚兹啦!好漂亮!哈哈,这边的水果超好吃 
……
 
诸如此类,本少爷每次都纵览大局简明扼要地回一个字:靠!

 
仁发邮件给我附上一段白痴VTR:一群疯子在海边模仿草裙舞,P笑得像呆子,乌龟笑得像傻子,仁就别提笑得多淫荡。几个小子围着沙滩追来追去,仁一回头找乌龟就是一脚踩空跌倒,P在旁边那几声“BAGA”吼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再加上乌龟那诡异至极的奸笑,让我电脑的音箱发挥出实打实的功效。害得我妈在楼下破口大骂:找死啊!大白天看什么恐怖片!顿时,我暗自庆幸自己没有随着跟去,不然本少爷这张英俊的脸可就丢过太平洋去了!

 
后来回到日本,这三个人中仁那千锤百炼的皮肤没有丝毫损伤,P很满意自己变成小麦色的光滑肌肤,只有乌龟看着脸上新冒出的小红疙瘩一脸怨念地看着这两个晒不伤的妖怪。仁摸着乌龟小得离谱的脸说:那,秋天和也就陪我在屋里看欧洲联赛吧,不要出门了好好养一养。乌龟一把打开他的手:我才不要半夜爬起来倒时差!仁不依不饶地粘过去。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天天不厌其烦地粘人反粘人的战役,有点恍神。P说他也有同样的感觉,一点一滴累积起来想的话这两人现在这样也真该是顺理成章,但是如果突然截下一段两年前两人相处的情景点滴再与今时今日相比,不由不被这两人的变化震惊,容貌上的明媚自是不必说,而两人之间的纠结早也被流淌的时间浸淫成死结,就算有神兵利器也得还要有一份挥剑的决心,否则万难解开。当初是谁先依赖的谁,现在谁又更离不开谁,已经再难追究。


 
我们都没想到的是追究的机会马上就要来了。但这次要追究的,至少,是三个人。


 04
年欧洲杯的那场经典的英法大战,短短几分钟内,法国三球奇迹逆转,断送了英格兰的大好局面,本来都已成了天命笃定的局面转换的竟如此之快。几分钟,一举抹煞了英格兰前面近九十分钟的精彩。

 
就像那个夏末发生的事一样,试图用几十分钟轻易抹煞前尘往事五年间早已筑就的关系。只是那个时间来的太突然,大家都一如当年的英国队一般惊愕莫名措手不及难以自处。这次,我估计精明八卦想象力丰富如我老妈都未能猜到还有这一出。乌龟生气,仁委屈,而P只觉得很无奈。

 
想到那年小贝赛后无奈地一笑说:这就是法国,这就是齐达内领军的法国。我并不同情贝帅,球赛本就是变换莫测的,而且的确也是自己队防线不稳别人脚法过人,输也输得光明正大有理有据并非有多委屈。但是,在夏天这场变故里面,我实在找不出一个赢家,个人都怀着个人的委屈,至于事务所是否真的得利还是已经骑虎难下,我无从得知。我只是觉得游戏已经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阶段,一个相当无聊也相当有趣的阶段。

 
内比较担心乌龟,让我想办法从中斡旋。我说我要有这能力劝得动这只乌龟,联合国谈判组就该高薪聘请锦户大爷我了,我还用天天在事务所混这一点工钱。

 
对于这三个人,我唯一有点办法的还是仁,说实话,我最担心的也是仁,夹在这两个人中间,滋味儿必定不好受,出了名的犟脾气和出了名的聪明,你说他搞得定哪一个?或许P还尚好,毕竟经历过事务所的霸道而且朋友之间说话也方便很多。至于乌龟,算了,我不指望有生之年能够看到可以让他改变心意的高人。


 
我提着一大包零食,可乐,啤酒和香烟去仁家里,约好晚上一起看球。仁呆坐在床上,放着《
ONE 
 PIECES
》的某一集反复看,快进倒退再快进,直到路飞那张脸真的快被扯成橡皮状。房间里光线很暗,仁套着一件极简单的黑灰色格子的衬衣。脚边一片狼藉,吃剩的奶油蛋糕化了一地,球鞋,衣服随意扔着,一眼望过去没有见到相同的两双鞋,地板上都是黑色的圆圆烟灰印子,暧昧不明的咖啡渍和酒渍混在一起,我勉强找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一脚踩下去的一声脆响,我说:靠!赤西仁,你还埋地雷啊!他抬头看我,再明显不过的胡渣,和那张脸配在一起还真是让人想一拳揍过去。我抓起脚下的那件衣服,下面是一张碎了一地的CD,还有beatles的几位大叔碎成若干片的脸。他走过来一把捞起就往废纸篓一扔,说随便坐。我把购物袋往地上一砸说: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里哪里还有可以给本少爷坐的地方。他环顾四周,挠挠头傻笑了起来摸摸肚子:先跳过来嘛,我好饿的。

还好,还笑得出来就好。
 
我拎着袋子一脚踢开若干双鞋子和衣服,姿态优美地跳到床上坐下来,说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弱智,这么大了还喜欢看卡通片,真是没有出息的男人。仁不理我自顾自的从我带来的袋子里翻东西吃,翻出一袋薯片扯开就往嘴里送,土豆碎屑密密麻麻掉了一身一地,以前不是没有看到过他吃东西的狼狈样,换作平时我也早就骂过去了,但是我只是默默看着他,不作声,我习惯骂他,但我也习惯了骂他的时候,他会向乌龟装疯卖傻的表情。很讽刺地,我竟也莫名感到空白起来,而至于仁,我不敢去想象他所感到的那种空白。

 
那天晚上,我没劝他,也没提乌龟,劝人本来就不是我的特长。我只是在陪仁解闷罢了。一直到半夜我们都很兴奋,啤酒洒了一床,软包装的万宝路不小心踩到了,暗黄色的烟丝一地零散,仁一直不停在往嘴里塞零食和甜食,抹着嘴上的奶油,看球一激动就来拽我,我慌忙躲他的脏爪子,用脚踹他:给本少爷滚远一点,脏狗!房间里味道太大,我们索性关了空调打开风扇和窗户呼呼地吹,那是凌晨三点,东京还是一片灯火通明,我和仁骂着脏话在床上直跺脚,唱着不成调的歌,合着风扇的声音,像千千万万半夜爬起来等欧洲联赛的人一样莫名亢奋,想尖叫,想砸酒瓶,想打人,口干舌燥,热到了头皮顶。仁从一地的零食包装中翻出最后一听可乐,我跳过去抢,他得站起来,把可乐举过头顶,幸灾乐祸的笑着。靠!不就比我高八公分嘛!我狠狠地踩了他一脚,他竟是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眉眼鼻口突然僵在一起。还给我装傻,我又狠狠踩了他一脚,他还是像根杆子一样毫无知觉。我这才有些慌了,不会吧,这一踩能踩出帕金森综合症不成!那我真就成了全国女性公敌了,推他:喂,BAGA?仁?赤西仁?想想帕金森这种病也就霍金能得得,象仁这种智商怎么着也该健康长寿啊!

 
他缓缓坐下来,木然扭开可乐拉环,的一声暗红色的可乐碰了一脸,刚才摇晃地太厉害的缘故,我哈哈大笑:看你以后还跟不跟本大爷抢!仁坐在那里,粘稠的可乐滑过眉眼和过于光滑的脸颊,加深了颜色,滴滴答答落到手上地上衣服上,一圈一圈散开。不开灯的房间里,他的脸映着电视的白光,显得很无力。电视上,AC米兰开始反攻,红黑的剑条衫一如仁脸上挂着的一道一道可乐的痕迹。

 
仁把可乐塞给我,光着脚,踢开地上的零零碎碎,默不作声地走进卫生间,开始哗哗哗””放水洗脸,然后把纠结的卷发向后一扎,脱下身上的那件大大的黑灰格子的衬衣用力揉搓,洗手池里慢慢漾开一圈栗色的波纹。我跟过去,蹲在门口,水从仁的手臂处溢出,滴在脚背上。这样的仁是我难以掌握的,女人也许可以哭也许可以随便找个人来唠唠叨叨倾诉自己的不容易和委屈。但是对于男人,尤其对仁这样的男人,这种做法未免太为其所不齿。就算是心有千般委屈难受开口还是会带三分调侃,人人都说赤西仁不正经,谁晓得他的不正经,好色,妩媚,耍宝都是给别人的,唯有这难受,隐忍和沉默是留给自己的。乐观的人要是认认真真难受起来,那可真是让人束手无策。

 
电视那边传来山呼海啸的欢呼,仁一边搓着衣服一边问我:谁进球了?我靠在门口说:谁知道,也许是舍普琴科。再没多说什么。电视里又响起了熟悉的米兰,米兰……”的调子,在沉默的房间里回旋飘荡。
 
棉布的衬衣很难洗吧。我看着仁微微发红的手。用洗衣机吧。

 
不行。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和也……一直用手洗的。

 
终于,顿了一下,还是说出这个名字了。我看看仁,难怪觉得这件衣服眼熟,上次和他俩一起逛街的时候是穿在乌龟身上的。

 
仁的那件衣服洗了好久,我都怀疑他会揉破那件可怜的衬衣。米兰球迷的尖叫一声盖过一声。仁一下又一下用力搓着袖口。有着喧嚣背景的落寞是最难受的。酒劲儿慢慢爬上来,一晚上的憋屈终于汇成一句话吼了出来:赤西仁,你这个混蛋!话音刚落,仁就一盆水泼过来怒斥道:靠!不要吓到我爸妈!疯子!我嘿嘿笑着,全身上下,头发衣服裤子,淋得稀里哗啦粘成一片。

 
这,才是够资格做我锦户亮朋友的赤西仁应有的作风。

 
洗完澡,我又翻山越岭地去仁床上睡觉。仁专心致志地翻着手机短信,我说早点睡,他点头但是还是没有放下手机。我说你到底在干嘛。他笑笑说只是把以前一直收着的短信再发一次。我鼻子突然有被堵住的迹象,酸得发软,哑着嗓子问:那边有回吗?那边?他说:有啊。我说回的是什么?他说:也是,以前的短信。

 
说完,这个还没有满21岁的年轻男人,抬头缓慢的笑了,笑得既幸福又蹉跎。

 
我说你笑得像个老头子。他说是老头子就好了,就可以安知天命不用犯贱自己折腾自己了。我说啊,好吧,那我明天就给那个谁谁讲一讲赤西仁这个犯贱这一说吧。他眼睛一瞪说:靠!有人能让你犯贱是一种幸福你知道不!我长叹一声:是是是,在下实在没有这种福气。

 
换睡裤的时候,他揉着自己的脚背愤愤地说:你这个大阪野人!差点踩断我的脚趾头。我说哎,怪了,刚才你屁都不放一个,现在叫个头啊!他又露出那种老头子的笑容:和也他也是这么踩我的。我鸡皮疙瘩顿时掉了一地,狠狠地砸下一句:果然犯贱!

不得不承认,仁是我的偶像之一。他居然在这种非常情况之下再一次搞定了那只乌龟。我对仁说这J家工会主席俨然应该换你当嘛,这劝乌龟回心转意和劝事务所给我们加薪的难度可是不相上下啊,你倒是怎么做到的。仁一脸沧桑的看着我说:孩子,一个字一个字啊!P冷笑说:怕是还要加上一个字一个字。仁一脸正气地说:那是我外表性感内心细腻好不?
 
这就是赤西仁了。明明百转千回,明明纠结得撕心裂肺,明明认真到无法抽身,还是要做一个洒脱的赤西仁。


 
那天晚上,我真的梦见了亚平宁半岛,在诺大的米兰城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球场,米兰米兰……”的吼声一声盖过一声。仁这样告诉我他的梦:我穿着红黑箭条的球衣,拉着和也在米兰城里一路狂奔去看球赛,爆米花散了一地。跑着跑着,他的鞋带散了,我蹲下来帮他系鞋带,然后有人拍我的肩膀说:到你了!快点上场!我说:靠!催什么!老子很忙啊!回头一看是舍普琴科。

 
我笑抽了,说:赤西仁,你别告诉我你用日语了舍瓦。他说不用日语用什么。


 
那年秋天的联赛仁终于还是和和也一起看了好几场。有一次我在录深夜节目发短信问他怎么样了。他简短两个字:缠绵!我顿时晕倒:靠!老子问你比赛怎样了!你不要告诉我皇马和巴萨也在缠绵!到第二天,仁又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来事务所了。P说:呢,仁,昨天那个劳尔的进球很精彩啊。仁惶惶忽忽地点头:啊,是啊,卡西利亚斯都没有接住啊。P一个飞腿过去:靠!人家是一个队的!劳尔摆乌龙啊。我冷笑说:你觉得他晚上真有在看球吗?说话之间,乌龟走了过来,仁也顾不上和我们斗嘴迎上去就想一个拥抱,乌龟镇静地推开他,说:准备上场了。他抓住乌龟推过来的手,久久不说话,就那样看着乌龟。乌龟小挣脱了一下,叹了一口气,笑了一下,薄薄的粉底没有掩饰住的疲倦和绯红。仁呵呵呵地也傻笑了出来,那种心照不宣的得意,小心翼翼地抱住乌龟,脸上的表情仿佛天下的便宜都被他一人占尽了。抱了一会儿,仁侧过头想吻乌龟,乌龟迅速下意识地把头一偏,仁的嘴唇只落到他耳边的零散鬓发上。仁就保持这个姿势呆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乌龟也许是觉得委屈了这个男人,喃喃动动嘴,想说什么。仁突然就势死命地向乌龟耳朵里吹了一口气,乌龟吓得马上就蹦了起来,肩膀不断抬起,头一缩一缩地在仁怀里蹿来蹿去,气得直踩仁的脚:你这个BAGA!仁贼贼地笑着,不断把乌龟拉向怀里。

 P
转过头来无奈地说我可算明白为啥这个BAGA可以连续当选最佳恋人了。我没有答话,只是傻傻看着这幕闹剧,牵扯着心底的一点点温暖的疼痛,在这拉拉扯扯之间流转。


 
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随心所欲一时情动拉住他就能吻下去的赤西仁了,世界也不是当年他可以和他携手并肩肆无忌惮的那个世界。一点点坚硬冰冷起来的不仅仅是现实,还有覆盖在他和他身上的伪装。但在一切不为人知的时候,在一切情难自已的时候,不知从何泻出的一点点温暖足以让人流泪。


 
在出演HSDB的结骨眼上,内堂而皇之地病倒了。原因居然是太瘦了所以得了胸气肿。

 
要我说,这其实不是瘦出来的病是傻出来的病。明明大夏天的热得要命,我打电话给他说你在干嘛呢。他说躺床上呢。我说大中午的你还躺着快给我滚出来活动!他委屈地说:不想动,动一动就会好热。我说你不会开空调啊。他说妈妈说电费好贵的,躺着不动就不热了。我彻底被这个人的白痴程度打败了,原来当初那500日元就去事务所面试的蠢劲儿一直延续到现在啊,我说:你多大了?乖宝宝!我5岁开始我妈就管不了我了好不!他说小亮,你不要这么大声,我听不见
CD 
 
的音乐了。我气得电话一挂冲去他家,就看见他四平八稳地躺在床上塞着耳机静静地出汗,我走过去踹他:内博贵,你这个白痴,快给本大爷起来。他拉我的手说小亮你也躺下好了,听完这首歌我们就一起出去。于是,我也就躺在他身边,他递过来一边耳机,恨就恨那是松隆子的歌,14首放完还像是一首,害得我生生就给听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浑身燥热,内又很无耻地拿我的肩膀当枕头了,我醒来的时候他正睡得香,细胳膊细腿地就绕上我,把我活生生固定成耶稣受难的造型。我的袖口湿了一片,作死地踹醒他:喂,白痴的口水不要乱流啊!他委屈地揉着眼睛,赌气地说:那是汗啦,是汗啦!我说真是汗?他赌气转过身去睡不理我。倒好像我是全世界最无理取闹的人我在欺负他一样!就这样,这个大白痴在大夏天每天躺在床上听音乐出汗。一个夏天就瘦了好几斤。更可悲的是,他还常常拉着我陪着他一起躺着,害得我一个美好热血的夏天就此白白荒废。

内住院的时候我每天演完舞台剧就去看他,给他带很多男人看了会很有出息的碟,那个主治医师一见我就头痛说锦户君病人需要休息啊!因为我每次去都给内讲笑话,那个小孩一边狂笑一边捶我说:混蛋,我刚动过手术啊!
 
有时候我索性就睡在看护病房里陪着这个小子,他老是缠着我问东问西,弄得我烦不胜烦。急了我就威胁要割掉他的舌头,于是他缩着肩膀说那小亮讲故事给我听,我不说话好了。

 
我说老子念的是美术学校又不是师范大学,当不了幼儿园老师。他不依不饶地缠着闹着,我最后还是投降了,于是就开始讲故事:

 
从前有一对小男孩,小时候是他常欺负那个他,一直以来,他们没少吵架但很少道歉,唯一的一次他跟他正式地说对不起还是在演电视剧的时候,他说他很少主动道歉,一面对那个人就很急,就觉得全世界就你不能不理解我!一急他就会用火星话和他吵架,叽里呱啦的一嘴非地球语言。而他就会很无奈地看着他,一点一点讲冠冕堂皇的道理。他越听他的道理就越烦躁,恨不得堵住他的嘴。他十八岁的时候,他十六岁,两个人吵架还动了手,互不搭理,后来一个前辈请吃饭,点了三鲜面,面一端上来,一见有他不喜欢吃的青椒和蘑菇,他就很自然夹了过去,前辈笑他俩,他脸红了,而他一直傻笑。他十九岁,他十七岁,刚一开始赌气,他说了一句很伤人的话,他就一个气愤抱住他吻他把那句话给生生逼回去。现在他二十岁,他快十九岁了,他们连痛快吵架和赌气的心情也失去了。他不再说很伤人的话,更喜欢讲道理了,他的道理远比年少时一两句伤人的话更让他痛心,会连愤怒的勇气都没了,于是他每次都试图在他讲道理之前就吻他。他知道他还是需要他的,有他在他的安定感特别强烈,总是光芒四射。他也知道他很需要这种安定感,虽然表面很逞强,每次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他就会想到连我这样滥情的人都会感到寂寞,那他是不是会更寂寞?于是,他经常叫他过去陪他,躲着人关上门悄悄地抱着他,然后他也觉得安定了,会想:原来这种东西是的给出去后自己也会得到的啊。

 
内迷迷糊糊地睁着眼睛说:你在讲什么啊?他和他?谁跟谁啊?我说以你这种智商当然听不懂啦!这是另外一个人讲给我听的故事。他说:好了好了,小亮你不要讲了,听得我怪难受的。我说明明是好结局你难受个什么啊!他拉着我的手说:就觉得,马上,下一秒就会不好似的。我摸摸他的头发不说话,他长长的温暖的手指攀上我的胳膊,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就像我们第一千零一次乘坐新干线一样,我说你还不躺下睡觉。他笑着说好久没有这样睡了。我摸摸他的额头说:不就一个星期吗,白痴。他不再说话了,他的额头细细出着汗,又一个夏天来了。我低下头看他,闭着眼笔直的鼻梁下,半张着嘴就要睡过去,心里一阵悸动。安定感排山倒海地袭来,幸福地想哭。习惯性的依赖是一件这么美好的事情。我说小内,好好养病,等病好了,你还要负责叫本少爷起床,陪本少爷去东京,请本少爷吃饭,和本少爷一起演戏,你要是拖着不好的话,我可不会等你的。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估计没有听见,我坐在他床边,数着日子,今年这孩子快十九岁了,而我就已经二十一岁了。在这个安静的看护病房里,我对自己说我要好好工作,我要好好对P,对仁,对乌龟,对NEWS的那帮小孩,对关八的那帮老头子,我要好好地对这个现在靠在我肩膀的孩子,给他一个有好结局的故事。

 
没有人知道,2005年的某天在内博贵的病床边,锦户亮下定决心要成为一个成熟的给人以安定感的人。


 
几个月后发生的事狠狠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那孩子在警局打电话给我求助的时候我发现自己除了和他一起哭什么也做不了。

 
唯一记得的是,事后仁抱住我说:锦户亮,你终于知道了吧。男人最窝囊地就是发现自己不被需要和无能为力。

 
我抽泣得说不出话了,仁在我耳边说:至少,他那个电话还是打给你的不是。我说我宁愿不是,不是打给我这个没用的人。

 
仁笑了:我这还是第一遭听到锦户亮大爷说自己没用。


 
趴在仁的肩头,我第一遭感到恐惧。在我们决定认真对待这个世界时,它才刚刚准备原谅我们的幼稚,这句话,绝对是真理。


 P
经历过的真理,仁经历过的真理,我也必将品尝咀嚼。

每天晚上,我不断打电话和发短信给内,不厌其烦地讲着我们以前的乐事儿,傻事儿,不厌其烦地提醒他,他曾经答应过我的和我曾经答应过他的,我们一起嘲笑关八那几个粗俗的老头子一起鄙视泷泽前辈的牌技,一起调侃仁的耍赖和乌龟的无奈,我骂他以前老是折磨我的膝盖和肩膀,他埋怨我老是凶巴巴的对他,我说哪有,他就开始撒娇,于是我也就认下不少莫须有的罪名等着补偿他。
 
就这样一天天陪着他熬着,看着他一天天好起来。突然,我发现赤西仁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他知道在和乌龟炒架的时候发给他以前的短信,那实在是太高明的一招。

 
没有什么比回忆更无坚不摧的东西了。也没有什么比回忆更能疗伤的东西了。

 
外人看来,只是一段段苍白的历史纪录:KT成军,NEWS成军,HSDB 出演,仁和乌龟出演极道
……
 
历史和官方的镜头永远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揭示真相和表露真情。

 
一切一切的前尘往事只鲜活在我们这群人的记忆里而已。

 
所以,记忆远比历史来得真实和珍贵。

 
仁当年想告诉乌龟的,我也想告诉内:至少,当初我们一起有过的东西,谁也夺不走。

 
而这些东西足以构成希望。




 
这次就写得更多了。纯属在现实上的架空YY。只是想把这些小孩打入凡间,写得跟邻居家小屁孩一样,喜欢把他们写成平凡的小人物小角色。啰嗦这么多其实只是为了最后那一句话,这句话是一个前辈诗人说过的:记忆比历史珍贵。所以写了无数极其生活化也极无聊的场景。都后来,连自己都觉得为一句话写这么多还真是有够无聊。

 
算了,我现在是疯了,任谁说个啥都能和这群小孩扯上关系去。请大家原谅我的废话。觉得啰嗦就54我吧。

 
以上

 ——SEVEN




 
二七 @ 2007-09-15 09:11

Friends               By--seven
                  
赤西仁篇


                  
活得真是憋屈。

                  
亮把烟头狠狠掐灭在烟灰缸,大阪腔吊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我们存在的意义在于……

                  P
意味不明地玩着打火机,笑嘻嘻地看着我和亮。

                  
在于?

                  
在于作践自己,娱乐他人。

                  
乖巧可爱的山P君吐出一口烟圈,义正言辞,庄严肃穆。我和亮顿时笑得抽风了。

                  
山下智久,不服不行。

                  
亮的毒舌七分毒在气势,敢于撕破脸皮做人,摆出一副大爷的表情,大不了回家当农民,而且天生就一张老天给饭吃的脸,再加三分嬉皮,让人恨得牙痒痒但又当不了真。P的恶毒毒在心机,句句见血,刀刀切中要害,说得不多,滴水不漏,但远比亮来得有杀伤力。

                  
说起来,他是我们中年龄最小的,但是心思缜密面面俱到之处我和亮是不及万一。每每我有这种感慨时,P会不屑地一撇嘴:比起另一个年方
19 
                  
的小弟弟来说,我可是甘拜下风自愧不如。

                  
你看,一句话又堵得我哑口无言。所谓至亲之人就是至厌之人,在于过于开诚布公胸怀坦荡口无遮拦惯了,他往往能一下戳中你的死穴。


                  
P相识这么多年,和他聊天罕有不愉快的时候,看一样的电影,喜欢同一型的女人,听一样的音乐,莫名说出一样的话,为同一件事情而微笑。

                  “
合拍到呼吸都可以同步的地步。

                  
一路看他走过来,为人处事越来越镇定自若,举重若轻,私下非常佩服。在J家长大,少年时代自有不同的一番乐趣,年龄尚小时,大家打打闹闹,游玩吃喝,唱歌跳舞吃饭睡觉俱在一起毫不避讳,天大的事自有前辈庇佑,名气不大,想法不多,谁爱对谁好谁爱和谁好公司也自是不管,在学校里还可以顶一个
JHOONYS 
                  JR
的名头惹美女频频观望。


                  
只是在J家,要能说得起话混得出头,必经之道就是组合。组合意味着出道的可能,也意味着不管你喜欢或者讨厌,你的命运前途早已由不得你一个人做主。感情这种事情就奇妙在时间的消磨,不管怎样的两两相憎,既然被绑在一起捆住一队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衣食住行吃喝拉撒也没得避讳的时候,虽然口头上谁也服不了谁,但默契早也浇铸凝固,自成一个气场,外人是刀劈水泼火烧炭烤万难插足。

                  
这也就罢了。总所周知,J家特色出品玩得炉火纯青的还有另一种组合,只是大家并不是一开始就能心知肚明配合默契合作无间两不相欠清清楚楚,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当然,还不至于蠢到不知道公司在玩什么花枪打什么牌面,只是以前只是看前辈们玩得有趣自己看个热闹,怎么玩怎么打才是一副吃遍八方的同花顺那真是一点都不知,这也就算了,最最关键的还在于怎样既打出一副好牌自己还能算清账面理清路数全身而退,往往是押上了不该押的,输掉了不该输的,嬴了不想赢的。所谓当局者迷,下了场子,拿了牌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屁孩儿,庄家罩着场子哪有随你予取予求的道理。

                  “
我以为我赢了一个世界,但是到最后连自己的世界都输去了。这是赌徒常遇见的事情,他不但输掉了自己有的东西,连自己没有的东西也输去了。

                  P
是极欣赏这句话的,本来,从来只有听过赌徒输个倾家荡产没有听过哪个赌场关门大吉的道理。

                  P
是不喜欢赌的,他说他不是没有赌过只是撞了墙碰了壁才知道有些东西玩不起,恨就恨在给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收不了赢不回,不管看起来表面多么风光明丽,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注定了就是一个输字。

所谓成熟也就不过是承认现实而已。心甘情愿谈不上,萎靡不振就是大大的愚蠢,也枉费了老天给了这么一张精致美丽出类拔萃的脸,到最后就真的连扳回一成的机会都失去了。
                  
对我,对亮,P一直是极力维护的,多年交情,这点血性,说得恶心一点是至死不渝。P说输了时间不要紧,输了前途不要紧,一旦输掉血性,就真的什么都完了。

                  
只是,一次喝酒时,P靠在我肩上抽泣着说,血性其实是最容易输的东西,现实真是太他妈能让你闭嘴了。


                  J
家孩子的交情没有外界看来那么安乐祥和,倒也不至于像某些人想得那样杀人不见血。其实这里很公平,长幼有序,规则分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大家心里都是有谱的。只是就像P而言,完全按规则来,早晚也就输掉了血性。

                  
有原则的妥协,这是一种保护的艺术。这是P君的又一句名言也是他的座右铭。

                  
如果真的以为,一起听听歌跳跳舞追追女人就算得上挚友的话。那我不知道是大家太天真还是我们本来就表现得那么肤浅。本来,偶像就是为别人造梦的,打掉牙齿也只有自己往肚里吞,还得装出纯真无邪世界美好的表情。出丑,发飚,骂街,失声痛哭,一切深的暗的地方,如果没有朋友,剩下的也就无非是寂寞。寂寞的空间时间越少,在台上笑得花枝乱颤的时候往往就是一种自嘲。


                  
早熟和自恋是J家给我们的馈赠。总以为自己大大小小也算个人物,台面上也还挺能独当一面的,只是一旦事儿真的找上门了,才醒悟自己的外强中干,人微言轻,不过被传媒给吹胀的气球,一戳就破。

