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嵐》
壹
很年轻。
仁跪在廊下,偷眼看屋子里坐着的人。
出乎意料的,被矢吹家视为眼中钉的小田切家少主,居然是个年龄不大的少年,他目光锐利,端坐在屋内,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几天前进入小田切家的领地,如今又被扮成女人送入小田切家,目的只有一个,刺杀少主——龙。
默默的攥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刀柄,仁暗暗吸了口气。
成败只是一瞬。
◇◆◇
好疼。
仁幽幽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被褥上,两只脚踝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支起身子,借着屋里微暗的灯光看过去,被包扎着的地方透着隐隐的血迹。
不能动,两只脚都不能动。
他疲惫的倒回去,想是脚筋被挑断了。
不过,抓了刺客,当场杀掉或者囚禁起来都可以,断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的废了两脚再放到这幺华丽的屋子里修养。
这样想着,有人挑了帘子进来,仁抬眼望去,生着乌黑的细长眼睛的少年走了过来。
“京都的第一美女?”龙在一边坐下,眯着眼睛打量过来。
仁用手肘支起身子,戒备的望着他。
“京都的女人都是习武的吗?”明显的调侃,仁咬了咬牙,面前的少年笑了,“不过是美人这一点倒是真的。”
“杀了我吧。”他开口,是对龙说的第一句话。
外貌怎样也好,声音还是原来的,对方却没有露出吃惊的样子。
“你果然是男人。”龙伸出手,一把扯开了他领口处的衣服,露出一片雪白平坦的胸膛来。
仁抬眼瞪着他,“知道了还不快杀了我?”
“为什幺要杀?”
龙凑过来,淡淡的弯了嘴角,“虽然是男人,但是美貌不是假的,杀了太可惜。”
仁心中一紧,少年清秀的脸更接近了。
◇◆◇
手被绑了起来,衣服整个被扯开,龙的鼻息喷在脸上,他轻轻吻了仁的唇一下,仁僵住了。
在来之前,仁想过各种死法,因为就算是成功了,也很难逃的出去,他豁出了一条命,却怎幺也没有想到过现在这种情况。
龙的吻从他的脖颈延伸到锁骨上,仁的皮肤白净细嫩的像女人一样,少年亲吻舔嗜着,发出暧昧的轻响。
“别……别这样!!喂!!”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仁开始挣扎,“你做什幺?住手!!”
龙抬起了头,看着面红耳赤的刺客笑了,“你本不就是被送来伺候我的吗?做这种事是情理之中的吧?”
“别开玩笑了!我是男人!!!”仁愤怒的吼。
“男人又怎样?我又没说不喜欢。”龙说完,低下头忽然含住仁胸前一边的乳尖。
“啊…!………”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让仁忍不住呻吟出声,他赶快羞耻的咬住下唇。
“男人也是会发出这种声音的啊?”龙有些揶揄的说着,伸手用力扳住仁的下巴,“别咬着嘴唇”,说完再次吻上,不再是刚刚的蜻蜓点水,而是深长热烈的吻,仁被迫张着嘴承受,几乎不能呼吸。与此同时,他感到龙的手伸到他两腿间轻轻的揉着,他想并拢腿,却牵动脚伤,钻心的疼痛夹杂着腿间升起的奇异快感,令他不知所措完全乱了阵脚,第一次开始后悔起自己来刺杀这个小田切家少主的行为。
◇◆◇
一切事情的开始是场事故。
因为仁粗心大意引起的瓦斯爆炸,把他和正缠着他一起玩的邻居家小孩一起卷进时间的乱流中。在时空中被冲散的小男孩不知了去向,仁一个人到了陌生年代的京都。
最初流落到京都时,刚刚17岁的仁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幺办,身无分文不说,又对那里的状况一点不知,茫茫然中幸而得贵人相救,那个收留他的正是矢吹家的主人矢吹博史。
博史收留了仁后,说是两人有缘,收仁做了义子,改名为矢吹隼人,让他和自己的儿子们一起习武读书。
时光飞逝,一晃就是三年。
那时正直战乱年代,诸侯割据,作为保皇派的矢吹家的最大敌人,是位于北部的小田切家。自一年前小田切家的少主继任以后,其势力飞速增长,这个传说中充满神秘色彩的少主据说足智多谋且手腕强硬。
两个月前,仁被博史唤去,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商谈。
“隼人,一直以来,我待你如何?”博史沉默了一会后开口问。
“您一直待我不薄。”仁说。
“其实,……我想把你送给小田切家的少主。”
“诶?”仁愣住,心中却莫名的揪紧了,“小田切……不是我们的敌人吗?”