                  
我们的亮大人绝对是天底下最讨厌憋屈的头号人物。但是偏偏却摊上了最憋屈的事儿。在小内出事儿的那会儿,傲视天下的亮大人从东京一直哭回大阪,就快把新干线给淹了,把我和P挖了出来,委屈得像个小媳妇。

                  JIN
。他坐在我的对面,任由香烟烧到指尖,喉咙沙哑,唤我的名字:

                  
我委屈的不是那孩子被逮到喝酒的那件事儿,而是我他妈的居然一点,一点办法都没有。亏那这孩子还一心一意地相信我,真是傻瓜。

                  P
坐在我身边,听到此处二话不说一杯酒就泼了过去,劈头盖脸一阵痛骂:

                  
锦户亮,你以为你是谁啊?耶稣基督啊?莫非你以前还真以为自己罩得了吃得开是个人物?人家忍你恭恭敬敬叫你一声锦户君,你还真以为是自己能耐了是吧?内博贵一不是你老婆而不是你儿子,更不是三岁小孩,离开你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不就是喝酒被抓到了吗,有什么?你还真把这些破规矩当事儿了?是啊,20岁前不准喝酒不准吸烟,内今年快
19 
                  
了吧。你问问自己19岁之前都干过啥,JIN他妈14岁就生了他,他家那口子17岁就跟着前辈去泰国跳什么舞你又不是不知道。谁比谁傻啊,谁比谁天真啊,我就说出了这档事儿就是好,好得很,免得你天天在内面前装得自己多大本事似的。

                  
事实是,山下智久彪悍起来真的可以让我和亮顿时打回原形。只是有时候,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亮张口结舌地望向我,倒是提醒了山P,他略显尴尬地坐下来说:JIN,我不是故意那样比较的……。或许我也是山下智久的一个死穴,刺到我了,他也就气势全无了。

                  
心里的确不太舒服,但是也只是耸耸肩,得承认,P讲话虽冲,但句句属实。再说,不是不知道,山P和和也之间是有心结的。两个都是心思缜密处处留意的人,也只有憨厚如我在能在其中周转自如,更何况这结还是打在我的身上。


                  
在某种角度上讲,和也和P其实是一类人。J家也就我够资格这样讲,我没有告诉过P或者和也,告诉他们估计也不会相信。两个对自己的智慧对我的愚蠢坚信不疑的小孩,是不会明白也拒绝相信,年龄和心智在某些方面是成正比的。说到底,不过是两个孩子,就像P骂亮的那样,以为自己多能耐的两个孩子。

P问过我和和也是怎么开始的。
                  
我说:那孩子的喜怒哀乐坚强脆弱在我面前一览无余,我没得选。

                  P
又瘪瘪嘴:那倒是羡慕死在下了。龟梨和也的寂寞哀伤我是此生此世无缘得见了。但是倔脾气拧性子倒是感同身受。
                  
其实,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又如何说得清楚。七年的时间太久,你要问我,某些东西某个人某些事具体在哪里。剥了皮,抽了筋,分开血脉,砸开骨头,透骨透心透髓的,它就在那里。某些感情,不仅仅是爱或者喜欢,融入呼吸,溶进血脉,灰飞烟灭了才会放过你。

                  
这话讲得矫情,但是并不过分。

                  
就像,我们总是说自己寂寞,除去激发各位粉丝大人心中那丝丝怜爱的企图外倒也不算是假话。


                  
正式越过某种界限还是在去泰国那次。每每提起这事儿,P就是一副神机妙算料事如神的得意样,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就知道会出事儿。

                  
那的的确确不能怪我们,和也17岁,我19岁,在一个满是情欲的国家表演满是情欲的舞蹈,还要求我们纯洁如莲花?太无厘头了吧。更何况我们那时怎么都还算是官方认可的一对儿,出出进进吃饭睡觉都在一起。任凭乌龟如何聪明绝顶,17岁就是17岁,对于情欲这种事情手足无措心慌意乱,今天他倒是在台上伶牙俐齿,想想在LS第一次当MC时那臊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的德行,就知道,龟梨和也真是往死里逼自己,对于女生,这小子更是活脱脱白痴一个,生平唯一的一次恋爱结束于幼稚园,这种笑话也只有这种笨蛋才闹得出,还亏他一直把我叫“BAGA”

                  
既然平时玩KISS都已经玩到涩谷街头上了官方照片了,作为一个比他年长2岁的朋友,我自觉有责任也有义务好好教教他。

                  P
又是一阵意味深长:只是这一教的结果就是今天如此魅惑妖娆的龟梨和也吗?你还真有本事啊。

                  
那我还真的没有料到。亏当年乌龟还口口声声说要装酷到底。只是那份倔强骄傲的脾气倒是一如往昔,甚至变本加厉。明明骨子里比谁都咽不下气吞不了声,只是强逼着自己,每每看得我一阵咬牙切齿的心疼。

                  
磨不了脾气灭不了血性,还来这个圈子混,不是自己找死是什么?可偏偏他凭着一股子拧劲儿还真的就混到峰顶山尖,这种气势从何而来,我还真是一直没有想明白。

                  
于是自认为把世道人心理得通透的山下君又跳了出来了,说你这个家伙是真傻还是装傻。那小孩当初想撒手不干的时候多了去了,就是不知道和哪个BAGA组到了一个团才拼了命下了决心硬着头皮往前冲。

                  
只是。P略顿了一下,微微一笑。只是,有一天小孩发现,拼着命赢来的不是自己想要的,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我头皮一阵发麻。P这一针见血的毛病真是让我爱煞又恨煞。世上唯有两个人一句话就能让赤西仁正中要害,就是P和和也。只是P的道理往往是一桶冰水浇上头,冷得彻底了倒也就清醒了。而我完全无法跟和也将道理,也最恨跟他讲道理,虽然他每每和P讲出一样的话,总是让我暴跳如雷,气急败坏,恨不得一把拽住狠狠教训一顿,这些道理我都懂也知道句句在理,但是彼此已经到了这种份上了,还是这样经纬分明,不是全天下最没有道理的事了吗?明明就已经不清不楚了,还妄图分得如此这般清清楚楚彼此两不相欠,到底是我不成熟还是他不成熟。

                  
可气的是,仗着这些破道理,他站在舞台上就是一副形同陌路的表情,经过我身边时总是语调平稳地提醒:再往我这边看就挖了你眼睛。俄后,再对身边的甲乙丙丁撒娇打闹,视我如空气尘埃。尤其是在吵架赌气时更加变本加厉。

                  
好笑!

                  
每次P在看少俱的录像时都笑得前仰后合,说,赤西仁啊,你和你那口子不去演搞笑剧实在是暴殄天物浪费人才。你看你那副含情脉脉万般委屈的表情,真真笑死个人。还有你那口子那副一本正经唯恐天下人知道你和他有点啥的表情,整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你看你,光顾看某人又走错位了吧,可怜你们团里的各位哥哥姐姐弟弟们了,自己要注意场合走位不说还得放出眼色拿出本事来顺带盯住你。有本事,你们两个就真的做戏到底,老死不相往来,没事儿约个会逛个街还老被逮到,知不知道什么叫欲盖弥彰啊。

所谓误交损友莫过于此。
                  
以后但凡NEWSKATTUN一起相聚少俱,P总是忍不住恶趣味地挑逗和也,在04年事务所把我和他配成一对儿后,和也嘴上不说,但是长长的一段时间冷淡隔离熟视无睹,到后来P也来气了,对我一阵狂撒:靠!又不是我憋足了劲儿来抢他情人挖他墙角。你们当年在事务所里那个亲热粘糊劲儿,就差昭告天下择日成婚举国欢庆了,事务所的规矩又不是不明白,这档事说来说去不就是娱乐大众吗?自己看不明白把持不住玩不起就怪不得别人。你也是,知道今天会这么麻烦,当初干嘛还头脑发热地去招招惹惹。

                  
我气和也的不明白,但更气山P的自以为明白。劈头盖脸不计后果地回过去一句:你就没有招招惹惹头脑发热过?明明当年郁闷得浑身无力的小媳妇样我不是没见识过。

                  
话说出口就知道错了,但是我不准备收回来。所谓血性,就是不要一直做所谓的事情。这个道理当年P告诉我,我也要全数奉还给他。相识这么多年,也算是相知相惜交心交肺,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未必我还不知道。

                  
果然,那天我和P闹崩了。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我也是随君高兴不加挽留。后来的事就是众所周知地了,就是某同学赖在我家里不和我说话也不走,这种冷战真让我极为不爽,忍不住我把他约到海边,说:山下智久,大家相识不是一年两年了,和也他性子不好,那样对我,我忍。你不是自认为自己成熟稳重比我见得多看得开么,这样对我算什么?当初说话是我太冲,但我不准备认错,各人心里在意谁心疼谁,我明白就怕你不明白。这种事情还要我来提醒你,亏你平时在我面前摆出一副精神导师的尊容。

                  
没想到是P竟用一种天命笃定地语气对我说:赤西仁,你知不知道,唯有我和你这种才可能是天长地久的。

                  
我又是一阵头皮发麻,山下智久平时虽然玩起来有点疯疯癫癫但是轻重缓急分得极是清楚,不像亮,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分时间场合对象;也不像和也,玩起来就是六亲不认全情投入。山下智久绝对不是一个不靠谱的人。

                  
我说山下智久你这讲的是哪儿跟哪儿啊?

                  
P的语气依然是不容置疑:赤西仁,我不知道你跟你那口子是到了何种境界何种程度了,既然你们越了界,断了退路,就要知道这种事这种关系本就说散就散,这世界哪有那么多山盟海誓至死不渝更何况你们本就不是喜欢男人的人,像你们这样彼此你戳我一刀我戳你一刀地过下去,不要说做朋友的没有提醒过你,迟早一拍两散形同陌路,只怕到时候就连作陌生人的勇气和宽容都没有了。

                  
山下智久,你这一针可真是扎得太深了,没进心窝,怕是拔不出来了。

                  
我看着P,淡淡地说一句:这也就是你当初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越界的原因,是吧?

                  P
的脸色马上变了,看来我的回礼也不轻。山下智久,你以为呢?你的坚强脆弱我又何尝没有看得一清二楚,平时让你嘴上占尽便宜,不表示我就没那功力让你挖心挖肺。

                  P
走过来抱住我:你不可这么说,赤西仁。知道了,心里明白了,也不可以告诉我。以后日子长着呢,要是还像你和你那口子那样时不时就彼此戳心窝子,那可真过不下去了。

                  
声音哽咽仿佛回到了十四五岁的他,聪明绝顶稚气未脱,在喜欢的人面前任意撒娇无所顾忌。

                  
撕下山下智久的伪装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了,就看你狠不狠得下心。

                  
只是,恰恰因为,P没有也不会越界,有些东西就永远明白不了。这样也未必不是他的福气我的福气,的确,有些东西没有那么铭心刻骨撕心裂肺反而比较容易长长久久,比如,我和他,U君,和亮……

                  
甚至,包括他和斗真,细水长流,永不间断,也未必不是一种幸福的方式。本来,相爱就不是表达感情的唯一方式或者说最好的方式,而且,有些人,不是单纯用朋友,情人,或者爱人能够说明定义清楚的。只是,山下智久是聪明的,也是知足的,但唯独免不了是遗憾的。

那天傍晚我和P彼此下了一个承诺,扶持,并肩,不要彼此伤害。
                  
我想,我和和也永远也下不了这样的承诺,因为做不到。但是不后悔,当初就有觉悟,伤害和遗憾非要选一个的话,宁愿是前者。就算明知道不可避免,年少的时候总想赌一赌,虽然愿赌服输这四个字做起来太难。


                  
朋友和女人的区别就在于,女人远比朋友好哄骗。但是龟梨和也是个男人,说起头脑身手,我没有一点占上风。就算是力气比他大一点点吧,只要他手里拿有东西,我是万万不敢擅自动手,125KM/S的速度,他要真有心想废掉我还是绰绰有约的,而我还不想英年早逝。

                  
这真是最最让我憋屈的事儿。

                  
龟梨和也的自尊心天下无敌世界第一,最恨我把他当作一般情人看待,摆出一副自以为成熟稳重潇洒自如的姿态来,不管我干了什么都是一副随你开心就好的豁达,你跟他急,那倒是正中他下怀,一脸我是你什么人你又是我什么人你跟谁要好和我又有何干系的脸谱,你越急,他越是冷静,往往是自取其辱自讨没趣。一肚子委屈找到P,反而换得他一脸你这又是何必呢?的嘲讽。所谓两面不是人,就是我这种男人了。

                  P
总是不冷不热地说:你看看你看看,这样的知书达理宽容大方的情人哪里找哪里寻,你又不是缺女人,也不是非他不可,不如成全他的潇洒豁达算了。

                  
这些道理我不是没对自己讲过,可是,我早就说过,我和和也之间要是能用道理讲得通的话,也就不会像今天这样进退两难。

                  
既是棋逢对手又是两情相悦。这样说很恶心,但是却是事实。

                  
和也的从容自若真是让我佩服至极,我是做不到的。在台上一口一个赤西君,那叫一个恭恭敬敬,我在旁边想到他前一刻还靠在我肩膀熟睡安眠,就是一阵好笑,忍不住裂开嘴,就看到小孩足以杀人的眼神,赶快把笑容活生生吞了回去,表情一定极为诡异。


                  
拍《极道》是一个甜蜜的痛苦。刚接到通知P和亮就一人给我发了一个短信。

                  P
:蜜月愉快,注意狗仔。

                  
亮:我这里有好多男人看了会很有出息的东西,什么时候借你。

                  
靠!怎么说论年龄论经验我也是你俩的大哥前辈,有些事还轮不到你们来教我。


                  
当年疯也疯过了,闹也闹过了,才有点醒悟维持距离是必需的。和也毕竟是个男生,面对前辈还好,同辈之间难免有风言风语,还有那些一个个少不更事视他为偶像楷模的后辈们,这种角色,自处起来不免尴尬。

                  
何况他还是这样一个心比天高,傲气十足的男生。

                  P
曾说过就算有误会,就算看和也把我搅得七荤八素,他其实从来没有真的讨厌过这个人。

                  
当初,也许是两人一起做出某些决定,现在看来,他放下的舍弃的远远比你多,远远比你来得不容易。

                  P
是这么说的:山下智久绝对不讨厌有决心有魄力有勇气的男人,因为这样做太过愚蠢。


                  
于是,从拍戏开始就人前人后小心谨慎地保持距离。好在,公司为我和他专门准备了一辆全封闭的保姆车,P一看这辆车就笑得极贱:这一看就是公司知道你俩干材烈火这朝夕相对的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索性就成全你们,免得某些人拍个热血校园剧还一脸欲求不满。

                  
我无从反驳,因为一看到这辆车我的脸上立马绽开了极为幸福的微笑,顿觉即将来临的冬天是如此美丽。

                  
那也的确是一个很奇妙的冬天。

                  
天气渐渐冷起来,我们的剧却红得一塌糊涂,睡觉的时间越来越少,忙得昏天黑地。

                  
只有赶着拍摄的间隙,和和也光明正大挤在黑暗温暖的车厢里,放低了声音亲热,伴着外面一阵阵吵闹声尖叫声脚步声,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连简简单单地接吻也变得手忙脚乱心慌意乱,看不清脸,只感到和也低低的体温,摸索,蜻蜓点水似的小心,很想放慢速度但是总是忍不住着急起来,不成章法,和也一着急就猛拍我的背,哑着嗓子又不敢埋怨出声,只好咬住我的肩膀,拼命吸气。冷空气在玻璃上结成了窗花,微微的光线映着和也的身体,雾蒙蒙的一层,沿着腰线一路吻下去,克制,收敛,小心翼翼,不敢太过造次,直到他的身体和我的一样发烫发热,直到WEEKENDINSENSE的味道和在一起。

这种提心吊胆浅尝辄止真是太要命了。
                  
后来P看《极道》时总是一脸疑惑地说:BAGA,为啥我还是觉得你看起来欲求不满呢。

                  
一句话就差点说得我泪如雨下,气不打一处来。

                  
仲间这个没大脑的前辈也真是欠扁的很,有几次我好不容易和和也进入状态了,哐哐哐就开始敲门,咬牙切齿急急忙忙穿衣服系扣子整理头发,那位大姐竟然一把拉开门闯了进来,和也来不及穿好衣服,我赶忙一把把他用衣服一包就抱在怀里,好在他够瘦身子够窄,被我完完全全挡在身下才不曾出丑。

                  
和也后来更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青草,头靠在我的肩膀却总是忍不住瞄车门,心有余悸地反复问:门锁好没?你确定锁好了?真的锁好了?搞得我苦笑不得。

                  
只好另换场地,以拍戏太累为借口,三天两头两个人一起去附近的健康澡堂泡澡。小小的房间,浸在暖洋洋的水里,贴着和也的皮肤,雾气腾腾中寻找他的嘴唇,轻轻摩擦,红着脸忍不住笑出声来,都是急促的情意,窗户缝里溜进来干冷清新的空气,冬天从此成为我挚爱的季节。

                  
只是太过于沉迷某件事必将遭到报应,当看到仲间小姐一脸天真无辜地在电视上说:那两个人常常去泡健康澡堂啊,平均五天一次吧。我顿时有晕厥的冲动,P还不依不饶地把头凑过来:真的只是五天一次吗?不止吧?

                  
P的大脑袋推过去,忍不住偷笑出来,那提心吊胆的沙哑嗓音好像还在耳边:仁,是不是有人过来了?仁,好像有什么声音?仁,你有没有听到什么?能让镇静如龟梨和也这般惊弓之鸟的日子,只怕,此生不多。

                  
正在得意,P一个抱枕砸过来:口水啪嗒啪嗒滴一地了,有同性没人性的BAGA


                  
七月,老板放下话来要带我们去拉斯维加斯。临走,P来找我说上头可能会让他和和也接拍一部剧。

                  P
说:BAGA,你也知道这男男搭配的玩法。到时候我和你那口子在电视上干了啥你就当那是修二和彰,不是山下智久和龟梨和也。

                  
我有点不爽,因为这件事和也从头到尾都没有跟我提过,P说不然你自己亲自问问他,不要到时候给我摆臭脸。

                  
于是我统观全局,踌躇谋划,谨慎措词了一番,给和也发了一个短信:和也啊,今天忙什么呢?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啊?小兰还好吧?你是不是要和P演个新剧啊,叫什么《野猪大改造》。要加油啊,P是前辈,要好好相处,我会让他照顾你的。

                  
乌龟三秒钟之后就给我回了短信,简明扼要的一个字P在旁边立马笑岔了气儿。我火气蹭得就上来了,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乌龟你什么意思?这么大的事也不知会一声。是不是要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你才告诉我你要和我的大亲友在全国人民面前卿卿我我!

                  
那只该死的乌龟等我发完火撒完气,心平气和地说:我想P应该已经事情原委个中道理给你讲清楚了。明白不明白还不是你自己的事儿。

                  
又是这样的清楚明白,干干脆脆的语气。为什么每次总是搞得好像是我在无理取闹一样?

                  P
在旁边拍拍我的肩膀,挤着眼睛笑着说:我现在倒是觉得,搞不好,和这只乌龟真的可以合作愉快加深感情。


                  
郁闷地回到家里,开始收拾去拉斯维加斯的行李。心里没来由地堵得慌,明明已经相处7年,为什么两个人之间还是跟刚谈恋爱的小男女一样别扭生涩,真是白白枉费了

                  
年的携手并肩,没得一点长进。

                  
朋友多的好处就是,在你郁闷的时候,总会有一个人会发现你。刚无力地倒在床上,亮就打电话来了。

                  
只是开头第一句就是:你家乌龟在哪儿?

                  
靠!他在哪儿干嘛问我。

                  
那个不知死活的大阪农民接着兴高采烈地讲:帮我谢谢他!

我说要谢自己谢去,干嘛拐个弯儿讲话。
                  
亮别别扭扭支支吾吾半天,竟憋出一句:啊,人家害羞。

                  
我直接晕过去,这是个什么世界?我的好友幸灾乐祸抱定刺激我到死的决心要在电视上挑戏我情人,我的情人心平气和镇静自若地准备接受他的调戏,现在还有一个平时脸皮厚过城墙嘴皮利过刀子的人告诉我他很害羞,到底是谁疯了?

                  
缓过气来,我问他:你究竟想谢个啥?

                  
亮说:谢谢他去看望小内。那小孩现在托福已经精神了很多。

                  
了一声,反正那个乌龟宁愿对小内好对裕翔好对那条杀千刀的小兰好都不会对我好。

                  
我说:那只乌龟跟你家小内说什么了?

                  
亮支吾半天说:小内说,乌龟说叫他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也不要觉得自己委屈,天大的跟头都不要怪路不平,是自己脚步不稳,一旦找了借口也就泻了气。也别怪身边的人不拉你,他们有心不见得就有力,多委屈多难过也要自己爬起来,不然,在原地哭哭闹闹也只是让大家陪着你一块儿伤心,还不免伤了身边人的自尊。最好,跌倒了也不要吭声不要让跑在你前面的那个人回头,跑在你旁边的人停下脚步,自个儿起来笑着向前跑就是了。

                  
又一次,我再被这只乌龟打败了。这是什么破理论!你以为不声不吭的那点小伎俩瞒得过谁?要是你身边那个人连这点都发现不了又如何值得你这般强逼自己?你以为自己能抗得了多少分量吞得下多少委屈?你知不知道身边的人是怎样以更加痛彻心肺的感情看你所谓的坚强?

                  
倔强和坚强你到底分得清还是分不清?

                  
我放下电话,痛得透骨透心透髓。


                  
在拉斯维加斯的酒店里。和也站在窗口,用干毛巾悉悉簌簌地擦着头发,松松地穿着格子衬衣 ,外面是无边的灯火。

                  
手机里有P新发来的短信:BAGA,现在在干嘛?在那个吧,一定是。进行到那一步了?不能讲是吧?美国天气好不好啊?注意身体啊。你还是告诉我你现在在干嘛吧。

                  
我通观全局,深思熟虑了三秒钟,回了一个字:忙!

                  
这就是老友的好处,可以随便打发,反正等到秋后算账时早就记不清哪出是哪出了。于是关掉手机向靠在窗边的那个人走过去。

                  
这个人,不是我的朋友,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估计将来也不会再是。在第一次越界之后,我们就把彼此从好友目录里除名了。

                  
不是好友,也不是敌人,更不是家人。

                  
要说是情人也未免太过浅薄。

                  
他说过如果有人在身边的话就会情不自禁地依靠那个人,而他想成为不依靠任何人一个人穿越所有风雨困难的人。

                  
我会成全他的骄傲,也会成全他的自尊,他的倔强或者坚强。

                  
只是我做不到无视他的疲惫。

                  
不管他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会变成什么样的人,赢了什么,输了什么,统统不管也知道管不了。

                  
我只想在他疲惫的时候能抱住他,如此而已。


                  
FRIENDS 赤西仁篇 完)
 




 
二七 @ 2007-09-15 09:00

[龙隼] secret1 END

 

candylv

龙去加拿大的前一夜,黑银高中五人组还是像往常一样,聚在小小的酒吧里消磨时光。

小武,日向,土屋三个人,在角落里一边玩足球游戏,一边大声的笑笑闹闹。

隼人躬着腰坐着,将胳膊肘放在大腿上,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将啤酒一点一点的往肚子里灌。

龙则是整个人窝在沙发里,白色镶银丝线的亚麻衬衫将他的身体裹得更加纤细,看着隼人那样没止境的喝,却也不阻拦,只是在旁边陪着他,以习惯的方式两个人慵懒的聊着天。

东西都收拾好么了?隼人的脸直视前方,在吧台的酒柜上以一种涣散的眼光扫来扫去。就是不看龙。

没什么好收拾的,反正那边什么都可以买到。龙将身体移了移,再次用力的窝进沙发,轻轻的仰起头说了一句,然后侧脸看着身边那个倔强的家伙。

明明就是还在生气,明明就是不想要自己走,但却从知道自己要去加拿大那天起,就死命的撑着,不肯说一句留恋的话。

明天几点钟?

早上九点的飞机。

那你记得打电话叫我起床。

不打,你爱来不来。

小土,你明天打电话叫我!隼人抬起头,朝着那边因为分不出胜负而在互相撕扯的三个人叫了起来。

哈?!完全不明白隼人在说什么的土屋瞪着大眼睛无辜的望过来。

这明显是在学小武扮可爱。

大家开始哄闹起来,小武像树熊一样的扑向了土屋的方向,而隼人,扬起脸扯起嘴角大大咧咧的笑了。

气氛看起来和往常的任何一天都一样。

好像明天什么都不会变,还可以照常吃饭睡觉,然后聚在这里嬉笑。

隼人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将头发揉得蓬松而凌乱。

他把头右转90度,看向身边表情冷淡的龙,嚣张的说:来吧,飞镖大赛。我要你在日本的每一场记忆里都是惨败。

龙看着隼人得意的翘起的眼角,不由的抿嘴露出与前一秒完全不同的温暖,拍了拍隼人的肩膀,站起身来径自往墙角走去。




十一点半的时候,五个人终于歪歪倒倒的走了出来。

你俩送小土回去,我送他。架着隼人,龙向小武和日向大声的招呼着。

两个人点了点头,架着高大的土屋消失在街角。

土屋真的醉了,不知道是眼花还是故意装傻,借着酒力老是想去吻小武。

走了老远,还能不时的听到小武可爱的尖叫声和日向分贝值超高的笑声。

于是低头看了看完全挂在自己身上的隼人。

眯着早就睁不开的眼睛,噘着嘴,迷迷糊糊的在自己肩上嗯嗯呀呀的呻吟。

这家伙不大能喝酒,而且也不喜欢喝酒,平时总是盛气凌人的说啤酒有草莓奶昔好喝么,然后皱着眉头一脸老大样的把酒瓶推得老远。

但今天,最终还是喝挂了。

我们,也回家吧。轻轻的摸了摸隼人光洁的额头,将他遮眼的长发拢到耳后,龙扶着他开始前进。

隼人早就已经头昏到看不清路了,走起来东倒西歪,而且力气又大,一点也不管龙是不是扶着他的,一会儿执意要往这个方向走,一会儿又要往那个方向冲。

龙拼命的拽着他的腰,一脸哭笑不得,这时才觉得今天自己的确是将他放任过头了。

不想一个晚上都这样耗在路上,只好弯下腰,强行把隼人背在了背上。

其实早就背他背成了一种习惯。

虽然现在的隼人打架很厉害,但那也是在无数场失败的战役中一点一点的变得强大起来的。那么多年一起走过来,因为打架受伤送他回家的次数大概十个手指头再加十个脚指头也数不过来。

每次,他都在背上叫啸的像头狼一样的,明明鼻青脸肿还不忘记放狠话发毒誓。

当然也有例外的时候,比如明明就只受了点小伤却一定要说脚抽筋,然后一脸无赖状的爬上龙的后背,一路走,还一路精力旺盛的用高八度的音调叫

但今天,隼人却完完全全的变成了狗熊,头一直低低的靠在龙的肩上,手也无力的垂在空中,安安静静完全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隼人,手,搂紧我。怕他睡着了会掉下去,或是一个不小心闪到腰,于是轻声的叮嘱他。

今天也格外的听话,马上就用手搂紧了龙的脖子,还把头从龙的肩上移开,紧紧的用脸颊贴着龙的脸。

不知道是因为喝酒的关系,还是隼人的脸本来就如此温暖,龙感觉到右脸的皮肤也跟着温热了起来。

一路上隼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乱动,只是从鼻子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像条可爱的小狗。

走到隼人家楼下时,龙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于是小声的叫了声HAYATO

嗯?模模糊糊的但意识好像还没沉睡。

到家了哦,你下来,我扶你上楼。

把隼人从背上放下来,龙活动了一下快要僵硬的身体。

隼人大概也认出了这是他家,自己扶着楼梯,摇摇晃晃的就开始往上走。

一边上楼,还一边大声的喧哗:拓,拓。

来了来了。拓听到哥哥的声音,急忙跑过来开门,于是看到了喝得烂醉的隼人和扶着他也跟着一晃一晃的龙。

拓,我回来了哦。隼人一看到弟弟,就笑着朝那个方向扑了过去。

拓赶快将他接住,扶到沙发上,然后去打水给隼人擦脸。

拓一走,隼人就在沙发上大声的叫了起来拓,拓

来了来了,怎么喝成这个样子。拓端着脸盆快步的走出来,一边心疼的应着一边小声的埋怨。

这个是我的,弟弟,他叫矢吹拓,矢吹就是我,我那个矢吹,拓就是开,开拓的拓。。。。隼人脸上有很认真的表情,努力瞪着大眼睛指着弟弟向龙介绍。

这边两个人又好气又好笑。

看来醉得厉害,我去房间看有没有解酒药。龙,麻烦你了。拓站起身,向龙轻轻的点了下头。

两个也算是熟人了,就算龙比拓大二岁,拓也一直像称呼哥哥隼人那样,直接叫龙的名字。

龙站在隼人家和式的小屋里,看着柔和的黄色灯光下拓急急忙忙走向房间的身影,心里涌起温暖的感觉。

对于小田切龙来说,这里更像是家。

蹲下身子拧了毛巾轻轻的帮仁擦脸,从额头开始,一点一点的温柔的擦下去。

饱满的额头,浓密的眉毛,俊俏的鼻梁,还有倔强的嘴唇。

舍不得用力气,怕把他弄痛了,于是一只手轻轻的托着他的下巴,一只手用温热的毛巾轻轻的抚过。

这张脸,想要用眼睛,用手,用心刻在身体里,以后寂寞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好好的回味。

擦完了,心里有些不舍的放下了那只托着仁下巴的手,将毛巾扔回脸盆里,站起来准备放回洗漱间。

已经安静下去的隼人不知道为什么又叫了起来,手在空中乱舞,嘴里轻轻的唤道:龙,龙,龙。

龙又赶快蹲下了身子,将他伸出来的手拉住。

就那么突然的,明明全身早就软掉的隼人用很大的力气将龙拉了一下。

龙没注意重心,一下子就趴到了隼人的身上。

头挂在隼人的肩膀上,右脸贴着隼人的左脸。

感觉到隼人的脸好像扬起了笑的形状,听到他用很细很小很孩子气然而却很霸道的口吻说我的。

身体刹那间被电击倒,像被摧毁一样的软了下去,然而温度却骤然的升了上来。

想要这样趴在隼人身上,想要就这样和他一直一直靠在一起,不管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各自身在何方。

然而龙清醒的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微微的撑起身子,用手将隼人已经敞开的领口再打开了一点,将头探进去,在隼人的锁骨上轻轻的咬了一下,留下了两个红红的小牙印。

隼人大概是觉得痛了,却也没睁开眼,只是皱起眉头,噘起嘴巴用力的摇了摇头,也算是矜持的挣扎过了。

然后就又安静了下去,像是真正的睡着了。

龙站起身的时候,正好拓又走了出来。

拓,你照顾他吧,我回去了。向拓点点头,拿起包。

龙不在这里住么?

明天要走了所以。。

明天就走?难怪。。。

嗯。我放假就回来。

好,龙要保重哦。

第二天隼人终究没能去送龙,因为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疯狂的揪住拓的领子问为什么没有人打电话来叫我!

龙打过电话来,我说你没醒,他就说算了不要叫你了。

还说什么??

还说放了东西在楼下信箱里,叫你自己去拿。

咦?!

隼人用百米冲刺的速度下了楼,果然有龙放在那里的一封信。

里面有一颗很漂亮的扣子,绣着龙形的图案,隼人把它紧紧的握在手中。

展开信纸,是龙留下的一行清朗的小字,

上面写:矢吹隼人,我的。

END




 
二七 @ 2007-09-15 08:46

双生是彼此的劫,彼此的难。
犹如入冬的蝶,只能有一面的绚烂。
隼人望着屋梁下,被巨大的蛛网困住的斑斓彩蝶,终于还是没按捺下将它解救出的冲动。

飞吧。
他摊开掌心,看着那几乎已经死寂的蝴蝶扑棱了两下翅膀,向着苍灰色的天空飞去了。

***

隼人闭上双眼。

他听见窗外枫叶落下那刻,轻轻微微发出颤抖的摩擦。
悠悠的,悠悠的飘过,伴着浓重的水雾,一摇一摆地滑进碧绿色的水池里。

那水池,据说就算是柳絮也漂浮不起来。
即使是那样薄薄的一片枫叶,想必也顷刻便沉入了水底吧。

就好像如今的他一般,无可自拔的沉溺在感情的漩涡里面。
身轻若羽也逃不去坠落的命运。
他有些想笑,却被自己突然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喘息声吓了一大跳。

“……
嗯啊…………”
甜腻到不似自己的声音。那般压抑,可依然情不自禁颤抖着发出如此支离破碎的声响。
好笑的是,这一声才总算将隼人原本已经快要轻飘飘游远了的思绪拖了回来。只见他无声的张了张口,就被传入耳朵的喃念打断。

隼人……”
有人正用着万分宠溺而又无奈的口吻呼唤他的名字。
用同样柔软的唇含住了他微微张开的嘴,将吐息送进他的口、纠缠他的舌、追逐他的气息。

是谁?

一旦集中起精神,便察觉了身体的深处有种即将被撕裂成为两半的感觉。
然而与此同时饱涨而来的却是身体被填满的巨大快感——它们犹如海浪一般湮没了剧烈的疼痛。
隼人勉力睁开双眼,方才离开他双唇的龙——那张英挺又充满锐气的脸庞就映了进来。
身为隼人的青梅竹马,自小所见就总是浑身散发着禁欲感的龙,此刻脸上挂着隼人从未见过的投入和深情。
额角的汗珠细细密密的濡湿了流海,就连平日里再桀骜不过的眉头也拧在了一起。
那双往往给人带来巨大压迫感、带着冷静审视的浅色眼眸,如今正专注地望着在身下弄不明白自己为何呻吟的隼人。

……”

听见用着由于情欲而显得沙哑嗓音喊出自己名字,龙只是哼了一下作为回应。紧接着勾起了嘴角露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邪气微笑。
很像以前他们两人习武的时候,龙偶尔才会因为自己破开冰封绽放的一点点笑容,每每都令隼人手足无措。
可如今,这笑容里更多了些使隼人禁不住战栗的东西。他还来不及细想那是种什么样的感情,身下那填满他身体的火热提醒他不应该分神似的,只是稍许动了一下,便令他觉得就快要被撕裂。
隼人禁不住的又小小呻吟了声。

 

呀啊………………”
这种时候还有功夫发呆?
…………不是的…………”
这样呢?
一边如此说着,一边将手探入两人紧密贴合的地方,握住了隼人的分身不着边地抚摸起来。前端在温暖手掌有节奏的动作中逐渐渗出了欢愉的液体,分散了隼人精神的同时,也让他原本绷紧的身体柔软下来。
龙紧紧地卡在隼人张开的两腿间,这令隼人又羞恼又气愤。然而若是想要双腿使劲并拢,便却像棉花一样出不来力。何况因为龙的动作,全身的血液都悉数冲去了下体,哪里还能有半分作为。

可恶……………………你这家伙……也该……够了吧?
怎么会?从鼻间发出了轻笑,龙维持着埋在隼人身体上的姿势细细吻着隼人的耳廓,感觉到对方颤抖的蜷缩。左手则是用上力道,摁压着隼人抬高过头顶被捆绑住的手腕处,丝毫也不让他有挣扎的机会。
你这里还精神抖擞着,手被绑着不能动的话,我就好心帮你解决吧。
……放开我!龙……
察觉隼人的分身有即将爆发的前兆,龙的手指箍住了铃口,接下来一个挺身便打断了隼人刚要脱口而出的抗议。
简单粗暴,毫无拖泥带水的动作,是龙习武的一贯风格。然而此时这般狂风暴雨的攻势令隼人只能断断续续的发出两声呻吟,更在龙完全退出后又猛然侵入到底的动作中喘不上气来。
这样前不得解,后不能停的双重刺激里,隼人的双眼很快因为情欲蒙上了一层水雾。之前还带着一些痛苦的声音也渐渐变换了另一种低吟。

不要……不要了…………”
“……
…………”
会坏掉…………我会坏掉……”

龙只是沉默着,游刃有余的操控着节奏。
或慢或快,时轻时重。那看起来似乎分外温柔的动作,却因为每每长驱直入到隼人身体最深处而显得充满了独占欲。
而在察觉了当碰触某一点隼人便会无法控制的浑身颤抖之后,龙更是变本加厉的对甬道里不为人知的那一处攻击起来。

“……
停止……快停止……呀啊……”
不行。
……快放手…………”
不。我决不放手……”

说着这般霸气言辞的龙,没有半点被隼人讨饶打动的意思。用牙齿啃噬着隼人的舌与口唇,就连他的呼吸也要悉数吞没。
身下掠夺的攻势温柔中带着单刀直入的锋利,禁锢住隼人分身的同时也不曾忘记抚慰。
隼人就这样不容反抗的被推上了快感的高峰,然而半点也得不到释放的契机。身体有若绷到了极限的箭弦,一个不巧就会断裂。
隼人的声音化作了类似嘤咛的啜泣,自鼻腔咿咿呀呀的哼着。那因为忍耐不住无限感官冲击流露的破碎言语,反倒催起了龙对于身下这人愈发强烈的欲望。

要完全的占有。
把正因为自己而几乎丧失了神智的隼人彻底的吞噬。
又怎么可以放手?

隼人如果能够听到此时龙的心声不知会作何感想。只是脑袋已经被猛烈抽插冲撞的动作给搅成了一团艳色的光,眼眶也被刺激出的泪水氤氲盛满。
只看得到模模糊糊的龙,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一头散发着银白光芒的神兽,将自己狠狠咬住不肯放。

“……
…………我不想……”
“……
………………”
我不想,背叛明彦。
不想。

隼人在这般情欲的风暴中,终于像一叶小舟似的脱离了控制。
头发已经悉数散乱,遍布汗水与龙留下痕迹的身体猛然绷紧,白玉般的上身向龙这里弓起,被他一把搂个正着。
见状,龙则扶住隼人已经快到极限的身体,加快了动作的节奏。
放开了手中已经灼热到烫手地步的隼人的分身,双手扶住了隼人柔韧的腰,激烈又直接地撞击。
很快,隼人便发出一声压抑的小小尖叫,达到了高潮。
白色的浊液沾染上了腹部,衬在隼人由于情欲泛起粉色的肌肤上,显得分外迷人。

早先被腰带捆绑抬高的双手此时早已经麻木冰冷到了没有感觉,身下的矮桌随着龙依然持续的动作发出吱呀的动静,合着那部位传来令人脸红耳热份外羞耻的淫靡之声。
和服早就被龙整个扯开,袒露出大片的胸口,那被扯开的布料伴着隼人修长的双腿无力的滑在榻榻米上,唯有趾尖蜷曲绷紧。
过了片刻,龙的身体难以察觉的僵了一下之后,终于发出长长的吐息,释放在了隼人的体内。

 

隼人……”

将早已脱力答不上话来的隼人轻轻拉起,替他整理好衣物。龙一语不发的把隼人搂在怀中。

隼人因为情事而无法平复的呼吸。
他的发,他的眉。
他的嘴唇。
唯独是属于他小田切龙的。

谁也不给。

隼人呆呆地任由龙抱着他。越过龙那身为习武者略显消瘦的肩膀,他只是无力的将下巴倚在龙的身上,望着被月色充满的窗框。

又是一片枫叶悠然飘落。

那是,一年前龙与隼人的第一场情事。
懵懵懂懂的少年们,第一次跨越了那条不应跨越,甚至不应目视的禁忌之渊。义无反顾的坠落进去,反复纠缠。
陷进爱恨的泥沼,彼此争夺与占有的漩涡,怎么也看不到光明。

再也回不去了。
一旦踩出这一步。
再也回不去了。

***

明彦哥,你今天感觉如何?
每天还不都是一样。
怎么能一样?今天天气好得很~

一清早,隼人便大大咧咧的推开了明彦的房门,带着一身清爽的阳光般的气息。一如既往的来到明彦的榻前,扶住刚准备起身更衣的兄长。
拥有着和隼人一摸一样的脸庞,却显得有些苍白和嬴弱的明彦绽放出无奈的笑容,还是坚持着自己将衣服穿戴完毕。

自从三年前明彦为了救隼人而跌下马来,身体就此落下了病根。
五脏六腑都遭到重创,好不容易才从冥府里堪堪捡了条小命回来。想要习武骑马就再不可能了。

今日里明彦哥有什么安排么?
那倒是还没有……”
平日里,身为武将之后的隼人都要训练剑术,而明彦重伤之后,一早起来就先到明彦这里探望一会儿已经变成了隼人的习惯。
尽管总是显得漫不经心,不经意之间仍是会流露出柔软与细腻的隼人,大概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为了他而成为废人的明彦吧。

那,明彦哥和我一起去靶场好不好?自从出征归来,我还没有和明彦哥出去过呢。
这么带着笑意问着,隼人的笑容比窗外冬天难得的暖阳更为明媚动人。正梳理着一头黑发的明彦也不禁看得愣住,苦笑着朝着隼人招了招手。
隼人歪着脑袋,不明所以的靠了过来。
果不其然,被明彦重重地敲了记脑袋。

哎哟!
回来已经半月有余,亏得你想起来。
瞧见揉着一头肆意乱翘的头发,唉唉喊疼的隼人,明彦就连眼睛里都渗进了满是宠溺的笑意。那一抹和隼人放肆的笑容截然不同秀丽,使得隼人彻底看傻了眼愣在原地。
明彦见状也不客气,伸出手来一把便扯过了隼人的衣领。凑在他耳边,三分威胁地低语。

那家伙也在?
那家伙?愣了片刻才想起明彦指得是龙,隼人点了点头。
哼。
勾起唇角,明彦渐渐地凑近隼人。也不动作,只是维持着两人的姿势,静静的与隼人交换着气息。
比起隼人来,明彦由于长久病卧在床,身上总是满满的渗着淡淡药香。隼人却是不同了,原野间肆意奔跑沾染上的青草味,和侍女们打闹惹来的粉香,经过太阳的烘烤,变成了独属于隼人的美好气味。
明彦撸了撸隼人额前的乱发,不着痕迹的寻觅着他散发的气息。听见隼人紧张地咽口水的动静,还是忍不住一声叹息。

若是世间只存他们彼此,不知他是否能够独独占满隼人的世界。
能够只看着他,想着他,唯独因他而绽放笑容。

这么想着,明彦扣紧了隼人的脑袋,朝着自己压了过来。微一交错,张口咬上隼人的下唇。
用自己的唇抿住对方的,细细的,狠狠的磨。再挑开丝毫也不抵抗的牙关,撑开隼人的口探寻躲在里头的舌尖。

……”

隼人只来得及发出单个音节,舌头便已经被异常熟悉他习惯的明彦捕捉了。尽管因为病痛养成了冷眼旁观和高傲冷漠的性子,对于隼人,明彦的孩子气就会毫无保留的显现出来。
仅仅是舌尖的追逐对他而言又怎么足够。
一点一点、一丝一丝的用舌尖抹过隼人的口腔,就连齿关都不放过。敏感的内部被湿润的舌头巨细无靡的扫过一遍,引得隼人一阵战栗。隼人对着明彦侵略性的动作,自己的舌尖倒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可怜巴巴的缩在角落,希望明彦别注意到他。
这样的隼人,引得明彦心里一阵柔软的疼痛。

傻孩子……

明彦耐心地碰触隼人,勾起他的舌尖,用自己的唇温柔的吮着隼人。待得他有些放松,便与他纠缠起来。隼人小心翼翼的想要有所回馈时,却又用自己的牙齿叼住隼人的舌头,不给放开。甚至占有了隼人所有的气息,硬是堵了他的一口气。
于是动也不是,吸气也不是的隼人,原本乖乖抬起搂住明彦脖子的双手,因为明彦这般的恶作剧气愤地抓起了他刚刚绑好的发。
明彦黑瀑布似的长发瞬间披散下来。
这才发觉闹得狠了的明彦终于放开了隼人的舌尖,又带着抚慰性质的轻吻过嘴唇一遍。这才松开了扣住隼人后脑勺的手。

扯开了一点距离,就看见隼人雪白的皮肤被憋得透出一层粉红。一丝淫靡的银线还若即若离将断未断,被隼人恼羞地抹去。

明彦哥!
这是让我去的补偿。
“…………”

 

看着气鼓鼓还有些不服的隼人,明彦又凑上他的耳朵,沿着耳廓滑下,重重咬了口耳垂。满意的听见隼人倒抽口冷气。

还是说……我们今天不去靶场,就在这里继续下去?
吐气如兰,还紧紧扣住想要退缩的隼人肩膀。明彦唇角的笑已经带上了恶质,不安份的手也缓缓下滑,徘徊在隼人的腰际,在下身那处打着圈。

反正……那家伙也应该知道我们的关系……”
“……
明彦哥……”
反正……你都和他做过了,和我做又有什么关系?手上的力道一分分加重,即便隔着衣物也感受得到掌心中聚集起来的热量。
干脆的一把抓了下去。
明彦哥!!!

玩笑开过了头,明彦侧着脑袋看着隼人犹如受惊的兔子般飞快的蹦开。面红耳赤的缩在距离他安全的位置上。
刚才还明明有些享受的样子,明彦忍不住觉得可爱。
可心中更多的是弥漫而出的失落感,仿佛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自己的心沉沉的往下拉。

终究还是迈不出那一步,隼人。
对他而言,自己也就只能到那个地步了吧。

我逗你呢。准备走吧。
“……
嗯。
强打起精神催促还犹豫不安的隼人,明彦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只是他没有看见,隼人抚着刚被咬的耳垂,低垂的目光里满是落寞。


双生为劫。
不知应是幸为双生,还是求作不曾相识。
把两人生生世世绑在一起的线,不知不觉间,也困住了翅膀。

那许久许久之前就破茧而出的感情,还没来得及经受阳光的照耀。
已经枯萎。


劫终




 
二七 @ 2007-09-14 11:21

 

 

花嵐

 

 

很年轻。

仁跪在廊下,偷眼看屋子里坐着的人。

出乎意料的,被矢吹家视为眼中钉的小田切家少主,居然是个年龄不大的少年,他目光锐利,端坐在屋内,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几天前进入小田切家的领地,如今又被扮成女人送入小田切家,目的只有一个,刺杀少主——龙。

默默的攥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刀柄,仁暗暗吸了口气。

 

成败只是一瞬。

 

◇◆◇

 

好疼。

仁幽幽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被褥上,两只脚踝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支起身子,借着屋里微暗的灯光看过去,被包扎着的地方透着隐隐的血迹。

不能动,两只脚都不能动。

他疲惫的倒回去,想是脚筋被挑断了。

不过,抓了刺客,当场杀掉或者囚禁起来都可以,断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的废了两脚再放到这幺华丽的屋子里修养。

这样想着,有人挑了帘子进来,仁抬眼望去,生着乌黑的细长眼睛的少年走了过来。

 

“京都的第一美女?”龙在一边坐下,眯着眼睛打量过来。

仁用手肘支起身子,戒备的望着他。

“京都的女人都是习武的吗?”明显的调侃,仁咬了咬牙,面前的少年笑了,“不过是美人这一点倒是真的。”

“杀了我吧。”他开口,是对龙说的第一句话。

外貌怎样也好,声音还是原来的,对方却没有露出吃惊的样子。

“你果然是男人。”龙伸出手,一把扯开了他领口处的衣服,露出一片雪白平坦的胸膛来。

仁抬眼瞪着他,“知道了还不快杀了我?”

“为什幺要杀?”

龙凑过来,淡淡的弯了嘴角,“虽然是男人,但是美貌不是假的,杀了太可惜。”

仁心中一紧,少年清秀的脸更接近了。

 

◇◆◇

 

手被绑了起来,衣服整个被扯开,龙的鼻息喷在脸上,他轻轻吻了仁的唇一下,仁僵住了。

在来之前,仁想过各种死法,因为就算是成功了,也很难逃的出去,他豁出了一条命,却怎幺也没有想到过现在这种情况。

龙的吻从他的脖颈延伸到锁骨上,仁的皮肤白净细嫩的像女人一样,少年亲吻舔嗜着,发出暧昧的轻响。

“别……别这样!!喂!!”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仁开始挣扎,“你做什幺?住手!!”

龙抬起了头,看着面红耳赤的刺客笑了,“你本不就是被送来伺候我的吗?做这种事是情理之中的吧?”

“别开玩笑了!我是男人!!!”仁愤怒的吼。

“男人又怎样?我又没说不喜欢。”龙说完,低下头忽然含住仁胸前一边的乳尖。

“啊…!………”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让仁忍不住呻吟出声,他赶快羞耻的咬住下唇。

“男人也是会发出这种声音的啊?”龙有些揶揄的说着,伸手用力扳住仁的下巴,“别咬着嘴唇”,说完再次吻上,不再是刚刚的蜻蜓点水,而是深长热烈的吻,仁被迫张着嘴承受,几乎不能呼吸。与此同时,他感到龙的手伸到他两腿间轻轻的揉着,他想并拢腿,却牵动脚伤,钻心的疼痛夹杂着腿间升起的奇异快感,令他不知所措完全乱了阵脚,第一次开始后悔起自己来刺杀这个小田切家少主的行为。

 

◇◆◇

 

一切事情的开始是场事故。

 

因为仁粗心大意引起的瓦斯爆炸,把他和正缠着他一起玩的邻居家小孩一起卷进时间的乱流中。在时空中被冲散的小男孩不知了去向,仁一个人到了陌生年代的京都。

最初流落到京都时,刚刚17岁的仁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幺办,身无分文不说,又对那里的状况一点不知,茫茫然中幸而得贵人相救,那个收留他的正是矢吹家的主人矢吹博史。

博史收留了仁后,说是两人有缘,收仁做了义子,改名为矢吹隼人,让他和自己的儿子们一起习武读书。

时光飞逝,一晃就是三年。

那时正直战乱年代,诸侯割据,作为保皇派的矢吹家的最大敌人,是位于北部的小田切家。自一年前小田切家的少主继任以后,其势力飞速增长,这个传说中充满神秘色彩的少主据说足智多谋且手腕强硬。

 

两个月前,仁被博史唤去,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商谈。

“隼人,一直以来,我待你如何?”博史沉默了一会后开口问。

“您一直待我不薄。”仁说。

“其实,……我想把你送给小田切家的少主。”

“诶?”仁愣住,心中却莫名的揪紧了,“小田切……不是我们的敌人吗?”

“没错,所以…………”,博史微微犹豫了一下后说,“我想你扮成女人去刺杀他。什幺样的男人美色当前也会放松警惕,以你的容貌就算说是京都第一也不为过。”

“可是…………”

“你若不愿,我不强求。”

仁沉默了,抬眼看着面前的人,知恩不忘报这道理他懂,但是此一去凶多吉少他也懂。他在充斥着武士精神的年代不过生活了三年,总有点想逃的念头,但是……

“我知道了。”他躬下身去,“一定尽力而为。”

 

◇◆◇

 

那时侯果然逃跑就好了。

仁昏昏沉沉的想着,什幺道貌岸然的武士精神一点也不适合他。

 

双腿被大大的分开了,龙握着他的小腿向上推,身体埋在他两腿间率动着。

被同性侵犯这种事情仁以前做梦都没有想过,他死死的咬着牙也止不住从喉咙里溢出的痛苦呻吟。

好象要被撕裂一样的疼痛和无尽的耻辱感,晃动着的腿牵连的脚伤也让他痛不欲生。脚腕处潮湿一片,好象出了很多血,他不断的在这折磨中昏迷又在疼痛中惊醒。

能死掉就好了。

他虚弱的闭着眼睛想。

可能很快就会解脱了。

 

◇◆◇

 

仁的梦断断续续。

 

放学后,邻居家小小的男孩总会跑来敲他家的门,缠着要和他一起玩。

一些时候,他觉得小孩子很可爱,一些时候又会觉得烦透了。

电视里在讲股市的下跌汇率的升降之类复杂无聊的东西,人们总为了一些摸不着看不到的虚幻数字奔波劳累。

晚饭是鱼,妈妈说刚好赶上今天超商的鱼新鲜又特价,仁看到冒着热气油光闪亮的海鲜立刻食指大动。

隔壁的小孩于是也留下来吃饭,仁不够温柔的用手指摘去他脸上粘着的饭粒。

 

一切都很普通平常。

普通平常到令人厌烦。

只是那时,他并不知道这平凡日子的珍贵之处。

 

火光一闪后,仁醒了,他有点懊恼,如果能在那个美丽的梦境里停止呼吸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幸福。

 

没有邻居的小孩,没有电视,没有超市里打折的鱼,也没有一家人围坐的热腾腾的饭桌。

他还躺在上次醒来时的那个屋子里,灯光昏暗依旧,唯一不同的是上次只有脚在痛,这次却是全身都疼痛不已。

身上的衣服被换掉了,被褥也是干干爽爽的,仁吃力的坐起来,掀开被子看到下面脚上的伤也被重新包扎过,但是想是以后都很难好好走路了。

下身羞于启齿的地方也疼的要命,昨天被那幺折腾一定伤的不清,仁咬了咬牙又缩回被子里,

今后怎幺办?

他昏沉沉的脑子转动起来,自杀的蠢事绝对不做,虽然之前有过求死的念头,不过是太痛苦了下意识的想法。

逃跑现在不可能,看样子对方也不想杀了自己。

难道要这样一直被男人侵犯?

他一想到之前被施与的种种就羞辱愤怒的浑身发抖,不过转念一想,对方也许只是觉得男人的身体新鲜,不会想再次做这种事情也说不一定……

他低下头看看身上干干净净的白衣,自己都觉得没什幺说服力。

如果不是还想留着他“解闷”的话,这幺细心照料做什幺,怕是早一刀杀了吧。

他自嘲的笑笑,感到呼吸也是烫的,一定是发烧了,于是干脆闭上眼睛继续睡。

 

听天由命算了。

 

 

 

 

 

 

再次醒来时,视野里是明亮一片的。

终于迎来了白天,屋子的帘子被挑起,阳光暖暖的洒了进来。

仁觉得头还是昏昏沉沉的,不过倒是不发烧了的样子,他想着可能睡的太久了。能没人打扰的让他睡这么久,想来那个小田切还真是够仁慈的。

翻个身正想起来,听到外面传来轻巧的脚步声,他扭头看过去,有个陌生的少年端着水盆走了进来。

 

“您醒了?”少年看到仁醒了很高兴的样子,笑着走过来。

仁打量着眼前的人,他年纪好象不过十六、七,娇小的身材配着白净的小脸,笑起来的样子更像是个小姑娘。

“我叫武田启太,您叫我小武就可以了,”少年把水盆放在仁的榻边然后跪坐下来,“我是龙大人派来伺候矢吹君的,您之前病的厉害,已经昏睡了两天了,现在总算是醒了,感觉如何?”

“……没什么事情了。”仁看着小武,这少年长相温和,又一脸关切,让他不禁就生出几分好感来,“多谢你照顾了。”

“分内之事,”小武笑了,伸手扶着仁坐起来,“我端了热水来,给您擦擦身子吧,一定出了不少汗。”说着就来动手脱仁的衣服。

“啊……不,不用了!”仁一下子难为情起来,赶快伸手抓紧自己衣领。忽然又想到,十有八九那天被龙折磨到昏后也是小武善的后,自己那丢人的样子都被面前少年看了去,就更羞的满脸通红像要冒火出来似的。

小武看着仁的样子,变心领神会的收了手,回头把热毛巾拧干递过来,“不方便的话,您自己擦擦吧,我在外面侯着,有什么吩咐叫我一声就可以了。”

“恩,好……”仁红着脸点点头,看到小武退了出去,忍不住感谢起少年的体贴。

 

的确睡出了不少汗,他把上半身的衣服褪去,开始轻轻擦拭。

一低下头,就看到身上还残留着几个浅浅的红痕,是那天被龙咬出的,锁骨边的一个当时被咬出了血,现在结着新痂。

“那个变态。”他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着,却立刻听到一句反问,“你在说谁变态?”