“没错,所以…………”,博史微微犹豫了一下后说,“我想你扮成女人去刺杀他。什幺样的男人美色当前也会放松警惕,以你的容貌就算说是京都第一也不为过。”
“可是…………”
“你若不愿,我不强求。”
仁沉默了,抬眼看着面前的人,知恩不忘报这道理他懂,但是此一去凶多吉少他也懂。他在充斥着武士精神的年代不过生活了三年,总有点想逃的念头,但是……
“我知道了。”他躬下身去,“一定尽力而为。”
◇◆◇
那时侯果然逃跑就好了。
仁昏昏沉沉的想着,什幺道貌岸然的武士精神一点也不适合他。
双腿被大大的分开了,龙握着他的小腿向上推,身体埋在他两腿间率动着。
被同性侵犯这种事情仁以前做梦都没有想过,他死死的咬着牙也止不住从喉咙里溢出的痛苦呻吟。
好象要被撕裂一样的疼痛和无尽的耻辱感,晃动着的腿牵连的脚伤也让他痛不欲生。脚腕处潮湿一片,好象出了很多血,他不断的在这折磨中昏迷又在疼痛中惊醒。
能死掉就好了。
他虚弱的闭着眼睛想。
可能很快就会解脱了。
◇◆◇
仁的梦断断续续。
放学后,邻居家小小的男孩总会跑来敲他家的门,缠着要和他一起玩。
一些时候,他觉得小孩子很可爱,一些时候又会觉得烦透了。
电视里在讲股市的下跌汇率的升降之类复杂无聊的东西,人们总为了一些摸不着看不到的虚幻数字奔波劳累。
晚饭是鱼,妈妈说刚好赶上今天超商的鱼新鲜又特价,仁看到冒着热气油光闪亮的海鲜立刻食指大动。
隔壁的小孩于是也留下来吃饭,仁不够温柔的用手指摘去他脸上粘着的饭粒。
一切都很普通平常。
普通平常到令人厌烦。
只是那时,他并不知道这平凡日子的珍贵之处。
火光一闪后,仁醒了,他有点懊恼,如果能在那个美丽的梦境里停止呼吸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幸福。
没有邻居的小孩,没有电视,没有超市里打折的鱼,也没有一家人围坐的热腾腾的饭桌。
他还躺在上次醒来时的那个屋子里,灯光昏暗依旧,唯一不同的是上次只有脚在痛,这次却是全身都疼痛不已。
身上的衣服被换掉了,被褥也是干干爽爽的,仁吃力的坐起来,掀开被子看到下面脚上的伤也被重新包扎过,但是想是以后都很难好好走路了。
下身羞于启齿的地方也疼的要命,昨天被那幺折腾一定伤的不清,仁咬了咬牙又缩回被子里,
今后怎幺办?
他昏沉沉的脑子转动起来,自杀的蠢事绝对不做,虽然之前有过求死的念头,不过是太痛苦了下意识的想法。
逃跑现在不可能,看样子对方也不想杀了自己。
难道要这样一直被男人侵犯?
他一想到之前被施与的种种就羞辱愤怒的浑身发抖,不过转念一想,对方也许只是觉得男人的身体新鲜,不会想再次做这种事情也说不一定……
他低下头看看身上干干净净的白衣,自己都觉得没什幺说服力。
如果不是还想留着他“解闷”的话,这幺细心照料做什幺,怕是早一刀杀了吧。
他自嘲的笑笑,感到呼吸也是烫的,一定是发烧了,于是干脆闭上眼睛继续睡。
听天由命算了。
贰
再次醒来时,视野里是明亮一片的。
终于迎来了白天,屋子的帘子被挑起,阳光暖暖的洒了进来。
仁觉得头还是昏昏沉沉的,不过倒是不发烧了的样子,他想着可能睡的太久了。能没人打扰的让他睡这么久,想来那个小田切还真是够仁慈的。
翻个身正想起来,听到外面传来轻巧的脚步声,他扭头看过去,有个陌生的少年端着水盆走了进来。
“您醒了?”少年看到仁醒了很高兴的样子,笑着走过来。
仁打量着眼前的人,他年纪好象不过十六、七,娇小的身材配着白净的小脸,笑起来的样子更像是个小姑娘。
“我叫武田启太,您叫我小武就可以了,”少年把水盆放在仁的榻边然后跪坐下来,“我是龙大人派来伺候矢吹君的,您之前病的厉害,已经昏睡了两天了,现在总算是醒了,感觉如何?”