仁一惊,回过头去,穿着华服的龙正从外面走进来,少年细长的黑眼睛里藏着丝戏谑。

仁拿着毛巾的手立刻僵住了,面无表情的看着龙走到自己面前坐下,“你到底想做什么?”他声音低低的说,边赶快把刚刚脱掉的衣服穿上。

“我?”龙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前浑身的刺好象都竖起来了的仁,“没想做什么啊?还是你希望我对你做什么?”

他说着,向前欺近了一些,仁立刻惊的向后缩,“离我远点!”

“你看你现在的样子,”龙笑了,“这样很容易让人想欺负你的。”

满嘴都是鬼话。仁咬着牙恨恨的想。

今天的小田切总有什么地方和那天晚上不一样似的,可是具体是哪里他又说不清楚。

“好了,”龙忽然站了起来,“不说些有的没的了,既然你醒了,就不要拿个毛巾在那里擦来擦去了。”说着,他拍了拍手,马上从外面进来一个高大的青年,“帮我把他运到沐浴的地方去吧。”

他说,那青年恭敬的点了点头后,走到仁面前,又向仁鞠了一躬,然后一伸手就把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仁抱了起来。

“喂!这,这是做什么?!”仁震惊的叫出来,伸手推着青年的肩头,他可不想像女人似的被男人打横抱着。

“只是去洗澡而已,”龙在一边不冷不热的说着,“别乱动,脚伤会裂开,如果你想自己爬过去也可以。”

“你!……”仁很想说,脚伤还不是你的杰作,可是想想说了也是白说,干脆放弃的不再挣扎,窝在那陌生青年的怀里老老实实被抱出屋子去。

 

◇◆◇

 

曲曲折折的穿了几处回廊庭院,直到一处被翠竹环绕的院落里,走在前面的龙才停了脚步,回过头来,“就是这里了”。

仁向前望过去,院中心是一片冒着热气的泉水。

“这种温泉对外伤有益,”龙意味深长的看了仁一眼,“脚也是,那里也是。”

仁听了,脸立刻红了,愤恨的瞪过去,可是就着被男人抱在怀里的姿势,这一眼倒是没了什么杀伤力。

龙好象心情大好的样子,脚步轻快的先行走到泉边,拍拍自己边上的泉沿示意青年把仁放下来。

轻轻的放仁在龙身旁,青年向龙鞠了一躬后就退了出去,院子里只留下龙和仁两个人,龙看了看坐在边上一语不发脸绷的死紧的仁说,“都到这里了你还想发多久呆?衣服是等我来帮你脱吗?”

听他说这话,仁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要他脱还不如自己脱,于是别别扭扭的伸手去拽自己的衣服带子,扯了两下,转念一想又停了下来,“不是要我洗澡吗?那你还在这里干吗??我可不敢劳烦龙大人伺候。”

龙好笑的看着他,“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他语气带着点轻浮的逗弄,“我当然是一起洗。”

“一起洗??”仁听了差点气昏,谁要和敌人一起洗澡啊?!

不过要不要自然是由不得他,龙在一边早就三下五除二的脱了衣服下到泉里去了。

 

龙年龄不过十八岁,骨骼刚刚长成,还多少带着点纤细的感觉,他并不高大却身材匀称,精瘦的身体上包裹着紧实的肌肉,蕴藏着少年独有的爆发力。

仁在一边呆呆的坐着,不知道到底怎么办好。现在他不过是个俘虏,根本没什么挑剔选择的权利。

这样想了想后,干脆也自暴自弃的脱光衣服蹭到水里去。

皮肤触到泉水的一瞬立刻有种舒爽的感觉。微烫的泉水让全身的酸痛都渐渐散了去似的,他轻轻闭上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

龙在一边,看着在水气蒸腾中仁白净的脸上挂着的红晕,他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可能是因为太舒服了,仿佛忘记了戒备,第一次露出一种轻松温顺的表情。

虽然是个男人,但真的是美的过分了。龙在心中想着,移到仁身边去,把完全没有防备的仁一把拉过来,狠狠的吻住了。

“呜!……”仁一惊,赶快伸手推着少年赤裸的胸膛。他想张嘴说话,却反而被龙灵活的舌侵入口里。

龙一手按住仁抵在自己胸前的双手,一手托着仁的后脑,着着实实的亲了个够后才把他放开,看着仁瘫在池边喘气,一双眼睛水气朦胧的写满了不甘。

“你叫什么名字?”龙问。

“恩?”还有些喘的仁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是矢吹家的吧?那么想杀我的也就只有矢吹家了,”龙说,十分的肯定,仁才注意到之前小武也是直接叫自己矢吹君的,忘记做出更正的自己相当于默认了一样,“送你来时报的那个一定是化名吧?”龙继续说,“你真名是什么??”

“为什么我要告诉你?”仁忿忿的瞪眼,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样子好象闹别扭的小孩一样。

“你不愿意说,我其实也可以查出来,”龙撇嘴笑了笑,然后探头到几乎和仁鼻尖相撞的距离,“不过我还是比较想听你自己说出来,而且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隼人,”仁咬了咬牙,看着龙乌黑的瞳孔不甘心的小声说,“矢吹隼人,”他可不想尝试龙话里所说的那些办法。

“矢吹隼人……”龙若有所思的重复了一遍,“也算是好名字,”他意味深长的望着仁,然后从水里站了起来,“出来吧,就算是好泉,泡的过久,伤口也受不了的。”

这么说着,就伸手来拉仁,仁虽然很想说我根本还没来得及好好洗,但是想到要是伤口感染的话更麻烦就也老老实实的让龙把自己拌搂半抱的拖到池边上。

 

刚离开水面就被压倒了,被泡的温热的后背接触到冰凉僵硬的地面的一瞬间,仁就知道自己又把问题想简单了。

舒舒服服的泡泉再被送回去舒舒服服的睡觉,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幸运的俘虏?

可是,现在自己这个样子要是再被那么折腾一通,不死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别…………住手!……”他一边推着龙埋在自己颈边胸前亲吻的头,一边挣扎着,就算是可能没多大用处,但是也不能坐以待毙。

“别乱动!”龙抓住他的手,按到头的两侧,身体也欺进他两腿间,抬头看着他愤恨的脸,眼神却柔和下来,“我不想伤害你,所以,乖乖的听我话。”

仁呆住了,他终于发现今天龙和那天哪里不一样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温柔是哪里来的?他傻傻的看着龙俯下来轻轻亲吻他的脸。

做过一次就爱上想杀自己的敌人了?

别开玩笑了!!

 

“呜…………恩……”

好象不是假话,和第一次比,龙确实是温柔的多了,从亲吻爱抚到进入仁的身体都小心翼翼的,仁的腿被扳起来,缠在龙的细腰上,随着龙的动作晃动着。

“疼……呜…………啊啊……”

他的后背摩擦着地面,就算是龙的动作再温柔也是有限的,现在的仁根本经不起这些,他紧闭着眼睛,重重的喘息,偶尔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

脚伤还是会疼,被进入的地方也疼的要命,加上龙不断爱抚着他的手指和时不时落下的亲吻,仁觉得自己要被这些逼疯了。

更让仁不能理解的是,明明那么痛苦,自己居然高潮了。释放的那一瞬间,他睁开的眼前一片雪白,一直抓着龙胳膊的手软软的垂了下去。

 

◇◆◇

 

一天的时间好象变短了。

仁睁开眼睛,看到屋子里的油灯又点亮了时苦笑着想。

看样子是一直守在边上的小武立刻端了水过来,他坐起来,腰酸痛的好象要断掉一样。

伸手接过水慢慢喝了一口,把碗放在身边,仁沉默了一下,歪头看着小武虚弱的笑了笑,“我饿的要死掉了。”

“啊,”小武听了赶快站起来,“对了,您一直都没吃什么东西,我马上去准备食物。”

“谢谢。”仁说,看着小武轻快的跑出去的背影。

 

过了一会小武回来时,仁正有点不知所措的看着身边的地面。

“怎么了?”小武把食物放下,看到仁的榻边是一小滩水和碗的碎片。

“我不小心把碗打破了,”仁说,伸手去拣碗的碎片。

“还是我来吧,”小武赶快拦了他,“小心割到手,您吃饭吧。”说着就手脚麻利的收拾起来。

“不好意思……”仁抱歉的冲小武点了点头后,端起饭碗大口的吃起来。

到了现在这份上,他可不想被活活饿死。

 

<待续>

 

 

 

饭吃了没有一半,龙就回来了。

仁举着的筷子僵了3秒,然后把龙视为空气后,继续自己的进餐活动。

龙走过来,和他面对面盘腿坐下,“精神不错啊,”他调侃道。

仁白了他一眼后低下头接着吃。

龙看了他一会,见他对自己完全视而不见,便也不再说什么,径自走到屋子另一侧的小桌子旁坐下,拿着支毛笔开始批批写写。

仁偷眼看了他一下,见他好象没有再来打扰自己的意思,就安心的把饭吃完,然后小武进来把东西收了下去。

还是吃饱了舒服,他眯着眼睛缩回被子里去,正想睡,小武又进来了,悄悄走到他身边轻声说,“矢吹君,我帮你把脚上的药换换。”

仁听了,点了点头,“拜托了”。

小武就把被子掀起一角,仁把腿伸出来,看着小武把那上面的绷带拆了,又敷了药上去,再重新包好。

第一次看到脚上的伤口,仁不由心紧了一下。虽然也感觉到,但是看到还是有点触目惊心。

三年的武白练了,他不甘心的想,这种伤就算好了,也不能长时间走路,更别说是跑跳习武了。

 

无精打采的窝回被子里,悄悄的把手伸入枕下确认了下藏在那里的东西,他半眯着眼睛看着坐在一边的龙。

虽然穿着繁重的衣服,可少年那尖尖的下颏在夜晚的灯下还是显得有些细弱。明明比自己还小的,仁在暖暖的被子里迷迷糊糊的想着,若是生在和平年代,不过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吧?

不过,自己并没有去感叹他命运的义务啊,他有些生气的想,然后开始昏昏欲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梦中的仁被身边的动静吵醒了,他睁开惺忪的眼睛,看到龙正只穿了内衣钻进被子里来。

“你……干吗?!”他忍不住警戒的一下子睁大眼睛。

龙看了看他,自顾自的躺好,又把两个人的被子拽紧掖好,“睡觉而已”,他声音放的很轻,“我本来不想吵醒你。”

这种温柔说起来比之前的凶暴还恐怖,仁僵硬着身体,看到把手环到自己腰上来的龙闭上眼睛真的开始睡觉了。他完全摸不清面前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他等待的机会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大概等了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仁悄悄睁开眼睛,借着月光看着身边龙的脸。

少年呼吸均匀,面容平静,似乎是睡熟了。

在敌人的面前也可以睡的这么安稳吗?仁不解的想着,他轻轻支起身子,从枕头下摸出白天藏起来的碗的碎片。

龙仰躺在枕头上,露出白净细长的脖子,仁握着那不起眼的凶器看着,只要用点力气割下去,龙就必死无疑了。

杀他本来就是他此行的目的,龙废了他一双脚,还折磨侮辱他,就算杀十次也不足解恨。

可是……

他其实从来没有杀过任何人,做刺客不过是为了报恩的孤注一掷。

 

“怎么还不动手?”龙带着点哑的声音忽然在黑暗中响起。

仁一抖,脸色立刻就变了。

龙却好象一点都不生气,他用手臂支着头看着仁,月光下仁漂亮的脸上带着丝不甘。

“隼人,你根本不适合做刺客,”龙说,“我是不知道矢吹家那些人怎么选了你来,但是,你根本杀不了人,因为你不够心狠。”

说完,他伸手拉住仁僵在半空中握着碗片的手,一用力,仁就失去平衡的倒回枕上。

“你……”仁想说话,却被龙吻住了,手里的东西也被龙拿过去顺手撇到屋子角落里。

“如果下不了手杀我,就乖乖的待在我身边。”吻过后,龙俯视着仁深褐色的瞳孔说,“这种小把戏,不要再玩了。”

“放开我!”仁忽然很气愤,被压着的两只手挣扎着。

龙看着他,忽然笑了,月光下,那笑容似乎透出种少年的纯净。

仁一时呆住了,直到被躺下来的龙再次抱住,“好好睡吧”,他听到龙在耳边这样低声说后,想着,这到底是怎样一种状况啊?然后,懊恼的闭上了眼睛。

 

◇◆◇

 

隔壁龟梨家的小孩只有9岁,刚刚升上小学三年级。

其实仁自己也有个小两岁的弟弟,但是因为年龄相近,两个人都是在敏感暴躁的青春期的缘故,反而不常粘在一起。

每天的闲暇时间都会像个尾巴似的跟在仁身后的只有邻居家那个叫和也的小孩。

 

“喂,”他蹲在公园里的阳光下,看着手拿冰淇淋专注的吃着的小家伙说,“你知不知道到哪里都带着你这么个家伙,我会交不到女朋友的啊?”

“仁哥哥交女朋友做什么?”和也张着双覆盖着单眼皮的黑眼睛,微翘的薄薄嘴唇说话时有些撅,“等我长大嫁给我就可以了啊。”

完全被这种童言打败的仁,伸手给了和也头顶一巴掌,“你小子是白痴啊,我是男人。”

“可是仁哥哥比那些大姐姐好看多了啊~”很无辜的捂着头说出这些话的和也,看了沉默中头顶有青筋跳跳的仁一眼后,撒腿就跑。

 

“你给我站住!!!”

“不要~~~!!!!”

“站住!!!!!!”

“绝对——————不要!!!!”

 

不过9岁孩子的腿是跑不过17岁的人的。在烈日下惨遭“蹂躏”的和也,一边咧着嘴,一边发誓,“饶了我,饶了我~~我再也不敢‘调戏’仁哥哥了——————!!”

“臭小子,你哪里学来的这种词啊?!!╬”

“啊,好痛!!!> <。”

 

夏天是个好季节,可以疯玩到一身是汗。

暑假里,17岁却还是因为某个小尾巴而没有交到女朋友的仁就只好和这个小跟班相伴度过,在此起彼伏的蝉鸣声中,一起大口大口的吃着西瓜。

 

◇◆◇

 

现在的日子是不是就算是醉生梦死了?

 

晴朗的午后,仁被抱到屋子外面的躺椅上晒着温暖的阳光。

身边是小武和新来负责照顾他的叫做土屋光的青年。

因为脚不方便,所以很多事情都要麻烦到高大的土屋,这个性格开朗的大男孩每天都把仁抱来抱去。开始还觉得很丢人的仁,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后来虽然龙命人准备了可以抬的软椅,但是因为仁没机会出去,所以基本也没用过。

龙总是有很多事情,其实来“骚扰”他的时间并不多,大部分时间他都同小武和土屋他们待在一起,互相讲些趣事。

即使是在敌对的小田切家,也是会交到朋友的,小武和土屋的存在给仁充满烦躁不安的生活带来了一丝安逸。

 

半躺在椅子上,看着湛蓝的天空中偶尔飘过的几片白云,仁的思绪开始变的忽忽悠悠,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还要过多久。

如果脚好了的话,逃跑的几率是多少?

他闭上眼睛想着,那天刺杀龙时状态很好却还是败了,虽然不排除在准备杀人前有些犹豫而错失了先机,但是,脚伤就算痊愈了,也不能行动自如的他,想打败龙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只能想别的办法,必须避开龙…………

不过,逃出去的话,又能去哪里呢?几乎算是废人的自己,对矢吹家没什么用处了吧。

他咬了咬牙,让自己赶快压下涌上来的情绪。

但他不能不想。

如果是舍生取义便算了,没有完成任务却沦落为敌人禁脔的事情,让他不禁怨起义父博史来。

若没有这草率的行动,若被派来的不是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呢?

他在明媚的阳光下一边生着博史的气,一边生着有这种忘恩负义的想法的自己的气。

 

“好无聊啊……”他张开眼睛,深深的从胸中呼出一口闷气。

一边以为他在睡觉而不敢出声的小武和土屋立刻围了上来,“怎么了,隼人君?”

在仁的要求下终于不再叫他姓的两个人却怎么都不肯去掉那个君字。

我不过是个俘虏啊,仁苦笑着想,对自己微妙的身份感到沮丧。

“好无趣啊…………”他翻了个身趴在椅子上,可怜巴巴的看着两个人。

小武和土屋相对笑了一下,一齐看着仁,“可是,您现在又不能出去,龙大人没回来的时候只能这样了啊。”

“我并没有在盼他回来的意思,”仁瞪着眼睛说,然后看着土屋,“这附近的院子有景色比较好的吗?可不可以带我去看看??”

“诶?”

“没关系吧??反正我这样子也跑不了,我们找个不会打搅别人的地方散散心,这个院子里的树几乎每片树叶长什么样我都要背下来了。”

“可是…………”

“拜托了,带我去吧~~~~”

看着难得在那里撒娇的仁,小武和土屋一时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好。

“就带他去好了。”龙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他踏着轻快的脚步正走进院子来。

“龙大人。”两个人赶快行礼,在龙摆摆手后退到一边去。

仁趴在椅子上,不满的看着走近自己的人。

怎么每次都出现的那么“刚刚好”啊?

他看到少年弯下腰来,乌黑的眼睛里藏着笑,“你如果也对我撒娇,我早就带你出去玩了。”

想的倒是美,仁白了他一眼转头不理他。

“好了好了”,龙站直身子,向小武和土屋挥挥手,“时间还早,我们就准备准备,去‘散心’好了。”

龙这样说完后,在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该不该高兴之前,仁就被土屋抱起来放在一边一直放在那里生尘的软椅上,被他和小武一前一后的抬着,跟在龙的身后向院子外面去了。

 

<待续>

 

 

原本只是想换个地方看看的仁,意外的居然被带出了小田切家的本宅。

出了那个大院子向后面走,不是很远的地方有一片很大的向日葵花田。仁目瞪口呆的被放在田边时,他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记忆里曾经老家的乡下也有那么一大片向日葵花田,出生在城市的仁每次去乡下探望奶奶时,都会去那里玩。

永远甩不掉的那个邻居家的小尾巴,即使是他跑到乡下,也会跟来。

龟梨太太每次把和也交给他家的时候都抱歉的鞠着躬,“不好意思,这小孩太任性了。”

然后仁的妈妈就笑眯眯的说,“没关系,带和也去的话,仁也很开心的。”

谁说的?仁斜着眼睛瞪着心满意足拉着自己衣角的小东西,和也抬起只有巴掌大的小脸回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

然后他们在乡下那片广大的向日葵花田里高高兴兴的奔跑追逐,没有任何忧虑。

 

恍如隔世。

 

仁靠在软椅上看着面前随风摇曳的一片金黄,心中止不住的怅然。

龙看了看他,也在一边坐下来。

“想到什么了?”他问。

“和你无关。”仁说。

“这么凶?不感谢我带你出来吗?”

如果没有你,我现在还不至于落到出屋都要求人的份上。仁心中想着,向一边扭过头,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向日葵上。

“隼人你真是小气的人,”龙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你来杀我都没有生这么久的气。”

“我又不是自愿的。”仁小小声的反驳了一下。

“什么?”

“没有。”

龙看着仁清秀美丽的侧脸,忽然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

仁坐在那里看着龙弯下腰来,在他唇上亲了又亲。

慢慢的,他好象连这种事情也习惯了,亲吻或者被抱都不会太反抗,因为反抗也没有意义,只会被伤的更狠而已。

“难得出来,就别生气了。”龙离开他的唇说。

仁抬眼望向龙明亮的黑色瞳孔,其实龙说的也没错,难得能出来,如果在和这个家伙赌气的话,就太不值得了。

他绷着脸点了点头,然后说,“那你让一下可不可以?”

龙听了弯着嘴角笑了,又低头亲了他一下,才转到边上坐下。

 

然后直到黄昏为止,他们就在那仿佛从向日葵花田里吹来的温和的风中默默无言的度过。

 

◇◆◇

 

在小田切家生活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多,脚上的伤也开始慢慢结痂,仁似乎渐渐忘记了想要逃跑的心情。

他自嘲的想自己这样算不算是随遇而安?就像刚刚流落到古代来时也很快接受了事实一样。

做禁脔的日子其实除了偶尔要被迫充当小田切家少主的泄欲工具外,其他时间他基本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然后和小武与土屋在一起闲聊消磨时间。

仁记得以前在小说里看到过“爱是做出来的”这种话,但是其实与其说是日久生情,不如说是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逃跑不可能,下得了决心自杀的话在第一次被强暴前就自杀了,反抗只能带来更痛苦的折磨,所以,他只有慢慢学着适应。

龙的性格说起来有些冷淡,甚至有时阴晴不定,仁想,早晚有一天,这个小田切家的少主会觉得厌了,或者发现其他更新鲜的存在。

那个时候,他可能就能离开了。

 

这样貌似平和的表态一直持续到一天晚上为止。

龙在睡觉前亲吻着他的手臂说,“你真是个彻底的美人,连胎记都生成心型。”

于是那天夜里,仁做了个奇怪的梦。

他梦到夏天时和和也在树下乘凉,和也一直在盯着他看。

“喂,小子,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啊?”他不满的凶过去。

和也就拖着下巴呵呵的笑开了。

“仁哥哥你真是个彻底的美人,”他指着仁裸露的手臂说,“居然连胎记都生成心型。”

“什么叫‘彻底的’美人啊?你找揍是不是??”

“不不不!!!”男孩拼命的摇着头,然后伸出自己的手臂,“虽然没有胎记,但是我右臂这里有颗痣哦!和仁哥哥的胎记在一个位置的。”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啊!?”

“这就是羁绊啊。”

“p话!”

 

然后,仁在半夜里醒了,心脏狂跳的厉害,虽然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但还是拼命去推身边熟睡的龙。

“起来,你醒醒!起来啊!!”

被打扰到休息的龙不高兴的睁开眼睛坐起来,“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啊?”

“把灯点起来。”仁说,声音抖抖的。

龙见他这样子,也有点担心起来,“你做噩梦了?到底怎么了?”

仁也不回答,等到灯一亮,便立刻抓了龙的胳膊来看。

少年肌肉紧实的光滑右臂上,一颗小巧的黑痣安安静静点缀在那里。

“…………和也……??”仁呆住了,浑身发抖,“怎么可能……?”

龙默默的看着他惊愕的样子,弯起嘴角笑了,他伸手抱住仁,然后在他耳边低语,“你终于想起我来了,‘仁哥哥’。”

 

“可是,你应该只有12岁。”

“我落在比你早6年的这个地方。”

“你早就发现是我了?”

“我一直在等你想起来。”

 

仁挣扎着退出龙的怀抱,他觉得现在脑袋一片混乱几乎要炸开了,“你明明知道是我还废了我的脚?”

“不,这倒不是,”龙伸手拉住仁说,“起初看到你只是觉得像仁,甚至连眼角的泪痣都那么巧合。但是我也没想到我们会落在两个时间里,以为你至少应该二十五六岁了,不可能这么年轻。本来只是想抓了玩玩就弃的,但是第一次抱你时,无意中看到你身上的胎记才知道真的是你。”

“所以你态度忽然改变了?”

“你知道我从小就仰慕你。”

仁突然很生气,他一把甩开龙的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我希望你自己想起来,”龙说,“虽然我容貌性格都改变很多,但是,你毕竟曾经看着我长大,多少能认出一些吧?可是仁你完全把我忘了。”

“并不是忘了……”仁咬着下唇,只是面前的这个龙,他并不希望同记忆中那个一直和他无悠的过去相伴的孩子有任何联系。

“仁,”龙探头望着他,一手轻轻的抚摩着他白皙光滑的脸颊,“几年不见,你长的越来越美了。”

仁呆呆的看着龙望着他的眼睛,他无法看清那里面隐藏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

 

就算是从小的仰慕也好,陌生之地遇到的旧识也罢,都不能成为现在这种关系的理由。

了解到事实的仁觉得,心情反而变的微妙了起来。

如果只是龙开始所说的“玩玩就弃”的俘虏可能还来得单纯快乐些,但现在他要面对的人不是龙,是和也。

其实生活本身没有改变,改变的是人心。

 

第二天一早,龙因为有公务早早就离开了,一直失眠的仁顶着黑眼圈坐在屋子里发呆。

小武端了洗脸水来,伺候他梳洗完了,又端来热腾腾的早饭。

他三口两口的吃完后被土屋抱到院子里的躺椅上,在清凉的树阴下,继续望着天空发呆。

现在唯一确定的是大概没有性命之忧了,他苦笑着想,龙再怎么改变,还不至于不念旧情的一刀斩了他。

可是,如果是小田切龙,他还可以恨他,但是是和也的话,那个本来生活的无忧无虑的孩子会掉到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里来本身就是他的错,现在遭受的一切,说不定都是他自作自受,他有什么立场还继续怨恨对方?

那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办??

他可以做龙的禁脔,但是,他并不想做和也的。

在他的记忆里,和也应该只有9岁,穿着胸前带图案的小背心,拿着冰棒向他跑来时,永远那么天真纯洁。

 

龙对他的不是爱,仁有点悲哀的想,那只是对幼年开始就渴望的东西到手后的占有欲。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平等的。

 

◇◆◇

 

吃过了午饭,仁开始觉得困,昨夜几乎都没怎么睡好,于是小武照顾他躺下了,他闭上眼睛很快的意识昏沉起来。

正要睡着的时候,忽然隐隐传来说话声,他没有理睬想继续睡,却感到一双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仁睁开的眼睛,迷迷糊糊看到龙正压在自己身上,眼睛里满是情欲。

“你干吗?大白天的……”他声音里还带着睡意,伸手挡着龙炽热的手。

“我想要你,仁,我想抱你。”龙俯在他耳边柔声说。

虽然猜到是这种事情,但是真听到,仁还是红了脸,如果是以前就算了,现在知道了面前的人是和也这件事,他怎样都不想逆来顺受。

这个人不是他的敌人,他其实曾经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如果是和也,或者,他们可以重头开始新的关系,不是这样被动麻木的强迫与被强迫。

这样想着,他推着龙的手,“别,和也,别闹了……”他用力抓住在自己身上肆虐的双手,“我现在真的不想做,别摸了。”

听到这些话的龙,停了手中的动作,看着身下别过脸去的仁,忽然弯起嘴角笑了,“仁,”他轻声说,“我想你可能把状况搞错了,我并不是在求你,”他薄薄的嘴唇里不经意的吐出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的敲进仁的心里,“就算你是赤西仁而我是龟梨和也又怎样?我们现在的关系并没有改变,所以,你最好乖乖的听我的话。”

 

听到这些话的仁,只觉得一瞬间心中有什么粉碎掉了。

傻傻的以为他和和也可以回到以前坐在树下吃冰的日子的想法不过是个天真的美梦,面前的人不再是那个任他打头骂笨蛋的小孩,而是小田切家的少主、俘虏了他,可以对他为所欲为的主人。

他不再是赤西仁,龙也不再是龟梨和也。

其实什么都回不去了。

他呆呆的任龙脱去自己身上的衣服,把细碎滚烫的吻印满自己的前胸,然后忽然拼命的挣扎起来。

“放开我!!!”他大声的吼着,疯了似的推拒着压在身上的人。

他力气不小,龙没有防备,被他重重踢打了几下,一时火气也上来了。

“你干吗?!疯了吗你!!??”他开始想办法钳制仁胡乱反抗的手脚。

仁两脚上刚刚开始结痂的伤口在这争斗中又裂开了,他完全忘记疼痛似的,只是一味的想要逃开龙,拼命的从龙身下向门口爬,却被抓回来,龙狠狠的打了他两个耳光。

被打的头昏目眩的仁,一时忘记了反抗,龙从一边把刚刚解下去的衣带拿过来,把他两手死死绑住。

“混蛋,你放开我啊!!”仁愤怒的叫着,龙完全不理他,压着他被捆住的双手,一口咬上他细长的锁骨。

“呜!!……”他吃痛的咬牙,看到龙唇边带着点血迹抬起头来,那乌黑的眼睛里却是一片寒意。

“老老实实听话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龙说,从一边摸出一个小小的木盒,打开里面是透明的药膏,“本来不想用这种东西的,但是你太不乖了,隼人君。”

仁僵硬的看着龙用手指把那药膏从盒子里挖出来些,然后涂到他的身体里。

“……你干吗?!”他有些恐惧,龙冰凉的手指探入他体内的感觉并不好,“滚开啊!!别碰我!!!”

“好好享受吧,”龙看着他冷冷的笑了,“时间还多着呢。”

 

这场没有爱的性交只能算是强暴。

仁的手被捆绑着,整个人被强迫趴在枕头上,躬着腰承受着龙从后面施加的毫不怜惜的撞击。

被涂入身体内的药让他整个人都发热,好象被无数虫子啃咬似的难奈。龙好象也因为那种药变的兴奋异常,他反复不断的变换着体位,像是没有止境般的在仁的身体里进出率动。

明明很热,明明热的要疯掉了,仁却不停的发抖。两只脚上的绷带被裂开的旧伤渗出的血染成了红色,在午后太阳洒进屋中的温暖的光里,点缀在无力的摇动着的两条苍白的腿上,显得格外的妖冶凄迷。

 

仁大大的张着眼睛,嗓子已经喊到没声,却一次都没有昏迷。

好象在睁着眼睛做梦一样,他仿佛看到自己拉着和也软软小小的手走在明亮的太阳下,然后身边那纯真的小孩忽然一瞬间变成个怪物扑向他。

他像困在岸上的鱼般濒死似的急促喘息,好象下一口气就会断掉,然后立刻死去一样。

 

<待续>

 

 

那天之后,忽然开始了连绵的阴雨天。

 

早晨小武轻手轻脚的端了水盆进来,放在一边,然后走到仁身边跪下。

“隼人君,起来擦把脸吃点东西吧。”

仁张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少年的脸上满是担忧,让他有些于心不忍,于是轻轻点了点头,有些吃力的坐起来。

天气潮湿,脚上的伤一直隐隐作痛,前一天被使用过度的身体也疲惫的要命。他让小武服侍着洗了脸,也不觉得有多少精神。

小武忙里忙外的端了水下去又准备了饭菜上来,仁看着,却一点食欲都没有。

头很昏,可能又发烧了,他草草的吃了几口又爬回被子里缩着。

帘子外面传来的滴滴答答的雨声,让他好象平静了起来。或者,从失去回忆开始,他就变的不再惊慌了。

仁没有梦,闭上眼睛就是一片黑暗。

 

◇◆◇

 

龙中午回来的时候,看到小武一个人坐在廊下扳着手指发呆,见到他赶快慌忙的跪下来施礼。

“隼人在干什么?”他问。

“一直在睡,”小武说,一副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的样子,“龙大人……”

“怎么了?”

“隼人君他好象一直在发烧……”

“知道了,我去看看。”龙说完向屋子里走,小武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昨天下午忽然被龙召唤进去的他,完全不知道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之前好象隐隐约约的听到仁的叫声,混乱的断断续续的回荡在午后的院子里,等到他被叫去的时候,只看到仁脸色惨白的躺在被子里,好象是昏过去了。

仁的脚伤又裂了,龙命令他帮着包扎好了,然后想了想,又让他给仁擦洗一下,自己转身离开了。

掀开被子里面凌乱一片,仁赤裸着身体,被折腾的不象样子。小武暗吸了口冷气,赶快打来热水帮着清理干净。

那之后仁就一直昏睡,直到早晨才醒过来。

到底又怎么了?小武想,明明之前两个人的气氛已经开始和谐起来了,怎么忽然又闹成这个样子?

相处了这段时间,他和仁的感情不错,仁原本性格直爽开朗,几乎把小武看成现在最亲近的人,两个人很谈的来。看到仁这么可怜,小武忍不住的心疼,想劝龙温柔点待仁,但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

 

龙进了屋,看到仁躺在那里,似乎熟睡着,他在一边盘腿坐下看着,想起昨天的事情来,多少还有些生气,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忽然发什么疯。

不过平时本来很冷静的自己,到了仁的面前就似乎很容易失去控制,他伸手摸了摸仁散在枕头上软软的头发,心里没来由的烦躁着。

仁的脸颊泛着不健康的红晕,眉头微微的皱着好象睡的不太安稳。

龙也不想弄醒他,就坐在那里守着,直到仁终于睡醒了,睁开眼睛看到他在,又厌烦的闭上,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啊?”他扳着仁的肩头,让他转过来面向他。

仁睁着有些混沌的眼睛看了看他后说,“想做就快点,不然别打搅我睡觉,”他声音还有些哑,听起来也没什么力气,可是龙就是觉得心里莫名的紧了一下。

“说的什么话啊,”他皱着眉头,伸手摸了摸仁的额头,果然还是烫的,“我还是叫大夫来给你看看吧。”

“随便,”仁也懒得理他,拽着被子盖住脸继续睡。

“你在那里发什么脾气!?”龙有些沉不住气,一把掀开被子,“仁,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仁看着他笑了,“我不想怎样,我不过是龙大人一个泻欲工具,我能怎样?我有资格怎样?”

“你!!…………”

“还有,我是矢吹隼人。”仁说,静静的看着龙的眼睛,“赤西仁早就跟龟梨和也一起死了。”

龙听着仁嘴里淡淡的吐出的话,张着双黑眼睛看着仁日渐瘦肖的脸,他忽然觉得仁变了,也或许是自己在无意中毁了曾经的仁。

“随便你。”他说,站起来头也不回的离开。

仁闭上眼睛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再次昏昏沉沉的睡了。

 

◇◆◇

 

下午龙真的唤了医生过来,自己却没有出现。

小武带着那大夫和他年轻的助手到屋子里,仁疲惫的张着眼睛任两个人诊来诊去。只是发烧,其实也不用这样兴师动众。

大致得了结论,大夫叫了小武出去可能是开药方。那个年轻的助手却没有走,坐在一边看着仁。

“有什么事情吗?”仁这时才注意到他,居然是个20不到的少年,有张像女孩子一样温和漂亮的脸。

“隼人君,没想到你真的活着。”那少年低下头凑在他耳边说。

“你……”仁惊讶看着面前的人。

“我叫山下,其实也是矢吹家的人,”山下轻声说,“你刺杀失败被捉却没有传出死讯,博史大人派我来调查这件事情,我等了很久才找到机会见你。”

“父亲他还记得我?”

“怎么可能这么放着你不管,”山下笑了,“我们会想办法救你出去,不过,你有离开小田切家本宅的办法吗?在这里太困难了。”

“离开这里?……”仁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脑中空白了一瞬,“有,”他沉默了一下,抬头看向山下清亮的瞳孔,“向日葵花田……”

 

◇◆◇

 

后来,山下又借着送药的理由来了几次,龙却一直没有出现。

直到一天傍晚,基本已经康复的仁坐在屋子里看小武帮着找来的书消磨时间时,龙从外面走了进来。

仁看着书上被遮住光线留下的影子,他抬起头,面无表情的望着站在面前的少年。

龙俯下身子,看了看仁气色不错,说,“看来你好的差不多了。”

“是啊,”仁轻笑,“做爱的话是没问题的。”

“仁,”龙坐下来,“别再和我赌气了。”

“这并不是在赌气,”仁叹了口气说,“我不会和小田切家的少主赌气的。”

“仁……”龙皱着眉头,一伸手把仁搂入怀里,脸埋进他的肩窝,“我爱你,你知道的……”

爱……

仁不说话,闭上眼睛任龙抱着。龙的爱是什么?他的记忆里只有囚禁和强迫的性爱。

“可是,我不爱你。”仁一个字一个字清楚的说。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要找回以前的和也,”龙仍没有抬起头,仁望着天花板,感到龙温热的鼻息喷在肩头,他看不到龙的表情,“可是,仁你有没有为我想过?我是龟梨和也没错,但是很多东西都改变了。你记忆里的和也只有9岁,天真纯洁除了缠着你什么都不会,可是我18岁,已经被迫在这个战乱的年代生活了将近10年,我必须改变必须成长必须学会一些东西,仁,你为什么一定要那么诸多挑剔?”

挑剔?仁在心里笑了,不是他挑剔,也不是龙的错,只是他们经历差了太多,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和也学了很多东西变成现在的龙,却惟独没有学会爱人的方式。

 

“明天我还想去向日葵花田。”仁说。

“你去哪里都随你。”龙紧抱着他,好象一松手他就会不见一样,“我不在的话,你想去哪里就让小武他们陪着你去。”

“恩……”仁点点头,扳着龙的肩头让他面对着自己,“做爱吧,”他探头吻了吻龙,然后看着他,目光温润如水。

“仁…………”那瞬间,龙忽然觉得有些委屈,他再次抱住仁,用力的亲吻着他丰润的唇瓣,然后把他按倒在柔软的床榻上。

“我爱你,仁,我爱你……”他一直叨念着。

仁紧搂着少年汗湿的脊背,毫无抵抗的任由他侵入自己的身体。他呻吟着,眼睛酸涩的难受。

 

“仁,你一定要爱上我,你早晚会爱上我的……”情事之后,龙抱着仁入睡前这样喃喃的说,仁回拥着他,看着怀中人只有闭着眼睛才显现出少年应有的稚气的脸,微微的苦笑着。

龙很任性,他把他的心弄碎后,又要让他去哪里再拼一颗完整的来给他?

 

第二天,在龙忙于公务的时候,仁只带着小武和土屋去了向日葵花田,然后被不知名的一群人劫走,凭空消失在龙的世界里。

 

<待续>

 

 

 

 

 

 

仁清晨醒来,张着眼睛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再坐起身打量屋子四周,这个曾经住了三年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有再次回来的自己。

前尘往事彷如一梦。

他无暇去想象自己的离开会让龙变成什么样子,也无法想象自己的未来还会发生什么,龙若是会就此放过他便好了。

 

◇◆◇

 

日夜兼程的赶了几天路,昨天总算是回到矢吹家的领地。因为仁仍无法行走,博史特地来了他屋子里探望。

“隼人,……你受苦了。”博史坐在他对面说。

仁苦笑,羞耻的过去也不想提及,他跪在那里深深一躬下去,“抱歉,没能完成任务……”

“你能活着回来就好。”博史打量着他,仁比走的时候清瘦了不少,曾经活泼开朗丰神如玉的样子完全不见了踪影,仿佛浑身都笼罩着淡淡的哀愁。他从得来的消息也大概知道仁在小田切家到底是怎样个境况,不禁在心中暗暗叹气。

“你好好休息吧,现在先把脚伤养好要紧。”他说,“我就不打扰你了,改日再来探望你。”

“谢谢您的关心,”仁再次施礼,经过这次的事情,对于这位养父心中总似隔了层什么,看着博史站起身来,他忽然想到什么,急忙喊道,“父亲大人!”

“还有什么事情?”

“那天和我一起的两个小田切家仆人可不可以交给我处置?”

“也好……”博史想了下,点点头,“我一会就命人把他们带来你这里。”

“谢谢您了。”

“你休息吧。”博史说后,又看了跪在那里的仁一眼,转身离开。

 

之后不久,博史就派人把小武和土屋送了过来。

仁坐在屋子里看着廊下跪着的两人,命一边的人把绑着他们的绳子松了。

“小武,土屋,”他说,“在小田切家多亏了二位的照料,我把你们当朋友看,现在也不想为难你们,你们回去龙那里吧。”

两个人听了,面面相觑,小武想了想后俯身拜倒,“隼人君,如果不嫌弃,可不可以留我在您身边继续照顾您?”

“你……”仁看着少年犹豫起来,他心中矛盾,和小武相处这么多天已经有了感情,可是,小武在这里,就好象时刻都在提醒他想忘记的过去一样。

“拜托您让我留下吧。”小武见他不说话,就又恳求道。

“好吧……”仁点点头微笑,“那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恩!!”小武也甜甜的笑道。

“那,土屋君呢?”仁又回头看一边有些不知所措的土屋。

“我……”土屋转头看小武,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我……”

“你还是回龙那里吧。”仁说,苦笑到,“至少……让他知道我是回来了……”

“隼人君……”

“拜托了。”

“………………我知道了。”土屋跪拜下去,“您多保重。”

 

◇◆◇

 

“隼人君,山下君过来了。”仁正发呆,听到小武走进来说,山下拎着小药箱子跟在他的身后。

“情况如何?”山下走进来面对着仁坐下问。

“还好,”仁笑笑。

山下是医生世家出身,年纪轻轻就医术高超,这次专门帮仁治疗脚伤,回来的一路上也是对仁照料有加。

仁轻轻伸出脚,山下帮着他换药。

雪白的脚腕上缀着两道暗红的刀伤,不知道为什么,看过这么多病人都不曾有看着这两道伤痕的心痛,山下皱着眉头换药时,仁看着他笑了。

“已经不疼了,”他说,“山下君不用担心的。”

“恩……”山下点点头,想想自己明明是大夫,却弄得比仁还要紧张,有些难为情起来。

“山下君真是好人。”仁说。

“不……”山下低下头,目光放回那双白皙的脚上。

仁长的很美没错,但是说起来他从小到大每天看镜子对美人也算是有了抵抗力,只是,从在小田切家第一次见到仁开始,心中就有什么地方被触动了似的。那时卧在被子里的仁带着些慵懒疲惫,有种让人想要保护的脆弱感。他应该是做了小田切的禁脔吧?山下想,可是为什么眼睛里还是有着不可思议的纯真,纤尘不染似的。

“别叫我山下君了,”他抬起头说,“我叫山下智久,叫我智久就可以了。”

“智久……?”仁喃喃的重复着。

“恩,”山下点点头,认真的看着他,“我想和隼人君成为朋友。”

仁望着山下精致的脸,那专注的神情让他忍不住心里紧了一下,这种眼神他并不是没有见到过,龙偶尔会露出的,比山下还要炽热百倍。

“好啊,”他微微一笑,“那么智久叫我时也去掉那个君字吧。”

“恩!”山下很开心的笑了,他容貌清秀,笑起来有种暖暖的感觉,仁看着他,又忍不住想起龙那撇着一边嘴角的笑容,总是带着那么点邪气。

有些懊恼着发现还是无法从过去中解脱,仁不禁有点丧气,脸上的表情又落寞起来。

山下看到,虽然不是十分了解,但是也猜到仁是想到不好的回忆了,于是赶快找个有趣的话题说起来。

仁听着山下说话,也跟着笑,只是心中总有片阴霾挥之不去。

门外,小武坐在廊下偷眼看着屋子里说笑的两个人,心中说不出烦闷。

 

◇◆◇

 

到了下午,山下因为还要去别处出诊,所以先离开了。

仁独自在屋子里也无事做,想了想就爬回被子里准备睡觉。

正要闭眼时,听到轻轻的脚步声,他张开眼睛,看到小武蹑手蹑脚的走过来。

“有事吗?”他问。

小武到他身边跪坐下来,“没打扰到您睡觉吧?”

“没有,”仁坐起来,“我只是无聊,想睡下消磨时间,小武能陪我说说话就更好了。”

“恩……”小武笑着点了点头,神情却有些失落。

仁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沉默了下开口问,“为什么要留下来?……虽然我们感情不错,但是总不敌你在龙身边久吧?”

小武听他这么问,抿着嘴迟疑了一下,“隼人君……”他小心翼翼的抬起眼,“您……真的打算就这么离开龙大人?”

“是啊……”仁干脆的点点头,好象这疑问是意料之中的,“你果然是为了劝说我留下来的?”

“您……您别再生龙大人的气了,您若这样离开他,龙大人会很伤心的。”小武说。

“可是,”仁苦笑,“我若是留在他身边,受伤的就只有我自己。”

“不是的!龙大人一定不是想伤害您的!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对任何人这么在意过,他,他,他真的很爱您的……” 小武有些着急,眼中满是恳求。

仁叹了口气,“我知道……”,他说,“龙爱我我可以感受到,可是他的爱太沉重,我承受不起。”

“隼人君……”小武张着双大眼睛,泫然欲泣般,仁看了有些不忍,伸手拍拍他的肩头,“龙早晚会忘了我的,比我更好比我更适合他的人其实很多……”

“可是,龙大人不会喜欢他们的……”小武低下头喃喃的说,“隼人君就是龙大人一直说的‘仁’吧,他从来都只惦念着你……”

心中莫名的一痛,仁看了看小武,闭上眼道,“我有些累了,小武你还是让我先睡一下吧。”

“…………恩……”小武虽然还想说什么,但是看仁没有听的意思,只得点点头,服侍着他躺下。

仁用被子裹着自己,马上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小武在一边站着看了一会,就低着头轻手轻脚的退出去了。

 

他是绝对不能回去的,仁闭着眼睛想,若是能和龙在一起,他之前就不会逃离。

他和龙,永远不可能再重新开始了。

 

<待续>

 

 

 

和也九岁,读小学四年级。因为长的瘦小,也有偶尔被欺负的经历。

他一边捂着被打肿的脸,一边揉眼睛。

嘴巴里面破了,疼的要命。

因为全身都是脏兮兮的样子,所以他准备放弃今天去找仁玩的计划,却好死不死的在门前碰到刚放学的仁。

“你又被欺负了?”仁弯下腰来看着他说。他穿着高中生的新校服,扣子也不扣好,有点不良的样子,而且和也知道他是据说成绩最差的D组的,根本不能给小学生树立个好榜样。

“恩,”和也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点鼻音,“你别看我了,我回家。”

“怎么了?”

“现在的样子不好看。”

“哈啊??你平时就好看了?”

听到仁说这么不温柔的话的和也都快要哭出来了,空着的手却被仁拉住了,“去我家,我给你敷药。”

“恩……”他委屈的点了点头,还是想哭。

 

“不过说起来,你怎么那么没用啊,还被人欺负。”

“他们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我使劲的还击了的。”

“啊啊,果然,你真是个不可爱的小孩。”

“但仁是可爱的哥哥,……啊,好疼!> <。”

“一看你就是没有被揍够……- -+”

 

上药的时候,仁的脸凑过来,和也看着近在咫尺的仁漂亮的容颜,有点不敢呼吸。

“真是没用的小孩,居然被打成这样……”仁一边碎碎念一边涂了药在和也小小的脸蛋上。

“看到虫子都会尖叫的高中生没有资格说我没用……”不甘心的回嘴的后果当然是再次被敲头。

“仁哥哥你太暴力了> <”虽然是这么投诉了,但是和也心里明白,仁打他的手从来不重,上药的时候也格外的认真仔细。

仁是个体贴的人,好象有些粗鲁的行为却掩盖着温柔细腻的一面。

所以和也才会那么着迷,对一个比自己大了8岁的男生。

这其实,是小小的和也的初恋。

 

◇◆◇

 

龙坐在屋中,看着跪在廊下的土屋,他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听完土屋的报告,然后陷入沉思般的静默着。

土屋跪在那里,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住,呼吸也要停了。

“也就是说,他回了矢吹家?”

龙的声音终于从头顶传来,土屋赶快扣头下去,“是。属下失职了,请大人处罚。”

“算了,”龙摆摆手,“如果不是他自己想要走,谁也带不走他。”

“龙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 龙坐在那里冷冷的笑了,“很简单吧?”

 

◇◆◇

 

仁的手抖了一下,茶杯掉到地上打破了。

“怎么了?”对面的山下赶快站起来过来查看,“烫到没有?”

“没……”仁摇摇头,“抱歉,我刚刚走神了,你说到了哪里?”

“我是说你最近脚恢复的不错,这几天就可以试着走走路了。”

“真的?”仁笑了,“终于不用再一直麻烦别人了。”

“恩!”山下点点头,也回以浅浅的微笑。

 

打着诊察的幌子,山下几乎每天都来和仁待上那么一会。

或者是喝喝茶谈谈心,或者是一起下下棋,几乎永远都不会赢的仁,对着棋盘赌气的样子可爱的让山下总是忍不住想去亲亲他。

因为有了山下这个朋友,仁的笑容慢慢的变的多起来。

山下也渐渐觉察到仁对自己态度的变化,但是,对于他所奢求的感情,仁似乎不想触及,所以在那友好的关系背后,隐隐约约的总隔着层看不到的膜。

 

仁虽然了解山下的心思,却无法付出爱。

他甚至有些奇怪,为什么自己总是会吸引到同性。

如果没有来到这个年代,他一定会在高中生活结束前好好的和异性谈一次普通的恋爱吧。

不过那些对于现在的他来讲都是遥远的梦境罢了。他的头脑和身体都只有怎样被同性侵犯的记忆,无数次的被进入的身体,已经不能再和异性亲热了吧。

而且,他也没有心力去喜欢或者讨厌谁了。

忘记回忆,就是他努力的全部。

 

“选一个晴朗的天气,我们出去玩玩吧。”山下的声音忽然传过来。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容易发呆的仁赶快回过神,望向山下清秀的脸。

“什么?”

“我想最近什么时候天气好,我们一起去外面散散心,总比你一直闷在屋子里强吧。”山下重复到。

“恩,好啊。”仁点点头,“每天都在屋子里的确要生锈了。”

“那么明天若是天气好,我们就出去。”

“好!”

 

然后,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山下带着仁离开矢吹家,到了处风景优美的山谷。

仁被放在一条小溪的边上,他看着清澈透底的溪水,开心的笑了。

“果然出来感觉很舒服。”大大的抻了个懒腰,他眯着眼睛,看着阳光反射在溪上的点点波光。

“我小时住在这附近的,”山下说,“离这里不远有竹林,很清净的地方,改天我带你去看。”

“好啊!”仁笑笑的大力点头,他看了看山下,低下头去,“谢谢,智久……谢谢你一直陪我,我很开心。”

“谢倒是不用,”山下弯着腰,精致的脸上挂着柔和的微笑,“你多笑笑就好了,别再总想不开心的事情了。”

“恩,”仁点点头,其实现在关于龙的一切都开始变的遥远了,回来的这段日子过的太平静,曾经的记忆开始渐渐模糊,只是在偶尔想起的时候,心会痛,仁不知道,那心痛到底是为了什么。

生活并不是没有阴影,仁也不觉得龙会这么就此罢休。

只是,现在希望得过且过,他听着潺潺的水声,觉得心格外的宁静。

 

“隼人,我喜欢你。”山下轻轻说,语调自然的像在说天气。

“恩,我知道,”仁的目光仍是在水里,“但是,对不起……”

“我可以等,”山下抬着眼睛,大大的黑眼睛里映着阳光,“等到隼人能敞开心扉为止。”

仁默默的笑了,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到了黄昏时分,山下把仁送回了矢吹家。

仁刚被仆人抱回屋里坐下,就看到小武从外面急急的跑进来。

“隼人君!”他顶着张苍白的小脸,挥舞着两只手有些语无伦次,“博史大人刚刚来找您,……龙大人,龙大人他……向矢吹家宣战了!!!”

 

 

 

 

待续

 

 

真是讽刺,仁跪在廊下,低着头。

龙仍端坐在屋里,从上向下的俯视着他,就如同曾经的初见一样。

 

“你的脚已经可以走了?”龙的这句话,打破了漫长的沉默。

仁抬起头,心中千回百转的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他点点头,看着少年那细长的黑眼睛,却无法看出龙的情绪。

“看来这样要留住你就更难了。”

“这次是我自愿回来的。”仁低着头说。

“那也是迫不得已的自愿吧。” 龙撇着嘴揶揄的笑道,“我该说你太善良还是太愚蠢?”

“不管是什么,这都是你想要的吧?”

“也许,”龙从屋子里站起来,走到仁面前伸手抚上仁白皙的脸庞,“不论结果如何,至少目前我的目的达到了。”

仁低下头,龙对他太执着,执着到可怕。

 

◇◆◇

 

小田切家和矢吹家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三个月,龙的军队势如破竹,矢吹家被打的措手不及,起初连吃了几场败仗,后来虽然奋起顽抗,还是力不从心。

博史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他来找过仁几次,可都是欲言又止的叹了半天气便走了。

只是,即使他不说,仁也懂。

 

仁已经可以走路,虽然不能太远,但也算是初步的恢复了。

他和山下面对面的坐着,锁着眉头目光钉在棋盘上,可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隼人,”山下细细的手指拈着棋子,意味深长的看他,“别想太多,别做傻事。”

“我知道,”听出山下的关心,仁对他安慰的笑笑,“我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那就好,”山下叹了口气,把棋子放下,“到时如果不行,就跟我走。”

“恩。”仁点点头,再次对山下抿嘴一笑,希望让他安心。

 

这次战争到底算不算全是他的责任,仁不知道。他只知道,至少,如果不是他从龙那里逃出来,现在也不会是这种情况。

晚上无法安心入睡,他从被子里起来,披了件衣服坐在廊下盯着月亮发呆。

小武听到动静了,赶快从旁边的屋子里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隼人君,怎么了?睡不着吗?”

“恩,”仁点点头,对着他苦笑,“小武,我算是什么?……我不过是个普通人,居然会成为战争的诱因,想起来好象假的一样。”

“隼人君……”

“现在有多少人在死去,多少人在悲伤?”

“您别……”

“你说我应该跟着山下逃走还是回去龙那里?”

“……”

“你一定希望我回去吧?”

“不,”小武摇摇头,“虽然我很希望您和龙大人在一起,但是,生活是您自己的,怎样能比较幸福,您是有选择的权利的。”

“对啊,”仁歪着头对小武笑笑,“是有选择的权利……”

 

可是,却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低下头,在微凉的夜风中抑制不住的颤抖着。

“明天我们回去吧。”他叹了口气轻声说,转身走回屋里,“你也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隼人君……”小武站在门前,看着仁的背影湮没在屋子的黑暗里,感到胸口闷闷的。

明明,他一直期待隼人君回去龙大人那里的这一天的,为什么,就是觉得看不到希望的明天?

 

◇◆◇

 

又回来了。

没有告诉山下,没有告诉养父,就这么一个人带着小武悄悄回来,他是不是会让人觉得过于冷漠了?

仁坐在小田切家他曾经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屋子里,打量着四周的摆设。

什么都没有变,就好象他只是昨天离开今天又回来,中间没有经过那么久的时间一样。

龙早就有把握让他再回来吗?他有些无奈的想,自己逃不出龙的手心,从开始,这就是输赢已定的较量。

正胡思乱想,小武跪在门边说,“龙大人回来了。”

他闻声抬起头向门外看,龙正走进门来。

 

这种状况会怎样?

仁默默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在自己对面坐下来的龙,心里乱成一团。

望着少年那消瘦的脸颊和黑亮的细长眼睛,仁心中止不住的疼痛着,直到这次再见,他才忽然意识到或许在冥冥中他已经喜欢上面前这个人了。

必须说点什么,他抿着唇想着,如果以后就要在这里生活下去的话,他必须得和龙说点什么。

“龙……”他踌躇着开口,“我……”

“仁,”龙打断他的话,从衣服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方型木盒放在他面前,“这是送给你的重逢礼物。”

他说这话的语调平静无波,仁却下意识的抖了一下。他伸手把那小木盒打开,里面是颗白色的药丸。

“这是……”

“既然得不到你的爱,那么至少我不想让你再逃离我身边,”龙淡淡的说,眼睛却似乎透着寂寞,“知道你是仁,我舍不得再次弄断你的脚,所以,你把这颗药吃了吧。”

“难道是……”仁有些抖,呆呆的看着面前那晶莹剔透药丸。

“你知道,现在这个年代没有那么高级的毒品的,”龙嘲讽的笑了,“不过让你离不开已足够了。”

“龙,别这样,我……”

“乖乖自己吃了它,”再次打断仁的话,龙拿起那颗药举到仁的眼前,“我想你也不喜欢别人压着你把它灌下去,”他抬起另一只手抚摸着仁的脸颊,然后移到仁变的苍白的唇上摩挲了两下,又搬住仁的下颏,“你既然回来,就应该有这个心理准备吧?”

 

是啊……

仁悲哀的想,的确,既然回来,就早应该料到吧。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什么,忍着胸中翻缴一样的疼痛,默默的张开嘴,任龙把那药丸放入口里,然后仰头吞了下去。

 

◇◆◇

 

燥热难奈。仁趴在被子上急促的喘息着。

“……这药里有什么?”他抬起泛红的眼睛看着龙问。

“一点点媚药的成分。”龙笑笑的回答,他探过头来,一把抓住仁额前的头发,吻了吻他白嫩的额头,“仁,你这个样子真诱人。”

“放开……”仁咬着牙,摇了摇头,龙拽的他很疼,药的效果越来越强,除了媚药的成分,药本身的效力也让他觉得头昏恶心。

“…………呜……”他蜷缩在被子上呻吟着,好难受,混身像火烤似的,龙刚刚那个吻残留在他皮肤上的凉意,让他忍不住想再去贴近龙。

不甘心,他心里觉得自己凄惨又狼狈,却不受控制的抬着湿润的眼睛企求似的望着龙。

“很难受吧?”龙低下头问他,“想我抱你就求我。”

为什么会这样?仁用力的咬着下唇,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他摇了摇头,别开脸不看龙。

“仁你还是那么不听话。”龙笑了,伸出一只手,探进他松松的衣领里轻轻抚摩着他光滑的胸膛。

“……别…………”

仁想躲开,可是龙那细瘦的手冰冰凉凉的让他下意识的又想靠近。

“说,求我抱你。”

龙没什么起伏的声音传过来,仁抬起眼睛,身体热的不行,心中却冰凉一片。

“求你……”他张开的唇有些抖,“求求你,……抱我……求求你……求你……”

他自虐似的的不断的重复这句话,每说一次都好象在自己心上划一刀。

“仁……”龙一把抱住他,疯狂的把吻烙满他的颈项肩窝,“我爱你,仁,我爱你……”他说。

仁也伸手抱着龙,仍着了魔般不住的叨念着,“求求你……”

 

求求你,不要,再伤害我了。

 

<待续>

 

 

 

 

所谓度日如年的意义,仁直到现在才真正了解到。

 

“小武……小武!……”蜷缩在床上,他呻吟着叫,看到少年一路小跑的进来后,立刻扑过去,“龙呢?……龙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龙大人什么时候回来……”小武担心的看着仁,“每天应该回来了,也许有什么事情……您、您再忍忍……”

“他没有留药给你吗?”仁张着渴求的眼睛,使劲的捏着小武的手臂摇晃,“我实在受不了了!!……”他不停的出冷汗,止不住的烦躁不安,抖个不停的身体好象没有一个地方不难受的。

“隼人君……”看着仁这副样子,小武难过的想哭,虽然距回来这里已经过了一月有余,他还是想不清楚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伸出手,他轻轻抱住仁,“您再忍耐一下,很快就……”

“不行!”仁却一把推开他,跌跌撞撞的向外面跑,“我得去找他要药……”他喃喃的念着,胸腔里的心脏像要爆炸一样的狂跳。

再忍下去会死,他脑袋一片空白,只渴望龙施舍颗药丸给他。

 

“你干吗去?”

跑到院门边时,刚好龙回来,看到他的样子,一把抓住他。

“龙……!!”他看清面前的人后,立刻开心的扑上去,“你终于回来了,药!!药在哪里??”

“回屋给你,”龙拉着他的手边说边向屋里走。一踏进屋子立刻被仁死拽住,“药呢?拜托给我药!”

“好啊,”龙笑笑,“要看你表现如何了。”

仁听了,马上低头开始解衣服的带子,旁边的小武看到,赶快红着脸退出去。

“我会乖乖听你话的,”抖动的手不听使唤,仁一边不够灵活的脱掉自己身上唯一一件衣服,一边探头去吻龙薄薄的嘴唇,他裸露出来的身体上满是情事的痕迹,新旧吻痕交错着,点缀在苍白的皮肤上看起来淫乱凄靡,“先给我药,求求你,”他抬着湿润的眼睛恳求着。

龙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从衣袋里摸出颗药丸递过去,看到他立刻如获至宝的抢过去吞进肚子里的样子,心中说不出的烦闷。

到底是怎么了?他坐在那里皱着眉头,仁像猫一样乖巧的粘上来,伸着白净细长的手指帮他脱掉衣服,然后在他脸上唇上胡乱的亲吻着。

他抱着仁越来越细的腰身,胸中却乱到不行。

明明仁都这么听话了,明明自己都得到他了。

可是,这个人真的是仁吗?

 

“滚开!!”他忽然暴躁的推开正在自己露出的前胸上亲吻的仁,站起来把衣服穿好,大踏步的向外面走去。

“龙!!”仁惊慌的追上去,“怎么了?”他拉住龙的衣袖跪在那里焦急的问,“我哪里做的不好了?你怎么生气了?!”

龙回过头,看着仁抬起来的瘦削的脸,他水汪汪的眼睛里含着惊恐。龙知道,仁还记得最初服药的几天里他倔强着不肯求饶所受的那些苦,身体的记忆是最难磨灭的,龙淡淡的笑了,却是他自己看不到的悲哀,“下次的药我会按时派人给你的,今天我没心情,就这样吧。”

听到这样保证的仁松了一口气,乖乖的松开手,跪在那里看着龙离开。

“小武……”他有气无力的喊,小武应声过来,“我想洗澡,”他说,“刚刚出了好多汗。”

“好,”小武点点头,手脚麻利的去准备。

 

泡在温暖的水中,仁长长的出了口气,只要吃了药,就哪里都舒服,之前的痛苦折磨都好象做梦一样。

他闭着眼睛,自嘲的想着没料到自己也有变成瘾君子的一天。

最近变的没有什么食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吸毒者的下场他以前在书上也没少读到过,早晚会死的很难看吧,他弯着嘴角笑了。龙在急于占有他的同时有想过可能会害死他吗?

他不知道,或者龙自己都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变成瘦骨嶙峋的丑八怪,或许龙对他的热情会减淡,然后抛弃他吧?

不……他又摇摇头否定了自己,龙不会放过他,他直觉的感到,除非他死了,否则龙永远都不会放开他。

死……

仁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青色的天空,现在的生活也算是生不如死了,可是真的要下决心去死,还不是那么容易。

反正我是懦弱的,他悲哀的想,苟延残喘着期待,或许有一天,龙会发现他们之间也可以有其他的相处方式。

不过,

如果不快点,

就什么都晚了。

 

◇◆◇

 

龙一直做噩梦。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的不好回忆,纷争里和战场上死掉的人都涌进梦里来。

他猛的从床上坐起来,一身冷汗。

开始后悔没有去仁那里睡觉的他,发现自己现在变得只有在仁的身边可以安心的睡。抱着仁,他总是梦到模糊不清的童年。

充斥着轻松快乐的、盛夏的蝉鸣和金黄的向日葵花田。

他坐在黑暗里发了会呆后从榻上起身,披了件衣服决定去仁的屋子。

 

夜阑人静,仁缩在被子里睡的香甜。

龙坐在一边,借着月光看他恬静的睡脸,又忍不住想起白天那个为了药摇尾乞怜的仁,明明都是他一手造成的,结果到头来最不开心的却是他自己。

龙伸手轻轻的抚摸着仁柔顺的垂着的头发。

如果能不来这里多好,和仁两个人一起永远留在那个只有炎热的太阳曝晒的夏天。

但是,没有回头的余地,他没有选择。

“仁……”他低低的喃喃着,“为什么你就不能爱上我呢?”

 

“我爱你啊,”仁的声音像叹息一样在黑夜里响起,他仍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睁开眼睛看着少年月下忧伤的脸,“我爱你。”

“我若是能相信你的谎言就好了,”龙苦笑起来,“你爱的是和也”,他低下头吻了吻仁,“可那不是我,”他说,“但是,就算你不爱我你也是我的,永远都不把你让给别人。就算杀了你也绝对不让你离开我。”

 

太霸道了。

仁看着龙伸出双手,把少年抱进自己怀里。

无论如何,他现在只想安静的睡觉,

不想明天,

不想将来。

 

 

 

 

 

 

 

小田切家和矢吹家的战争一直没有结束,在进入了僵持阶段后,龙不得不亲自去战场。

 

仁跪坐在那里,张着眼睛惊讶的看着站在面前披挂整齐的少年,龙皱着眉,细长的黑眼睛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只穿了件白色单衣的仁,半长的黑发垂在肩上,衬的日渐消瘦的脸颊格外苍白,他嘴唇颤动了两下,开口问,“你……去哪里?”

“去战场,”龙说,“打败矢吹家。”

仁这时才发现,自己几乎忘记了回来这里的初衷,原来战争一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继续着,“为什么?”他站起来,伸手拉着龙的手臂,“我都回来了,为什么还一定要分个胜负出来??”

“仁,”龙看了看他,有些轻蔑的笑了,“别太天真了,虽然想要夺回你是向矢吹家宣战的起因,但是到了这个地步我怎么可能收手?与矢吹家与我们积怨已久,现在正是消灭他们最好的时机。”

“可是!……”

“别说你是矢吹家的人这种话,”龙打断他说,“我是小田切龙,可是你只是赤西仁,你欠他们的,从回到我这里开始就还清了。”

虽然知道龙这么说是没错,但是,仁拉着龙的手仍止不住的颤抖,就算是没有龙和小田切家这样深的羁绊,但那三年的时光不是假的,他早就把矢吹家当作自己的家一样看待了。

龙默默看着仁咬着下唇的样子,回手把仁的手抓住了,“看来我应该改变主意了,”他说,“本来想留你在家等我,不过,或者我带着你一起去让你死了这条心更好,”他在仁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弯起嘴角笑了,“今后,你除了我这里,就没有其他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

 

从每天一颗药到现在至少四、五颗,仁毒瘾发作的次数慢慢增多起来,身体状况明显大不如前。

跟着军队日夜兼程的赶往战场,就算是龙找了辆马车给他乘,他还是在辗转颠簸中疲乏的不成样子。小武也被带来随身伺候他,每天看着仁越来越憔悴的脸,小武只觉得心里闷闷的疼,想告诉龙大人,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亲手毁了自己的爱人,却没有说出口的勇气。

龙大人什么都懂,精明睿智的无人能比,却只有到了隼人君面前失去冷静的思考,得不到的爱情让他失去理智,只剩下无边的占有欲而已。

 

在营地驻扎好的帐篷里,仁又犯毒瘾,涕泪横流的瑟瑟发抖,小武手里的药没有了,龙忙着战事,忘记留下足够的药来。

“小武……”仁蜷缩着,手被小武握着,他听着帐篷外遥远的撕杀声,意识昏沉,“龙什么时候能回来?”

“很快就回来了,您在忍忍,龙大人一定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真的受不了了,”仁颤抖着说,“到了现在,龙在那里继续杀我家族的人,我又为了什么在这边忍受这痛苦??我真的不明白了……”

“隼人君,”小武伸出自己细瘦的手臂拥着他,忽然很想哭,“您爱龙大人吧?您是为了龙大人留在这里的啊。”

“对啊,我爱他,”仁点点头,好象在说服自己,“我爱他,我爱他,我明明是爱他的……”他使劲的攥紧小武的衣裳,“好痛苦啊……药,我想要药……”

“很快就有药了,您再忍耐下……”小武闭上眼睛,更用力的抱着仁抖动的身体,在他耳边一边边喃喃的说着。

 

“仁……”晚上回来的龙,看到仁半昏迷的样子才想起自己忘记了药的事情。

仁虚弱的伏在床上,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明明已经筋疲力尽,却在听到龙的声音后立刻来了精神,“药……”他拼命的仰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龙……给我药……”

龙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绞痛的难受,他坐在床边把仁搂进怀里,拿了颗药喂给他。

过了片刻药效发挥出来,仁明显的平静下来,就那么默默的被龙抱着,开始昏昏欲睡。

“等这场仗打完,回去后就戒掉吧……”龙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进耳朵里,仁下意识的点了下头,然后陷入深沉的睡眠里。

龙抱紧昏睡的仁,反复的在他唇上吻了又吻,仁却再没有一点回应了。

 

◇◆◇

 

半月后,战事有了彻底的转变,小田切家占了绝对的优势,龙带着军队一路长驱直入,杀进矢吹家的领地,在战场上生擒了对方首领矢吹博史后宣告全面胜利。

在龙的营帐里,仁坐在龙身边看着被压进来的自己的养父。

博史进帐后一眼就看到坐在一边的仁,他震惊了一瞬后,便平静下来对仁说,“你果然是来这里了。”

“父亲大人……”仁看着被压在下面的人心中乱成一片,最初回到龙这里就是不想看到现在的状况,“龙,你要怎么处置他?”他有些焦急,转头问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人。

龙回过头看他,“当然是杀掉吧。”

“别这样,”他紧抓着龙的袖子,“别这样龙!求求你,他毕竟是我的养父!”

“隼人!”博史在下面开口道,“够了,你为我做的够多了,”他看着仁笑了笑,“我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你。”

不是的……仁听了不由一阵心酸,他其实什么忙都没有帮上。

刺杀龙失败,这次回来也没能阻止这结局,他只觉得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什么都没有做好,却白白的搭上自己一个人和一颗心。

“龙!!”他几乎要哭出来,只希望至少保住养父一条性命,“求你放过他吧!!”

龙看着仁,脸上没什么表情,“仁”,他开口说,“放虎归山必留后患的话,你不会不懂吧?你这样妇人之仁在战场上是行不通的,”他又转眼看了看下面绑着的博史,“矢吹博史必须得杀,但是你既然这样求我,我可以留着他带回去再执行,这段时间便给你们好好叙旧吧。”

“龙……”在龙冰冷的声音里,仁仍然抓着他衣袖的手僵住了,只觉得自己从那手指尖开始一直凉到心底深处去。

 

◇◆◇

 

必须得想办法救人。

夜里被龙搂着的仁却怎样都睡不着,后天便要起程赶回小田切家去了,不在回去前救出的话,养父一定会没命。

可是,没了战事他天天在龙身边也难脱身,况且,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怎么能救的了人?

到了现在,还能求谁帮他?翻来覆去的苦思冥想,似乎有可能帮他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你不好好睡觉在那里折腾什么?”正胡思乱想,龙的声音传过来,他一惊,看到龙支起身子俯视着他,“是不是这些天没有抱你,让你太轻闲了?”

“不……”仁想反驳,声音却被龙忽然落下的吻堵了回去,他感到龙细细的手指探进他衣襟里抚摸起来。

“啊,别……龙……”他伸手不太彻底的反抗了下,两只手就被龙抓住压到头的两侧去了。

“别打什么救人的主意,”龙说,“你知道不可能的,如果真那么有精神想些有的没的,不如好好和我做些正经事。”

“这就是……啊……你说的正……嗯……经事??”压抑着不断想要溢出口的呻吟,仁不甘心的问。

“是啊,”龙笑笑,伸手轻轻摸索着他滑嫩的大腿,然后向两边分开,“隔了好多天了,你知道我多想要你。”

“龙……”

“别背叛我,仁……”龙一边在他的颈窝反复的亲吻一边说,“你背叛我的话,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我知道……”仁伸手抱住对方不算宽阔的肩头,心中忍不住的难过起来,“我不会的……”他说,主动把两条修长的腿缠到龙的腰上去。

龙好象受到这个动作的鼓舞,立刻一边亲吻着他,一边开始进入他的身体。

“好疼……”仁抱着龙的脖子喃喃的说,“龙我好疼…………”

身体和心都一样的疼痛,仁只是不知道,何日才是这疼痛到尽头的时候。

 

 

 

 

拾壹

 

仁跪下去的时候,小武手里端着的水险些掉到地上。他赶快把碗放到一边去,伸手去扶仁。

“隼人君,您这是在干吗??快起来……”

“小武,”仁的额头几乎贴着地面,然后抬起来看着面前的少年,“我想求你帮我个忙。”

“要我帮什么,您先起来说!”小武有些急,他搀着仁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

“我现在只能拜托你了。”仁的样子是让人于心不忍的无助,小武看着他只好转到他面前也跪下,“到底……是什么事情?”

“我想救矢吹博史。”仁说,褐色的眼睛深深的望过来。

 

“不行!!”小武一惊,拼命的摇着头,“隼人君,这不行!!我不能背叛龙大人,您也不能!!”

“小武!”仁拉住少年的手,急切的说,“战事胜败已定,多杀个矢吹博史也没有多大的意义,就算他死了,矢吹家自然有他的儿子继承,可是……我不能不救他,他是我的养父,我在龙身边却眼睁睁看着他被杀的话,于情于理都不和啊!!”

“那您就忍心背叛龙大人??”小武张着双大眼睛反问,“您就不怕龙大人生气伤心?”

“我怕……”仁身子抖了抖,“放了他我不会走的,龙怎么生气,我都随他处置,只求你帮我救我养父……”

“不行,”小武摇了摇头,“即使这样我也不能帮您……”

“小武!……”

“……”

“……你真的不能帮我??”

“……恩!!”

 

仁松开了抓着小武的手,从地上站起来,“明白了,”他说,“我会自己再想办法,只求你,别告诉龙……”说完,就向帐子外面走。

小武跪在那里,拳头紧紧的攥着,“隼人君!”他回头喊,“如果真的放了矢吹博史,您可能就不能再留在龙大人身边了!”

“我知道,”仁回头看着他,褐色的眼睛水润润的,“我知道,可是我必须这么做。”

“您这又是何苦……”小武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他闭了闭眼睛站起来,“明白了,……我可以帮您。”

“小武……”仁退回屋子里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武看着他笑了笑,有些苦涩,“要我帮什么忙您说吧。”

“那,我要你帮我两件事……”仁拉着小武在身边坐下来,轻声说道。

 

◇◆◇

 

第二天晚上,仁吃了药后精神看起来不错,他笑眯眯的拉着龙的手问,“要不要喝酒?”

龙看看他,淡笑着问,“你今天很奇怪,打什么主意?”

“你那么想?”仁听了,有些失望,松开抓着龙的手,“算了,当我是药吃多了发神经好了。”

“仁,”龙见他难得的闹别扭,忽然觉得有点可爱,赶快伸手抱住他,“你太温柔我有点不习惯。”

仁白他一眼,乖乖被他抱着低下头,“我白天想起以前的事情了,”他轻声说,“15岁的时候,偷喝父亲的酒,还给了只是小学生的你喝,结果两个人都喝多了,被大人狠狠的教训了一顿。”

“恩,你只会闯祸,明明是大哥哥,却完全不给我做好榜样。”龙在仁的脖子上轻轻亲了亲后笑道。

“要不要再一起喝酒?”仁转回头,褐色的眼睛幽幽的。

龙笑起来,“我可到现在还没有成年啊。”

“反正也没人管得了你了。”仁说,从他的怀里站起身,“等我去拿。”

“仁,”龙叫住他,“小武呢?”

“明天要赶路吧?我让他先睡去了。”

“哦……”

“等我下,”仁对他微微笑了笑,转身走出去。

 

过了一会仁端着酒走回来,放到小几上,两个人就面对面的坐着,边喝边聊起来。

虽然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了,但是仁能这样和龙安静说话的时间不多,他甚至有些错觉面前的不是龙,只是长大了的和也,单纯的,没有沉重到压的人喘不过气的过去和未来。

龙似乎也很开心,仁给他倒酒他就喝掉,不一会就有些醉,他睁着因为酒意带上些水光的黑眼睛,借着油灯淡黄的光看着面前的人。

仁瘦的尖尖的下巴和有些病态的苍白皮肤,在此刻看起来有种脆弱而惹人怜惜的美丽。

仁抬头对上龙的眼睛,目光也迷离起来。他放下手里的杯子,绕过桌子慢慢跪爬到龙的面前,探着头吻了吻龙薄薄的嘴唇,然后柔柔的笑了,完全是明显的勾引。

 

◇◆◇

 

夜阑人静,仁睁开眼睛,看了看身边龙安稳的睡脸后,忍着腰间的酸痛轻轻从榻上爬起来。

把衣服穿好,又从龙脱下的衣服里找到了几颗药,他塞了一个到嘴里,然后走到一边拿起龙的刀。

对不起,他默默站在熟睡的龙身边在心里说,龙,对不起。然后又深深的看了龙清秀的脸一眼后,悄悄转身离开。

 

因为小武帮着打听到了关押博史的地方,仁没费多大劲就找到那个营帐,把守的人不算多,脚伤早就痊愈的仁,虽然现在身体不太好,但是毕竟受过专门训练,要杀掉几个普通士兵尚算不难。

只不过,这一切都有点过于顺利,仁多多少少有些不安。

“隼人??”矢吹博史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面前的人,“你怎么……”

“父亲大人,我是来救您的,”仁轻声说,边砍断绑着博史的绳子。

“太危险了,”博史又是感激又是担忧,焦急的说,“你不应该这样做的。”

“该不该都已经做了,”仁扔了套士兵的衣服给他,自己也在一边换起来,“现在先快点逃走比较好。”

博史听了,也知道情势刻不容缓,点点头后飞快换好衣服,和仁两个人悄悄走出营帐。

 

月下的营地静悄悄的,因为战争已经结束,巡逻的人也明显减少,仁和博史两个走到营地外的树林里后,仁停下了脚步。

“父亲大人,接下来您一个人离开吧,”他说,“我就不送了。”

博史听了一惊,赶快问,“你不和我一同离开??”

“恩。”仁点点头,“我不能走。”

“那怎么行??”博史急忙拉住他,“你回去小田切不会放过你的!”

仁听后笑了,有些忧伤,“没关系,我至少有信心他不会杀掉我。”

“可是!……”

“您快走吧!”仁挣开博史的手,把他向外面推,“再不走,被发现就逃不了了!!”

 

“这父子亲情还真是感人。”

夹杂着流动在树丛间的风声,龙冷冷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

仁瞬间僵硬了,他回过头,看到龙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而后面的营地传来了马蹄声脚步声,伴着越来越近的光亮,无数人聚集在龙的背后。

“龙……”仁的双手冰凉,他把博史挡在身后,心不规律的跳动着。

“仁,”龙看着他,乌黑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我真的一直希望自己是多疑了,而你,永远不会背叛我。”

“对不起,”仁咬了咬下唇。

“回来,”龙说,“带着你身后的那个人回来,我就原谅你。”

想回去,非常想回去……

可是到了这时,仁却忽然觉得心静了下来,他抬起眼睛看着龙,“对不起,”他又说了一次,然后拔出手里的刀。

虽然有点懦弱,有点卑鄙,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把冰凉的刀刃横在脖子上,仁再次开口,“放他走吧,不然,我就死在这里。”

龙看着他,没有说话,仁似乎看到龙冻结了一样的黑色瞳孔里有什么破碎掉了。

他们在窒息般的沉默里僵持着,仁想或者他和龙会这样一动不动的风化掉。

 

直到模糊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从天而降般的几匹马带着意外的人出现在仁的视野里。

他和博史被分别拉到马上,山下温和的笑着把他抓紧,然后,风在耳边呼啸起来。

仁的眼睛里都是泪水,他回过头去看仍然站在那里望着他的龙。

“龙————!!”

他大喊了一声,随即被嘀答的马蹄声搅散在风里。

 

“龙大人!要不要放箭!?”

“不用,”龙疲惫的抬起手摆了摆,“去追,”他说,声音没有起伏,“就算跑到天涯海角,都要给我抓回来。”

 

<待续>

 

 

 

 

 

拾贰

 

仁坐在马上,有些疲惫,他把手伸进衣服的口袋里哆哆嗦嗦的拿了个药丸出来塞进嘴里。

“你吃什么??”旁边的山下一眼看见,立刻问。

“没……没什么。”仁摇摇头,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药一入腹,不多久就发挥了效力,精神也好多了。只是,他一共带出的那么几颗,眼看着就要吃完了。

然后怎么办?仁有点不敢想,一直在一起的话,山下发现是迟早的事情。

“还有多远?”他看着前面的路没有尽头般的延伸着。

“快了,”山下冲着他微微笑了笑,眼中有挥不去的担忧。

 

◇◆◇

 

从龙那里逃出来不远,仁和山下就与矢吹博矢一行分开了。

仁不想再回矢吹家,即使回去也只会带来新的麻烦。

他其实想回龙那里,但是山下说,现在回去太危险。

“既然逃出来了,又何苦再自己回去送死?”

仁看着山下焦急关切的眼,无法说出因为我爱着龙这样的话。而且,这次他和龙或者真的已经到了尽头了,即使回去,大概也是两个人痛苦。

山下是冒着生命危险救他出来的,不能辜负。

 

回不了矢吹家,小田切家的领地更是要绕开,在这乱世不过三年多,仁有些走投无路的感觉。 “既然敢去救你出来,我就自然早有打算,” 山下说,“我们向西去中丸家的领地,那里始终是中立派,我又有住处在那。小田切多半会先在矢吹家附近找,我们去那边避一段时间后,风声弱了再从长计议。”

仁听了,虽然不知道这样是否就可以逃开,但是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于是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

 

进入中丸家的地界后,山下带着仁找了个店铺置办了两身衣服。仁看着那几件样式简朴的女装皱了皱眉头,“为什么是女装?”

“因为我们要在这边安稳的过下去,有个新的身份比较好,”山下笑道,“我曾在我们要去的村子居住行医过一段时间,我们扮段夫妻回那里隐居。”

“可、可是……”仁有些为难,要一直穿女装的话,心中总是有些不适。

“只是名义上啦,”山下摇摇手,“我不会对仁怎样的。”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

“好了,快些换好吧,剩下的路程我们用走的比较安全。”

“哦……好吧。”多少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仁还是只得挑了颜色最素的一身换上,头上又戴了大大的斗笠,才和山下一起继续上路。

 

又走了一半天的路,两个人到了一个群山环抱的小村庄。

“就是这里了。”山下指了指,仁顺着他的手抬眼望去,一片绿色掩映中的座座农舍,有着异样宁和的美丽。

“隼人,”手忽然被抓住,仁一惊,对上山下柔和的眼睛,“在这里过新的生活吧,把过去的伤痛忘掉。”

“…………”新的生活吗?仁默默的看着山下,要忘记真的那么容易就好了,心里或者身上,龙留下的痕迹都不可能那么轻易抹去。他想起一个时辰前,刚刚吃掉了最后一颗药。

“隼人……”

“恩!”他最终还是点点头对着山下微笑了,“从新开始吧。”

 

◇◆◇

 

“山下先生!?”

“山下先生回来了!”

“山下先生!!”

“您终于回来啦!!”

 

“你……好受欢迎啊……”刚一进村就被团团围住,仁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山下问。

“哈哈,还好啦……”山下有点难为情,边和村民们一一打着招呼,边对仁说,“这里离城镇比较远,村民们去就医很不方便,所以,我来能解决一些麻烦。”

“山下先生!”正说着,一个4、5岁的小姑娘笑着扑了过来,山下赶快弯腰抱住她。

“加奈啊,”他笑眯眯的搂了搂小女孩,“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没有问题了,先生,加奈很健康哦!!”

“哦,那就好。”山下摸摸她的头,眼睛里满是疼爱。

“这个姐姐是山下先生的妻子吗?”加奈忽然转头看着一边的仁问。

仁听了脸立刻红了,山下转头看着他为难的样子觉得可爱的不行,“加奈真聪明,这个姐姐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老婆哦~”

“山下先生的妻子好漂亮啊~~~”加奈闪烁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对着仁说,“不过加奈长大也要嫁给山下先生的哦~”

“啊,恩,……好啊。……”完全不知道该回什么的仁,对着小女孩尴尬的挤出个微笑,脸上已经红的好象要滴出血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

“喂,笑够没有啊……”

“抱歉,”山下擦着眼角的泪花,“可是你刚刚的样子太可爱了嘛!”

“我应付不来那么小的孩子啊。”仁叹了口气,连续几天赶路,又要小心翼翼的躲避小田切家追兵,让他现在感到疲惫不堪。

山下进了屋子,安顿着他躺下休息,就开始忙前忙后的收拾。

村民送了不少粮食过来,山下带着感激的收下了。

仁躺在那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又给你添麻烦了。”

“隼人,”山下停下手中的事情走过来,在他身边跪坐下来,“你若现在说客套话,我会很难过的,”他说。

“抱歉……”

“抱歉也不要说,”山下站起身,“晚上吃点什么?我去准备。”

“什么都好,”仁说,“我很饿了。”

山下看着他笑了,“那你先睡一下,我煮好东西叫你。”

“恩。”仁点点头,轻轻闭上眼睛。

 

◇◆◇

 

好难受…………

这侵蚀着骨髓般的痛苦是什么?

明明在做着一个美丽的梦的。

 

仁一身冷汗的张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他翻身起来,屋子里没有人。

“……小武……龙…………药!……给我药……龙!!……”

烦躁的呼唤了两句后,他才想起来已经不在小田切家了。

“智久!!……智久……!……”

山下去了哪里??他站起来,压抑着体内那不舒服的感觉,拖着有些虚的步子满屋找人。

“智久…………”

发现屋子里没人后,他又冲向门边。虽然山下也没有药,但是他是大夫,一定会有办法的。

抱着这一线希望打算拉开门的时候,仁的手停了下来。

这个样子不能出去见人。

他垂下拽着门边的手,会吓到小孩子吧,他有些自嘲的想,这么宁静幸福的地方,不应该有他这样的存在。

背靠着门无力的瘫坐在地上,仁死死的咬着下唇,身体又不由自主的抖起来。

好想吃药啊……不离开龙就好了……自己果然不应该离开的…………

他胡思乱想着,觉得被那痛苦的感觉折磨的要疯了。

山下……

山下快回来……

快回来……

 

◇◆◇

 

“隼人!”一进屋就看到仁样子异常,山下担心的奔过来。

“智久!!智久!”仁看他回来,好象看到救星般,立刻扑过去,“你帮我想想办法,我很难受,快受不了了……”

“你怎么了?”接住仁摇摇晃晃的身体抱住,山下发现他薄薄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怎么抖成这样?”

“药……”仁说话时嘴唇也哆嗦着,“龙给我吃的药没有了,好难受,做药给我啊!!……你不是医生吗??”

“药?”山下听了,心猛的一紧,他仔细看了看仁的样子,一时也明白了八九分,“他居然狠心给你吃那种药……??”

难怪隔的时间不久,仁却消瘦的厉害,山下觉得胸中闷的厉害,看着仁可怜巴巴望着他的样子,恨不得立刻去小田切家杀了龙。

“隼人,”他稍稍冷静下来,抓着仁的肩头扶他坐下,“药我做不出,也不能做。”

“为什么??”仁听了这话几乎要急的哭出来,“救救我,智久,救救我……”

“正因为要救你,所以,不能再给你药吃了,”山下尽量逼着自己无视仁开始泛红的眼睛,一咬牙继续说,“这个瘾必须戒掉,不然,你会死的。”

 

<待续>

 

 

 

 

 

 

拾叁

“山下先生!”

甜甜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山下回过头,小姑娘加奈正乐呵呵的跑过来。

“加奈啊,”他温柔的笑着,蹲下身,把女孩接到怀里。

“山下先生,来陪加奈玩吧??”加奈扬了扬手里拿着的几朵野花说。

“现在不行哦,”山下摸了摸她的头,“我要回家照顾老婆啊。”

“姐姐生病了吗?难怪加奈都没有看到她。”

“恩,她受了风寒。”

“那加奈可以去看看她吗?”

“不行,会传染给加奈的,”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大眼睛,山下笑了笑,“我会把加奈的关心传达给她的,等她好了,加奈就可以每天去找姐姐玩了。”

“太好了!”加奈甜甜的笑了,把手里的花塞给山下,“那这个给姐姐,希望她早点好起来!”

“谢谢,加奈真是个好孩子。”

 

◇◆◇

 

屋子的窗子都紧紧的关着,山下推门走进去,光线不够充足的室内,床上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

“隼人……”他在走到床边盘腿坐下,看着躺在那里昏睡着的人。

第七天,仁的戒断症状终于开始缓和下来,吃了山下配给他的有催眠作用的药后就一直沉沉的睡着。

山下伸出手,把散落在仁额上的几缕头发轻轻抚开。仁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眉头有些皱,好象不是睡的很舒适。

 

断药到第三天的时候,仁犯瘾的症状变的前所未有的强烈,他不停的发抖出冷汗,神志开始不清醒,也不能进食,吃什么就吐什么。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山下觉得心像刀缴一样的疼痛,他甚至开始怀疑仁是不是会就这么死掉。

或者,应该去找小田切,让他带着药来救仁?

不止一次的出现这种想法的山下,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他死死抱着仁,仁抓狂似的咬他,他就咬着牙忍着,直到两个人都被汗水湿透。

不行,绝对不能动摇。他觉得眼睛酸酸的,好象随时会哭出来,但是,他很清楚,只要熬过了这戒断症状的最高峰,以后就好了。

“坚持下,隼人,坚持下……”

因为挣扎抽搐的太厉害,他后来不得不把仁绑起来,就那么熬过每一分每一秒。只要过了这个难关,仁就可以得救,不然,他永远跑不出龙的手掌心。

 

◇◆◇

 

停药第十天,仁的状况好转,山下想起之前的情景好象做了场噩梦一样。

 

“智久,”虽然脸色很差,但是淡淡微笑着的仁看起来总算是有了些生气,“我肚子饿了,”他说,看到山下立刻一副惊喜的样子,“我马上去弄些东西给你吃。”

虽然说前几日山下也强迫他吃了些东西,但是他自己有食欲还是这么多天来的第一次,山下知道这是身体复原的征兆,赶快高高兴兴的向屋外奔去。

仁缓缓的坐起来,看着山下离开的纤细背影,这十天,山下整整陪着他瘦了一圈,山下为他做了多少他心知肚明,现在满心都是感激之情。

必须好好的吃东西,好好的恢复体力,他想,命是山下救的,就要为了山下好好的活下去。

至于龙,就好好的忘记吧。

他攥紧了拳,心中还是觉得堵,想到这个名字就会闷的不能呼吸一样。

现在龙大概还在搜寻他们,之前龙为了他甚至去攻打矢吹家,想必这次也不会轻易放弃吧。

但是,只要坚持过这一段,时间就会冲淡一切。

冲淡龙对他的执着,也冲淡他对龙的牵挂。

一定可以的。

 

“隼人,”思绪被山下的呼唤打断,仁抬起头,看到对方那女孩子般秀丽的脸正近在咫尺,“你在发什么呆?”

“没、没什么。”仁摇摇头,山下就也不多问,若无其事的把手里端着的碗递过来,“我煮了菜粥哦,吃点吧!”

“恩!”仁接过热腾腾的粥,笑着点点头,“好香的样子。”

“我手艺一向不错的,之前你都没机会好好尝尝味道,这次可要用心品尝啊~”

“我知道啦!”

“哦,对了,一会会有客人来我们家。”

“客人?”

“恩恩,” 山下神秘的一笑,“免得你寂寞,而且,她也早想来看你了。”

“诶?是谁??”

这样问了的仁,没有等到山下的回答,就听到门口传来的清清脆脆的童声了。

“山下先生,我来看姐姐了!!”

“加奈??”仁吃惊的看着抱着一束小花跑进来的小女孩。

“姐姐你好点了吗?加奈来看你了。”一冲进屋,加奈就直冲到床前。

“好多了,”仁开心的看着这个意外的小访客,“谢谢加奈的担心。”

“其实,我之前就想来看你了,可是山下先生说你病的太重了要好些才能见加奈,啊,对了,这个是送给姐姐的花!!”

“好漂亮的花,加奈真好,等我身体好了,一定好好陪你玩!”

“恩~~~~”

 

看着笑呵呵的加奈,仁感到之前屋子里的阴霾好象都被小姑娘的到来冲散了一样,如果能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或许也不错。

安静的,没有打扰,慢慢医治曾经的伤痛。

 

◇◆◇

 

“龙大人,”土屋走进院子的时候,龙正独自坐在廊檐下,“经查报隼人君并没有回去矢吹家,而且,派出的几队人马都没有发现消息……”

“我知道了,”龙点点头,微皱起眉头,“或者,我们找错了地方。”

“不过我们查出,救他走的人为首的那个应该曾经是矢吹家的大夫,名字叫山下智久。他现在也从矢吹家失踪了,应该是和隼人君在一起。”

山下智久吗?

龙回忆着那个月夜下把仁拉到马上的人,只是个医生吗?

他对山下的印象并不是很深,那时满心都是仁,仁最后那声“龙”,混合在无数嘈杂的声音中他还是听到了,像哭泣一样的声音。

 

仁,你其实不舍得吧?

那么,又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

 

“别在我们的领地里找了,”他深吸口气,转向土屋说,“他们应该不会笨到还留在这里,派些人秘密的去周围的地区找,特别是那些中立的地方。……找到后不要惊动他们,立刻通知我,我要亲自去带他回来。”

 

<待续>

 

 

 

 

拾肆

花开满了山坡,仁坐在草地上看着一边的小女孩乐呵呵的到处采花扑蝶。微风拂面,仁轻轻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宁静。

随着山下的精心调理照顾,他现在身体日渐好转,每天没什么事情,就是帮着附近的邻居做些活或者陪着加奈玩,而山下就在村子里帮人看病,偶尔也到附近的村子出诊。

波澜不惊的日子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也没听到龙搜查他之类的消息,好象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一样。

平和的生活,再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仁只是隐隐的觉得内心深处哪里空了一块。

 

即使一直说想跑出龙的手心,但是真的跑出来了,却觉得莫名的失落。

“龙已经放弃了吗?”

他有时忍不住会这么想,然后,不能抑制的暗自悲伤起来。

虽然山下对他很好,虽然现在生活的很幸福,但是仁发现,心里面的毒瘾并不象身上的那么容易戒掉。

 

“姐姐,姐姐!!”清脆的童声把他从胡思乱想中拉回,仁看着小女孩微笑,“什么事?”

“这是什么花??”加奈把手中的几只白色小花举到他面前,“好可爱哦!”

“我也不知道,”仁不好意思的摇摇头,他对花向来一窍不通,“不过,加奈,”他伸手摸摸小女孩的头,“你如果喜欢它们就不要采摘它们比较好,这样,它们才能幸福的生长下去。”

“诶?是吗?”小女孩看了看仁,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刚想说什么,却听到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那么,如果我喜欢它们到不能离开,喜欢到离开它们一分钟也会变得不幸福呢?我到底该把它们留在山坡上,还是带回自己家里?”

“你如果带走它们,它们就会枯萎。”仁说,笑容凝结在脸上。他抬起头,踏着一地青草走过来的少年背对着阳光,表情看起来模糊不清。

蹲下身,少年对着身边听的一脸茫然的加奈笑了笑,然后转过头来面向仁,尖尖的脸上细长的眼睛又黑又亮,“我来接你了,仁。”

“龙……”仁慢慢的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大脑空白了一会后,仁先想到身边的加奈,他回头对小女孩说,“姐姐有些事情,加奈今天先回家吧。”

侧着头看了看陌生的龙,加奈懂事的点点头,“恩!那明天加奈再来找姐姐玩!”

“好。”仁笑着点头,望着小女孩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那笑容渐渐消失,他回过头,看到龙站了起来,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仁你穿女装果然很漂亮。”龙说,他没有穿着仁记忆里的华服,一身粗布衣裳让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十九岁少年。

仁沉默着,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即使转身逃走的话,龙要抓他也不是难事。

“看到我没有话说吗?”龙歪着头问,“不想我?”

“我不会跟你走的。”仁终于开口,说完轻轻咬住下唇。

然后,龙伸开手臂,把他抱进怀里,“我想你,”他说,“仁,我想你了。每天都害怕从此再找不到你,没有你就度日如年,我从来没想到自己离开你会如此痛苦,我爱你,仁,我爱你,跟我回去吧。”

“龙……”仁觉得自己有些发不出声音,龙的每个字都让他心里一抽一抽的疼痛,“我不能走……。”

“为什么??”龙放开他,扳着他的肩头看仁那褐色的眼睛,“你明明也爱我的,仁,我知道你爱我。”

“可是……我欠了别人一份情,而且,我们在一起只会互相伤害而已……”

“我一定不再伤害你!也不会再对矢吹家出兵,从今以后,我只好好的和你过日子,我们快乐的一起生活,好吗?”

“龙……”

“我是和也啊,”龙的声音有些细微的颤抖,他再次抱住仁,把脸埋进仁的肩窝,“仁哥哥,你不能忘了,我是龙,但也是和也啊……是你带我来到这个世界,就不能扔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活下去啊……”

这是在撒娇吗?或者是哀求?

仁被龙抱住的身体有些僵硬,心却异样的柔软了下来,他低下头,看着龙蓄着黑发的后脑,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缓缓抬起两手,想回抱龙,却在半空攥成了拳,他想起山下温和的微笑着的脸,两只手又硬生生的垂下去。

“仁……”龙看他不做声,沉默了一会后再次开口,“如果你不跟我走,我就毁了这里。”

仁打了个寒战,他猛的一把推开龙,气的浑身发抖,“你果然……!!”

“我胡说的!!”龙见他变了脸色,赶快伸手去拉他,“仁,我胡说的,我谁都不会伤害的!!”他抬起头,眼眶竟然是红的,仁呆呆的望着面前陌生人一样的龙,听到他的声音继续说,“因为,我觉得你很需要一个跟我回去的理由。”

一瞬间,仁觉得心里辛辛苦苦筑起来的墙崩塌掉了,他跌坐在草地上,呆呆的望着龙,“我该怎么办?”他喃喃着,“……龙,你让我拿你怎么办?”

龙跪下来,伸手环上仁的脖子,“跟我走,仁,跟我一起回家。”

他说的那么温柔,带着一丝隐约的悲伤。

仁哭起来,最终伸出手去,死死的抱紧了龙。

 

◇◆◇

 

龙带来的人马等候在村外不远的一座山上,仁被龙拉着手一路走过去。

他想向山下辞行,虽然说对不起山下,但是仁心里也很清楚,既然已经被找到,如果他强行留下来只会给山下带来危险,即使不是他仍然爱着龙,也必须离开山下,龙的性格,他早就领教了,也不可能是一朝一夕改变的。

龙握着他的手很紧,他感到龙冰凉的掌心里有些冷汗而显得潮潮的,这让他很窝心。龙真的爱他,这点他早就不再怀疑,但是,他希望龙这次真的学会了爱他的方式。

 

“留一封信给你的朋友吧,”龙说,“我会派人拿给他,我不能让你再与他见面,”他表情有些紧张,“我真的怕你看到他又反悔了,仁,我很害怕。”

“不会的,”仁叹口气,摇了摇头,对他微笑着说,“我不再见他了,我今后只好好的和你在一起,哪里也不去。”

“恩。”龙点头,笑开的样子一扫往日的阴霾,纯真开朗的像仁记忆中的孩子。

他把仁拉到带来的车边,亲了亲仁的脸颊,看着仁进去坐好,然后自己走到队伍前面翻身上了马。

这时一匹马从一边过来,马上的人低声唤到,“龙大人”,他于是把头凑过去,听到那人小声的说“事情办妥了”。

嘴角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龙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时太阳正高悬在天空,暖暖的散下白亮的光来,仁望向车外山脚下仍是宁静一片的村庄,心中闷闷的难受。

队伍前的龙,即使是背影看起来也那样意气风发,带着少年特有的锐利英气,他抬起手向后面轻轻挥了挥后,策马扬鞭。

 

(待续)

 

 

 

拾伍

龙真的变了。

不会再无缘无故的发脾气,不会再强迫仁做不喜欢的事情,笑着的时间越来越多,也经常抽出空来陪仁。

仁忽然觉得,他一直怀念的小小的和也长大成人然后回来了,龙不再是他记忆中的龙,而他,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幸福过。

 

早晨起床,小武端来了洗脸水,仁洗漱的时候,他就微笑着站在一边,之前的事情没有连累他,这点让仁很欣慰,说明龙并没有无情到他想象的那样。

龙仍然有很多公务要忙,往往仁醒来时他已经走了。仁不再是囚犯,在小田切家宽广的宅院里可以随意的出入行走,有时小武和土屋也会陪着他到热闹的集市上去买东西散心。

虽然说戒掉了毒瘾,脚伤也早已痊愈,但是仁之前受过太多伤害的身体毕竟不如从前,显得比一般人要虚弱些,龙找了大夫来专门帮他调理,又每天弄很多好东西给他吃,可始终也没见长出多少肉来。倒是他清瘦的脸上,曾经苍白的颜色里带上了一丝红润,让整个人显得越发的秀丽动人了。

龙和他在一起时就总是望着他看,好象怎样也看不够似的,直到仁实在被盯的难为情,狠狠瞪回去为止。龙就笑起来,微微的咧开嘴,细长的黑眼睛变成弯弯的形状,看起来显得少见的稚气可爱。

相爱就是这么件简单的事情,有时候甚至不需要说话,两个人只要处在同一个屋子里,就可以互相感受到彼此的温暖了。

仁是快乐而幸福的,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为永远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刻了。

现在他却随时随地都想伸出双手,把自己深爱的少年紧紧的拥抱在怀里。

 

◇◆◇

 

这天龙回来的时候,仁正在院子里和小武纳凉聊天。看到龙走过来,就笑着招了招手。一边的小武赶快站起来给龙行礼,龙点点头,他就退下去了。

龙来到仁身边坐下,大大的抻了个懒腰后,头一歪靠到仁的肩头上去。仁微低着头,看到龙合起的眼睛上长长的睫毛翘翘的十分可爱,他抬手摸了摸龙的头发问,“很累?”

“恩……”龙闭着眼睛点点头,“不过习惯了”,他张开眼睛,就着靠着仁肩的姿势仰起头,近近的望着仁,“不过看到仁就什么辛苦劳累都忘记了。”

“最近怎么越来越油嘴滑舌了?”仁有些难为情,轻轻拍了他头一下,龙就眯着眼睛笑了,他坐直身子,伸开双臂说,“仁你抱抱我。”

仁脸上立刻摆出“你烦不烦啊”的表情,但还是伸手把他抱进怀里了。

把头埋到仁有些单薄的胸膛里又用力的蹭了两下,龙从鼻子里发出声满足的叹息。

好象猫咪啊……仁抱着他,在夏天里其实有些热,可就是舍不得放手。最近龙偶尔会对他做些撒娇一样的行为,让他觉得满胸腔都在泛滥一种叫做宠爱的感情。

 

晚饭是和龙一起在院子的凉亭里吃的,只有小武一个在旁边伺候着,三个人说说笑笑和乐融融。

日子平静下来后,仁忽然想起以前在现代的种种,就和龙在那里回忆,小武在一边听的糊里糊涂的却也是津津有味。

“啊,说实在的,我真的很想去唱ktv啊!”

“喂喂,你知足吧!我都几乎没有去过几次ktv啊,每次都会说什么‘不是小学生去的地方’之类的……”

“哈哈,很不甘心吧?”

“该死的,小孩就是会受歧视!”

“还有柏青哥!”

“你当时未成年吧?”

“高中生就已经到了可以去玩的年龄了!”

“你果然不学好……”

“什么啊!!你还不是一样小学的考试都考杂?”

“我那时只是小学而已啊,没准到了高中就变成能去东大的优等生也说不定。”

“东大?”仁刚喝进去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捂着肚子几乎要笑到桌下去了。

“喂……”龙伸手戳了戳他颤动着的后背,“不用笑的这么夸张吧?”

“好了好了,”仁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坐直身体,看看旁边听的一脸莫名其妙的小武,差点忍不住又笑出来。

“你啊……”龙瞪了他一眼,“果然是自己呆的太无聊了,等我回来给你做笑料是不是?”

“我哪有。”仁回瞪过去,看到龙紧绷着的脸还是想笑。

“那,龙,”他收回笑意,低头给自己又倒了杯酒,“你有想过回去吗?”

“没有,”龙摇摇头,也倒满酒,拿起来轻轻碰了仁的酒杯一下,“即来之则安之,何况我在这边的时间比那边还要长,说不定我更适合生活在这个时代。”

“是吗?”仁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清澈液体,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或者什么都是命中注定,如果没有来这里,他和那个小小的和也会是怎样?他抬起头,端着酒杯过去又碰了龙的一下,然后一饮而进,“总之现在这样也不错。”

“是啊。”龙点头笑笑,也喝干了杯中的酒。

 

两个人就这样边喝边聊,一晃天色转暗,仁就说不想这么早回去屋子里,不如留在院子里赏月。龙点点头,让小武退下去休息,只剩下他们两个独处。

凉亭外有个小竹桥,仁走出来,坐到桥栏上去,看着下面小池塘里映着的那弯新月,在荡漾的水波中摇曳起舞。

真宁静。

他侧过头,看到龙也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弯下腰轻轻吻了他一下,他抬手把龙的脖颈抱住,回亲了龙的唇一下,然后又被龙更深的吻住了。

分开交叠的唇,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重,仁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薄薄的水光,半敞的衣领里可以看到两根纤细笔直的锁骨,他微张着唇好象想要说什么,却被龙再次吻上来,手也不规矩的探进他衣服里面去了。

“嗯……”仁被那衣服里肆意抚摩着的手弄的轻轻呻吟了声,他原本抵着龙肩头的双手也开始抚摩起对方来。

“龙……”仁被亲吻过后的嘴唇带着水嫩的光泽,他的衣服被龙解开,露出了整个白皙的胸膛,“回屋子吧”,他说。

“不要,”龙笑笑,一边去解他下身的衣物,“是仁说不想早早回去的吧?”

“可是,在外面有点……”

“反正没有人进来,这也是种情趣吧?”龙说,手已经开始伸到仁腿间去揉揉捏捏了。

“别……啊……”仁一时被他弄的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来,只能紧抱着他肩头任他的手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

龙一手在下面抚慰他,另只手扳着他的下颏,把吻落满他的双唇和脸颊。

 

就算是和龙结合的次数不算少,但是在夜晚的院子里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令仁多少感到有些羞耻。

他只有一件薄薄的长衣松散的挂在手臂上,露出大片的肩颈,敞开的衣襟里更是不着寸缕,完全的裸露在空气中。

在龙的挑逗抚摸下高潮了一次的仁,有些脱力的被龙翻过身去,压在桥拦上面,龙掀起他的衣服直到腰上,感到后面完全暴露在龙的视线里,自己又是弓着腰趴在桥栏上的姿势,仁觉得一阵难堪,挣动着想要站起来,龙的亲吻却又落下来,印到他的后颈和只露出一半的背上。

然后他感到龙开始慢慢进入他,动作不算太粗鲁却也不够温柔,他还是会觉得疼,两只手紧抓着桥栏发出难耐的呻吟。

“龙…………龙……”他喃喃的念着,“我爱你……”他的目光飘忽在荡漾的水面上,水里的月亮更加明亮了,仍是纤细可爱的一道弯。

“我也爱你。”一用力全部进入的龙,两只手紧抱着仁的身体摇动起来,两个人的呻吟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撒满月亮银色光芒的院子里。

 

清晨,仁睁开眼睛,难得的龙没有走,仍躺在一边沉沉的睡着。

这样看果然还是个小孩。仁看着他无辜的睡脸笑了,探头轻轻亲了他一下,然后缩回被子里搂住龙,再次闭上眼睛。

 

(待续)

 

 

 

 

拾陆

 

 

 

 

时光如流水,眨眼小半年过去,已是初冬。

 

天一冷就不愿意爬出被窝,仁直到日上三竿,还是卷在暖洋洋的被子里闭着眼睛回味昨夜的梦境。

 

小武偶尔会拉开门探头进来看看他是否起了,其实仁已经睡不着了,可就是懒得睁眼睛。

 

 

 

 

龙是不论春夏秋冬,都一样早起的人,偶尔没什么事情也会多陪他睡会,但是到底也在床上赖不到他那么长时间。

 

“你啊,这样下去会变成猪的。”他有时起床前会对睡眼朦胧的仁这么说,顺带掀开被角小小咬一口里面白嫩细软的棉花糖似的肩头。

 

仁就咕哝着说“我愿意……”,然后不理他继续睡。

 

“算了,”龙于是连被子一起抱住他,“反正我喜欢软乎乎的仁,抱起来比较舒服~”

 

不过大抵上这种调戏的话,仁是听不到的——他早再次沉入甜甜的梦香里去了。

 

 

 

 

其实,仁就算是这么养,也没见胖起来多少,还是细胳膊细腿的。脚腕上两条暗红色的伤疤也是清晰可见,他就算养好了也已经半残的脚始终不能走太长的路。——龙留在仁身上的很多创伤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弥补回来的,可是仁总觉得修复的最快的还是心里的裂缝,平静幸福的日子过久了,回忆起痛苦难过的前尘往事,不过好象一场梦,即使提起,他也能一笑置之。

 

只是,话虽如此,同样的日子过久了到底是会腻。

 

“好无聊……”裹着被子翻过来翻过去的滚了半天,仁探出顶着乱蓬蓬黑发的头,张着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看一边给他把早饭一样样整齐的摆上小几的小武。

 

“隼人君,”小武笑着把衣服递过去给他,“龙大人最近这段事情多了些,过几天就会有时间陪您了。”

 

“倒也不是一定要他陪啦……”仁听了多少有些难为情,从被子里爬出来乖乖穿好衣服坐到饭桌边去,“我只是觉得每天都这样睡了吃吃了睡的太无聊了,”他嘟了嘟嘴巴,“说不定,我真的会变成猪的。”

 

“隼人君……”小武看他那么大人还撒娇,忍不住笑出来,“不然一会我陪您去市集上逛逛?”

 

“每次都是去市集,”仁听了也没见高兴,“这城里哪条街有几棵树我都能背下来了,”他叹口气说,“要是能出去旅游就好了。”

 

“旅游??”小武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睛。

 

“就是去外面远点的地方玩的意思啦!”仁解释到,忽然眼前一亮,“恩!等龙回来我就跟他说,刚好我有想去看看的地方,”然后笑呵呵的转头看向小武,“那,今天就还是去街上逛一逛吧!”

 

“哦,好!”也不知道仁又自己想到什么了,小武只好点点头,继续服侍着他吃早饭。

 

 

 

 

*

 

 

 

 

所谓无巧不成书,城里喧嚣热闹的街道上,仁戴着有面纱的帽子只顾低头和小武说笑,一不留神就和迎面走来的路人撞个正着。他脚没什么力气,这下虽不算多重,却还是步伐不稳的向后跌去。

 

与他相撞的人见状,赶快伸手,一把抓了他回来,他于是糊里糊涂的倒进个温热宽阔的胸膛,等站稳了脚步,抬头一看,不由得惊讶的睁大眼睛。

 

“田口君?”

 

“诶?你是?”瘦瘦高高,容貌温和清秀的男人脸上挂着不解的微笑看过来,仁伸手掀起面纱,“是我,隼人。”

 

“隼人??”田口大吃了一惊,扳着仁的肩头上下打量了一阵,很开心的两眼笑成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是啊。”仁点点头,“很久不见,你流浪到这边来了?”

 

“什么叫流浪?”田口呵呵笑着,“我这是云游四海好不好?”

 

“好~好~~”仁笑着说,一直闷在小田切府里半年,看来看去都是那么几张脸,这次偶遇故人,他一时间开心的不得了。

 

“隼人君的朋友?”一边小武眨眨眼看着熟络的两人问。

 

“是我的旧友,”仁回过头,对小武说,“田口君。”然后又转向田口,“这是小武,也是我的朋友。”

 

小武听到朋友两字,不由得脸一红,他不过是个下人,听仁这么介绍他,心中十分高兴又感动,一张小脸笑的花朵一样,向田口施了个礼,跟在攀谈起来的两人身后。

 

 

 

 

“说起来,隼人为什么会在这里,这边我记得应该是小田切家的领地……”田口看着身边重又戴好帽子的仁问。

 

“啊……这个,”仁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有些支吾,“说起来话有些长,田口君不在的时间出了不少事情。”

 

“是吗?”田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听说之前小田切家与矢吹家打了很长时间的仗,那时我正在海外,竟然对这么大事情完全不知情。这次回本家没有看到你,问了矢吹大人,他也是含糊其词,说你出外办事之类……”

 

“恩,”仁点点头,“其实……父亲大人大抵也不知道我的下落,我……现在在小田切家。”

 

“小田切家?!”田口一惊,“难道传闻是真的?那个少主对你……”

 

“恩……”仁有些难为情,点点头道,“我和他是真心相爱。”

 

“隼人……”田口沉默了一下,然后脸上又挂上了一贯温和的微笑,“不论如何,现在战事过去,天下太平,你只要过的开心就好。”

 

“田口君……”仁听了有些感动,他与田口其实并不算深交,但是当初同在矢吹家时也算是投缘的朋友。“你最近还会回矢吹家吗?”

 

“过些时日吧,怎么?要我带你在这里的消息回去吗?”

 

“恩,免得父亲大人挂心,就说我现在一切都好。只是不知道那边状况如何?”

 

“那边的状况啊……”田口叹了口气,“从上次一役之后,我们算是元气大伤,其实境况远不如从前。”

 

“是吗?”仁听了眼神一黯,毕竟这些他都有脱不了的关系,“”告诉父亲大人,小田切家应该不会再找矢吹家麻烦了。”

 

“好的,消息我一定带到。”田口点头,见仁有些消沉,赶快安慰他说,“不用担心,这半年来大家都在休养生息,慢慢总会恢复的。”

 

“恩,”仁点点头,却猛然间想到什么,抬头问,“家里到现在不知道我的情况,难道说,山下还没有回去?”

 

“山下?那个医生?”

 

“是啊,他早应该回去矢吹家的。”

 

“我并没有见到这个人,”田口说,“他不会是去了别的什么地方吧?”

 

“也许吧……”仁皱着眉头点头,想起来那小村庄,难道山下是不想离开那里就留下了?也不知道那时他拖龙转交的信山下收到了没有,他本来以为山下一定是收了信就回去矢吹家的。

 

“隼人,”田口问,“你很担心他?”

 

“恩……”仁点点头。

 

“用不用我帮你去打听下他的下落?”

 

“好吧,那拜托了。”

 

“可是,之后我怎么联络你?”

 

“这个……”仁回过头,看到小武刚好在看一边小摊位上五花八门的小玩意,心想与矢吹家的人来往,到底还是不要让龙知道比较好,低声问,“田口君有什么方便联系的方法吗?”

 

“联系的方法啊……”田口低头想了想后,对他咧嘴一笑,“隼人喜欢鸟吗?”

 

 

 

 

*

 

 

 

 

“这是什么?”第二天晚上,龙看着屋子里多出来的笼子问。

 

“鸽子。”仁一边把食物放进笼里去,一边笑呵呵的回答,“我今天从街上买到的~”

 

“哦~~~”龙弯下腰,看着笼子里那几只雪白的禽类嘿嘿一笑,“原来你喜欢吃这个。”

 

“你才是用来吃的!”仁转身打了他头一下,“我哪有那么贪吃啊?这是用来解闷的!”

 

“解闷?”龙眨巴眨巴眼睛,“我不在你有那么闷?”

 

“还……还好啦……”仁转开眼睛,有些别扭的说。

 

龙看着他那可爱的样子,开心的笑起来,一伸手把他紧紧抱住了,随即引来一声怒吼,“你干吗啦!把谷子都弄撒了!!”

 

“我给你解闷啊,”探头亲了亲仁白净的脸蛋,少年笑的像只偷腥的猫,“保证比那些东西另你满意。”

 

“你……”仁红了脸,一边瞪他一边任他把自己按倒在地上,“一天到晚没有正经的!”

 

“我很正经啊~”龙尖尖的脸上挂着坏兮兮的笑,一边不规矩动手动脚。

 

 

 

 

云雨之后,仁伸手戳了戳缠在自己身上昏昏欲睡的家伙,龙张开眼睛问,“干吗?”

 

“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山下的下落?”仁犹豫了下说。

 

“山下?”听了这名字,龙立刻沉下脸来,“到现在还提他干什么?”

 

“我只是有点担心……”

 

“他那么大的人用的着你担心吗?”龙皱着眉头一眼瞪过去,“你要是那么有精神想这些没用的,还不如我们再做一次。”

 

“算了,睡觉吧。”仁立刻闭上眼睛,他可不想弄的明天腰酸背疼的起床都吃力。

 

龙看他不再问了,也就不再说话。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仁一会,就也钻回被子里搂着仁睡了。

 

然后,仁这夜却是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睡的一点都不安稳。

 

 

 

 

(待续)

 

拾柒

 

 

 

 

矢吹家

 

 

 

 

清秀的男人跪坐在矢吹家家主面前,脸上是一成不变的微笑。

“遇到了隼人?”矢吹博史有些惊讶的问。

“恩,”点了点头后,男人说 “大抵是天意,我本来是想去那边打听一下说他又回了小田切家的传闻是真是假,却没想到居然遇到了他本人。”

“他……他现在如何?”

“好的很。矢吹大人,我想现在不是担心他如何的时候吧?”

“恩……”闻听此言,博史微微皱了皱眉头,“虽说当初拣他回来不过是看他样貌突出,想着早晚会有可用之处,但是……”

“但是‘红颜祸水’,虽说他不是红颜却可算是祸水,”微微一笑后,男人语调仍是波澜不惊,“不但没有刺杀成小田切家少主,反而之后引起战事,害的矢吹家元气大伤,被小田切家占去不少便宜。”

“话虽这么说,和小田切家其实也算是积怨,不能全怪那孩子,”博史叹道,“而且,他对我有救命之恩……”

“没错,”田口听博史这么说也不反驳,“他的确救过您,但是现在不是有妇人之仁的时候,要打败小田切,大概,隼人是我们最好的一颗棋。”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去找失踪的山下,”男人淡淡一笑,声调柔和的缓缓说道,“不论是生是死,打听到他确切消息的时候,就是我们可以起兵之时。”

 

 

 

 

*

 

 

 

 

幸福总是太短暂。

仁从架上取下长刀递给面前穿戴着厚重铠甲的龙时总觉得这幕似曾相识。

 

 

 

 

难道是因为自己抱怨无聊而遭到的报应?平静的生活刚走上正轨,仁正开始相信或许他和龙可以这样过一辈子的时候,矢吹家却忽然发兵反攻过来,这毫无前兆的战事打的小田切家措手不及,加上传说矢吹家出现了个用兵如神的年轻将领,小田切家茫茫然之中连吃了几个败仗。

接到战报的龙,看完后向一边的仁嘲讽般的笑了下,说“这次可不是我去找麻烦,而是有人自己找上门来的。”

仁听到这消息,只觉得浑身发寒。

义父为什么又起兵,原因他再清楚不过。

幸福和平的假象让他忘记了一切的最初开端,并不是他一个人过的快乐了,世界就再没有争斗了。小田切和矢吹两家向来势同水火,龙虽说过为了他不再招惹矢吹家,其实他也从未真正相信过这句话能一直有效。

然而,就算明白这些,他还是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的越晚越好,却没想到噩梦到来得这么突然,这么快。

 

 

 

 

“龙……”仁抬起头,看着龙把长刀挂在腰间,那英姿飒爽的样子却让他心痛不已。

龙垂下眼睛,仁跪坐在他面前,脸是苍白的,眉头锁在一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仁,”他弯腰吻了吻仁冰凉的脸颊,“这不是你的错,别多想”他说,“你就好好留在家里等我战胜归来吧。”

仁只觉得心中苦闷,他咬了咬牙,伸手抓住龙的手,“我也去。”

“你……”

“带我去!”他站起来,拉着龙的手又紧了紧,“带我去……”

龙默默的望了他一会,点了点头,“不过你身体不好,只可以在营帐里待着,战场不可以上。”

仁点头,龙轻啄了他唇一下道,“希望这次能彻底做个了结。”

 

 

 

 

*

 

 

 

 

战事混乱,仁在营帐里,听远处喊杀阵阵,攥紧的手心里一直出汗。

坐在营帐中间的龙倒是冷静的多,一直面无表情的听士兵进来报告战况然后发号施令。他间或看看一边的仁,见他脸色不好,就说“你还是回去后面休息吧。”

仁听了,抬起眼睛看着他摇了摇头,说“我想在这里陪你。”

龙淡淡一笑,“很快就会结束的,”他说,“不过这次,你可不要再放了我的囚犯走了。”

仁听了,心中一窒,有些不是滋味。知道龙或许只是玩笑话,但是,现实却不是玩笑,他只是不清楚,如果现在再让他选择一次,他还会不会放走矢吹博史。

什么都不会从新开始的。

“我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他咬了咬嘴唇后站起来说。

“仁!”龙抬头叫他,目光有些复杂。

“没关系,”仁虚弱的笑了笑,“我就是有些累了,你别分心。”他说,然后径直走出帐去。

 

 

 

 

天空中一只白点,仁抬起头,片刻之后,那雪般的鸽子就稳稳的停在他半抬的手臂上了。

“辛苦了。”他对着鸟儿温柔的笑了,在田口处得来的鸽子中,其实有一只是训练有素的信鸽,仁一直*他和矢吹家维持联系。不过,对于矢吹家发兵的事情,田口却是对他只字未提。

当然不能告诉他吧,他边想边苦笑着去拆鸽子脚上绑着的小纸卷,现在他也算是小田切家的人了,这样的军机当然不会告诉他。

这次之后,就不要再联系吧,他轻轻展开那被折叠的小小薄纸,心中默默打算,山下还是自己慢慢找吧,毕竟两家开战,再与矢吹家有瓜葛的话,他就更加弄不清自己的立场了。

要留在小田切家,要留在龙身边,无论如何,他现在只想和龙在一起。

他不断的对自己反复说,一遍遍的坚定着这样的信念。

终于打开的四方小纸上只有一行字,他垂下眼帘,在看清楚了那为数不多的几个小字后,捻着信的手指冻结般的僵住了。

 

 

 

 

*

 

 

 

 

龙晚上回来的时候,看到仁正默默的坐在灯下,眼睛有些泛红,听见他的脚步声后,仁抬起头,一如既往的微笑着看他。

“这么晚了还没睡?”

“恩,等你回来。”仁站起身走过来,好象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疲惫,声音也没什么精神。他伸出手接过龙的刀放到一边去,然后帮龙脱掉身上的铠甲。

“很累了吧,”他说,声音淡淡的,“早些休息。”

“恩,”龙点点头,伸出双手,仁就也伸手抱住他,龙尖尖的脸立刻埋到他的颈窝里去了。

“有内贼,”龙低低的声音说着,“有人在泄露我们的情报出去……”

“那战况……?”

“我不会这么简单的输掉的,”少年的声音充满倔强,“绝对不会……仁,我一定尽快打败他们,早日带你回去。”

“恩……”仁用力点点头,紧了紧拥着龙的手臂。

 

 

 

 

那之后过了七天,胸口上插着一支箭的鸽子被扔在仁的脚边,龙挥起的手重重的打在他苍白消瘦的脸颊上。

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在看到龙盛满怒火的眼睛后,仁只觉得心瞬间就凉了。

 

 

 

 

<待续>

 

 

拾捌

 

 

 

 

山下死了。

 

 

 

 

几天前,拿着田口发来的信时,仁的眼睛像是要把那薄纸看穿一样的死死盯在上面,眨都不眨一下。

龙杀了山下。

早在接他回来的时候,龙就杀了山下。

 

 

 

 

在那个仁曾经居住过的村庄里,田口派的人找到了目睹山下被杀的小女孩。躲在草丛里一动都不敢动的女孩,看着自己崇拜的大夫被陌生人的刀刺穿了前胸,那之后她吓疯了,经常变的神志不清,忽然的就哭起来。

田口得到这个消息后,满意的笑了,龙自己写了份他最想要的答卷给他。

 

 

 

怎么办?仁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山下真的死了?是龙杀了他吗?

现在他其实更希望这些都是矢吹家的人说了骗他的。

可是,他却又比谁都清楚,这种事情,龙做的出来。就算是对他温柔了许多,但龙的本性是不会变的。要杀掉山下,对于龙来说再简单不过,他甚至不用拔刀出来,只要动动那两片薄的无情的嘴唇就够了。

怎么办?怎么办?

仁觉得眼睛疼,想哭又哭不出来。山下温柔美丽的笑脸一直在眼前打转,他救过他多少次?什么都不索求,只是一心一意的爱护他的山下,现在为了他死了。怎么办?

他再次低头看那纸,一动不动的看着,心里裂开一样的疼痛。

好象过了很久,他开始慢慢就着颤抖的手把那张纸撕扯掉,浑身都在抖,他重重的喘着气,把碎纸用力的团在一起又狠狠抛到远远的角落里。

山下,山下……

他闭上眼睛,咬紧了下唇在心中默念,对不起,到了现在,他实在不想就这么放弃,他想再给自己和龙一个机会……

张开眼,他抬起手,用力擦掉眼角悄悄渗出来的一滴泪水。

 

 

 

 

*

 

 

 

 

可是,仁却没有得到龙给他的机会。

 

 

 

 

趴在龙脚边的地上,仁面无表情的看着旁边死掉的鸽子,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不断给自己鼓起的勇气,都被龙那突如其来的一个耳光打散掉了。

“你一直在和矢吹家通信是不是?”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的好象结了冰。

“是。”仁点点头,目光仍锁在那只死掉的鸽子上,“你在怀疑我出卖你吗?”他问,口气轻轻的。

“对,”龙说,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重重钉在仁的心上,“仁,我也不想怀疑你,如果,不是你曾经不惜以死相逼放走矢吹家主的话;如果不是我知道你总是把所谓的道义摆在第一的话;我也不想怀疑你。我宁愿这里所有的人都背叛我,也不想你背叛我,但是,恰恰只有你,最有背叛我的理由。”

“没错,你说的很有道理。”仁再次点头,“可是,为什么我就不能自私一次?在所谓的尽忠报恩面前选择自己的爱情?为什么,龙你就是不能相信我一次,相信我是站在你这边的?这次,我并没有背叛你的理由……”

“不,你有。”龙伸出手,拿着的纸上粘着拼接在一起的纸条,仁看了看,那么似曾相识,是他用尽全力想要忘记的东西。

“你知道山下的事情了,对不对?”

“为什么杀了他?”

“你把我的情报出卖给矢吹家是为了给他报仇?”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为了他,你宁愿背叛我?”

“龙……”仁抬起头,忽然笑了,“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继续说,“没错,山下是我的恩人,可是你却杀了他。是我出卖的情报,但是这不算是背叛你,我本来就是矢吹家的人,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龙细长的眼睛,在仁平静的声音里凝结了一切波动,他冷冷的看着面前的人问,“那你为什么哭?”

仁闭上眼睛,有些粗鲁的抬手擦掉脸上冰凉的泪水,“我只是在哭,你什么都不知道而已。”

 

 

 

 

*

 

 

 

 

仁觉得自己果然是变了很多。

他记得小时侯曾经因为一点小事情被父亲误会受了委屈,那之后他倔强的一个月都没有和父亲说话,直到对方道歉为止。

现在,他却不生气。明明是被龙误解,他却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生气。

他只是难过,而且失望。

这种强烈的失望到无力的感觉几乎把他吞没了。也许,他心里早就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龙真正的信任。

龙不用相信他,龙和他也根本不需要一个平等的关系,龙只要得到他就足够了。

这些,其实他早就应该明白了,他只是不想承认而已,就算平日里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在一起,开心的与普通恋人无异,但是到了这样的时候,他根本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龙可以随便的抬抬手就让他从这世界上消失,也可以像现在一样,把他手脚绑上,扔在一边不闻不问。

永远不会得到他想要的爱啊,仁忽然觉得很悲哀,只是因为,他遇到的是龙不是长大的和也,只因为,他爱上的是龙而且在这样一个无奈的时间。

 

 

 

 

营帐里的油灯幽幽的发出那么一点光,仁静静的坐着,静到他几乎觉得自己呼吸也要停止了。即使龙没有像对待真正的囚犯一样拷问折磨他,可是他仍然从龙的爱人变成了阶下囚。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只能苦笑。

眼泪之前在龙面前就流光了。第一次不由自主的哭的那么伤心,好象要把自己身体里的水分都流干一样不停的涌出的泪水在不知什么时候止住后,他就再哭不出来了。

他只是不停的想到山下,山下微笑的脸,山下说话时温和的语调,山下用力的抱住他的手臂。他从头到尾背叛过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山下。

为了龙,他甚至愿意忘记这个真心真意对待自己的人,这个为了自己死去的人。

但是他却没有用这样的背叛换回自己想要的结果。

 

 

 

 

仁转过头,看着不远处默默燃烧着的油灯,咬了咬下唇后,开始努力的向那里慢慢挪动过去。

 

 

 

 

*

 

 

 

 

失火了。

关着仁的帐篷,在夜空下燃烧着,仿佛化成了一朵艳红的花。

 

 

 

 

龙接到报告时,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飞快的冲出自己的营帐,向那里跑去,看到已经熄灭的营帐残骸上冒着浑浊的烟。

“仁呢??仁在哪里??!!”他对着面前的士兵大吼,心像是要胀破胸腔一样的猛烈跳动着。

士兵们奋力的扒开那些焦黑的废墟,龙看着,大张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直到有人战战兢兢的上来报告,里面是空的,并没有人的尸体在里面,他才像是终于记起怎么呼吸般,深深叹出一口气。

“是吗……”他望着眼前焚毁的营帐,喃喃自语,“仁不在里面就好。”

 

 

 

 

那么,仁在哪里?

龙苦笑起来,他抬头看着变成漆黑一片的天空,知道仁一定是又离开他了。

只是这一次,仁,你要离开多久呢?

 

 

 

 

<待续>

 

拾玖

 

 

 

 

双手都烧伤了,灼热的痛感一刻不停的持续折磨着仁的神经。

虽然带着旧伤的脚不够灵便,他却咬着牙不停的移动步伐。

用灯火烧断绳子后,又装病引来看守的人打昏,换上卫兵的衣服从小田切家驻地的范围内逃出来,这整个过程意外的顺利。其实,归根结底的原因是龙根本就没有打算对他严加看守,大概龙认为即使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会离开他吧。

 

 

 

 

可是,仁却有想去的地方。

即使知道自己很蠢,还是想要回去曾经和山下一起居住过的村庄。也许,山下没有死,他这样想着,如果山下没有死的话,他就可以说服自己“即使龙误解了你,但是他至少没有真的杀了山下”……这样,他就有理由再回去龙的身边了吧,可以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山下的再回到龙的身边。

真的很傻啊……

疼痛的脚被杂乱的草绊住,仁重重的跌在地上。手上灼伤的部分磨的血肉模糊。他咬着下唇努力的站起来,拼命的继续向前走去。

 

 

 

 

那里有开满了花朵的山坡,山下说,“在这里重新开始生活吧”。

仁真的打算过忘记龙和山下一起重新生活的,如果后来没有跟着龙离开,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可是,只要他还爱着龙,就注定这段孽缘没有了结。

对龙的爱是他一辈子的枷锁。

仁比谁都清楚的知道,即使重来一万次,他还是会选择和龙离开,万劫不复也要走出那片桃花源。

 

 

 

 

*

 

 

 

 

豁然开朗的前路上,站着一队士兵,人数不多,仁却心中一紧。

躲是来不及了,以他现在的脚力,即使逃跑也会立刻被捉到。

他僵硬着身体站在原地,手悄悄握紧了刚刚从守卫身上夺来的刀。

 

 

 

 

“隼人大人?是隼人大人吧?”士兵的头领一边询问着*了过来。

仁有些吃惊的望着对方,总算看清了走过来的人穿着矢吹家的衣裳。他暗自松了口气,握着刀的手垂下去,发觉身上隐隐的出了冷汗。

“果然是您!!田口大人真是料事如神。”对方也看清了仁的长相后,开心的说着,“我们在这里守了好几天了,田口大人说您说不定会在这里出现。”

“田口……吗?”

“恩!隼人大人在小田切家受了很多苦吧?现在可以放心了,我们会保护您送您安全回到矢吹家的。”

“不……”仁赶快摇了摇头,“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是,我现在还不能回去,帮我转告田口大人,我还有事情要办,过些时日才能回去?”

“有事情?”士兵的头领惊讶的眨了眨眼睛,“就是说,您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跟我们回去吗?”

“是的,我还不能回去。”

“那么,抱歉了,隼人大人……”对方的脸上仍然带着恭敬的微笑,从腰间抽出刀来,在仁有些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把冰凉的刀刃抵上他雪白的颈项,“田口大人说,什么手段都好,务必、要带您回去。”

 

 

 

 

*

 

 

 

 

田口踏进屋子里时脸上仍然是一贯的微笑,温柔的让人有如沐春风的错觉。

可是这次仁却实在安心不下来,面前的这个城府极深的男人让他隐隐觉得有些可怕。

被强行押回矢吹家后,仁并没有见到家主矢吹博史。虽然没到被捆绑起来看管的地步,其实他也是连屋门都踏不出半步的被软禁了起来。从曾经的少主人一下变成囚犯,仁连苦笑都不能,爱上曾是敌人的龙又没能与矢吹家彻底断绝联系,结果到头来,两面都容不下他。

逃出小田切家,却没想到曾经被他当成家的矢吹家,成了另一座等待他的牢笼。

 

 

 

 

“隼人君,辛苦了。”田口对着面无表情的仁微微一笑后说。

 

“有田口大人派来的人照顾,一点都不辛苦,”仁说,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是,我想知道你这样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意思,”田口盘腿坐下,“我主要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真的?那我很感激,会牢记在心的,这样可以放了我让我去办自己的事情了吗?”

 

“这个恐怕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因为,隼人君还没有为矢吹家尽忠。”

 

“尽忠?”

 

“恩,隼人君到底是矢吹家的人吧?帮着矢吹家打倒小田切家本就是应尽的义务,况且……”沉吟了下,田口略有深意的看了仁一眼,“那位小田切少主好象也待你不够好呢。”

 

仁悄悄的打了个冷战,“…………内*是你派的?”

 

“那只是普通的一颗棋。”

 

“那么,我又是你的什么棋?”

 

“最关键的一颗,对于对方来讲是可以致命的。”

 

“哦?”仁垂下头,淡淡一笑,“田口君,你高估我了吧?刚刚你自己都说了,小田切家的少主待我并不够好,我怎么会成为那么重要的棋子?”

 

“重不重要,我想隼人君心里比我更清楚,”田口的语气仍是平静无波,他站起身来,修长的身影立在仁面前时遮住了阳光,“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就赌一赌,小田切家少主会不会为了你只身进敌营吧。”

 

说完,他转身走出去,温暖的阳光于是再度洒在仁的身上,他望着田口渐行渐远的身影,死死的攥紧了拳头。

 

 

 

 

*

 

 

 

 

龙收到矢吹家发来的信是在抓到真正的内*之后第二天。

 

 

 

 

这个藏匿的很好的矢吹家眼线因为一个细小的疏忽而暴露,龙已经不知道,看到那个被压上来的人时,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他只记得仁抬起手,擦去脸上纵横的泪水时深深绝望的样子,仁说“我只是在哭,你什么都不知道而已。”

并不是不知道,他只是始终没能彻底的相信仁而已。早就已经习惯了尔虞我诈的世界,什么人都不能相信,即使是爱人,也不能给予百分之百的信任。

 

 

 

矢吹家的来信里夹了一屡乌黑的头发,龙把那柔软的发丝缠绕在手指上,心底却密密的疼痛起来。

那是仁的,即使只有一丝他也可以认得出,曾经千万遍抚摸过的细细发丝。

信上说仁被囚禁在矢吹家的一座城上,如果想要救他就请小田切少主一人前来,不然三日后再送回来的就是仁的尸身。

真是下三流的手段,龙冷冷的笑了,可是这样的手段却往往是最有效的。

 

 

 

 

“龙大人,不能去啊!”

 

那天晚上,小武看到龙坐在灯下静静的擦拭着自己的刀,他忘记了畏惧和礼数,大声的喊着,“无论如何,您不能去!!去了也是送死啊!!隼人君是矢吹家的人,他们……他们应该不会狠心杀了他吧?!!”

“小武,”龙开口,他仍低着头,目光没有离开手中的刀,“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必须得去,”他声音淡淡的,带着异样的温和,“因为如果这一次不去的话,大概仁就真的永远不会再回到我身边了吧。”

“可是……可是……”小小的少年跪在地上,失声痛哭了出来,“隼人君会期待这样的结果吗?”

龙轻轻笑了,“我会救他回来的,两个人一起,活着回来。”

 

<待续>

 

 

贰拾——尾声

 

 

 

又是黄昏。

仁坐在屋子里,听着外面喊杀声声,却仿佛是另个世界的事情般没有实感。

 

 

 

 

田口刚刚离开,他只是来告诉仁,小田切家的少主来了。独自一人,一把刀,杀了进来。

仁安静的听他说完,好象在听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他默默的把目光投向窗外,正是夕阳把云朵都染成血一样鲜红的时刻。

 

仁闭上眼睛,想起从前总跟在自己脚边的小小的和也,想起乡下晴空下那一片耀眼的向日葵花田,想起初见龙时他端坐在屋中央意气风发的样子,想起流水般的月光里两人的抵死缠绵。

他离开龙多久了?

怎么好象隔了一世般的恍然若梦?

真想快些见到龙,

真想快一些、再快一些见到龙。

 

 

 

 

门被重重的撞开,仁弯起嘴角笑了,龙大口喘着气,夕阳的光从背后照射进来,笼着他细瘦却坚韧的身体,他细长黑亮的眼睛抬起来看到仁正对着他微笑,于是也笑了,带着丝一如既往能迷死人的邪气。

 

“闹够了吗?”他说,“可以同我回去了吧?”

 

“恩。”仁笑着点头站起来,走过去抱住他无力下滑的身体。

 

龙的脸苍白着,薄薄的唇也没什么血色,只有眼睛仍是充满精锐的气息,丝毫没有松懈的疲惫。

 

仁可以感到不断有粘稠的液体从龙身体各处流出来,浸染他的双手,弥漫到空气中是腥腥的甜香。

 

他低头用力的吻向那又爱又恨的人,心中柔软的疼痛着。

很多步伐走错,不论是谁的错却都不能再重新来过。

 

楼外转瞬火光冲天,仁抬起头,看着被火映红的天空,那翻腾的火舌比晚霞更加绚丽。他扶起龙,向外面走去。

 

 

 

 

“龙,我果然还是爱你。”他站在楼杆边对半抱在怀中意识开始迷离的龙说,龙听到,勉强睁开眼睛对他粲然一笑,纯真开朗的好象回到了年幼时。

 

“一起走。”仁说,再次吻了吻他冰冷的唇,然后抱紧少年的身躯,纵身跳入熊熊火海。

 

 

 

 

◆◇◇◆◆◇◇◆

 

 

 

 

“仁哥哥,醒醒,仁哥哥?”

 

 

 

 

白亮的阳光刺痛了眼底,仁眯起眼,看到逐渐清晰的视线里出现的是个小小的身影,

 

“和也?”

 

“是我啊,”小男孩咧嘴一笑,“仁哥哥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刚刚一直在说梦话,还哭。”

 

“做梦?”仁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是湿润的,“只是……梦吗?”他呆呆的望着头顶熟悉的天花板和吊灯,却只觉得心里翻绞似的痛个不停。

 

真的会有那么真实的梦吗?

 

他慢慢坐起身,却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从脚踝传来。

猛的掀开被子,仁低下头,看到自己赤裸着的白皙脚腕上攀附着两条清晰的红色印记。

 

 

 

 

果然不是梦……

他看着自己的脚,在和也莫名其妙的目光中呵呵的笑了起来。

回来了,却只有他一个。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床边一连迷惘的男孩。是和也,他记忆中的小小的和也,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阴霾的和也。

可是,龙在哪里?

他爱的龙在哪里?

死了?

留在了过去?

还是又落到了另一个时间里?

 

 

 

 

“仁哥哥,你在发什么呆?”

男孩小小的手在仁面前摇晃着,转瞬就被死死抓住。

“和也……”仁喃喃的问,却又好象只是在自言自语一样,“再过十年的话,你还会变成龙吗?”

和也干净的黑眼睛中仍然只有不解,仁却忽然觉得无比孤独起来。

他抱住膝盖,在曾经梦想了无数次的宁静夏日里,大声的哭了出来。

 

 

 

 

全文终

 

05/3/27-----06/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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