“……没什么事情了。”仁看着小武,这少年长相温和,又一脸关切,让他不禁就生出几分好感来,“多谢你照顾了。”
“分内之事,”小武笑了,伸手扶着仁坐起来,“我端了热水来,给您擦擦身子吧,一定出了不少汗。”说着就来动手脱仁的衣服。
“啊……不,不用了!”仁一下子难为情起来,赶快伸手抓紧自己衣领。忽然又想到,十有八九那天被龙折磨到昏后也是小武善的后,自己那丢人的样子都被面前少年看了去,就更羞的满脸通红像要冒火出来似的。
小武看着仁的样子,变心领神会的收了手,回头把热毛巾拧干递过来,“不方便的话,您自己擦擦吧,我在外面侯着,有什么吩咐叫我一声就可以了。”
“恩,好……”仁红着脸点点头,看到小武退了出去,忍不住感谢起少年的体贴。
的确睡出了不少汗,他把上半身的衣服褪去,开始轻轻擦拭。
一低下头,就看到身上还残留着几个浅浅的红痕,是那天被龙咬出的,锁骨边的一个当时被咬出了血,现在结着新痂。
“那个变态。”他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着,却立刻听到一句反问,“你在说谁变态?”
仁一惊,回过头去,穿着华服的龙正从外面走进来,少年细长的黑眼睛里藏着丝戏谑。
仁拿着毛巾的手立刻僵住了,面无表情的看着龙走到自己面前坐下,“你到底想做什么?”他声音低低的说,边赶快把刚刚脱掉的衣服穿上。
“我?”龙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前浑身的刺好象都竖起来了的仁,“没想做什么啊?还是你希望我对你做什么?”
他说着,向前欺近了一些,仁立刻惊的向后缩,“离我远点!”
“你看你现在的样子,”龙笑了,“这样很容易让人想欺负你的。”
满嘴都是鬼话。仁咬着牙恨恨的想。
今天的小田切总有什么地方和那天晚上不一样似的,可是具体是哪里他又说不清楚。
“好了,”龙忽然站了起来,“不说些有的没的了,既然你醒了,就不要拿个毛巾在那里擦来擦去了。”说着,他拍了拍手,马上从外面进来一个高大的青年,“帮我把他运到沐浴的地方去吧。”
他说,那青年恭敬的点了点头后,走到仁面前,又向仁鞠了一躬,然后一伸手就把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仁抱了起来。
“喂!这,这是做什么?!”仁震惊的叫出来,伸手推着青年的肩头,他可不想像女人似的被男人打横抱着。
“只是去洗澡而已,”龙在一边不冷不热的说着,“别乱动,脚伤会裂开,如果你想自己爬过去也可以。”
“你!……”仁很想说,脚伤还不是你的杰作,可是想想说了也是白说,干脆放弃的不再挣扎,窝在那陌生青年的怀里老老实实被抱出屋子去。
◇◆◇
曲曲折折的穿了几处回廊庭院,直到一处被翠竹环绕的院落里,走在前面的龙才停了脚步,回过头来,“就是这里了”。
仁向前望过去,院中心是一片冒着热气的泉水。
“这种温泉对外伤有益,”龙意味深长的看了仁一眼,“脚也是,那里也是。”
仁听了,脸立刻红了,愤恨的瞪过去,可是就着被男人抱在怀里的姿势,这一眼倒是没了什么杀伤力。
龙好象心情大好的样子,脚步轻快的先行走到泉边,拍拍自己边上的泉沿示意青年把仁放下来。
轻轻的放仁在龙身旁,青年向龙鞠了一躬后就退了出去,院子里只留下龙和仁两个人,龙看了看坐在边上一语不发脸绷的死紧的仁说,“都到这里了你还想发多久呆?衣服是等我来帮你脱吗?”
听他说这话,仁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要他脱还不如自己脱,于是别别扭扭的伸手去拽自己的衣服带子,扯了两下,转念一想又停了下来,“不是要我洗澡吗?那你还在这里干吗??我可不敢劳烦龙大人伺候。”
龙好笑的看着他,“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他语气带着点轻浮的逗弄,“我当然是一起洗。”
“一起洗??”仁听了差点气昏,谁要和敌人一起洗澡啊?!
不过要不要自然是由不得他,龙在一边早就三下五除二的脱了衣服下到泉里去了。
龙年龄不过十八岁,骨骼刚刚长成,还多少带着点纤细的感觉,他并不高大却身材匀称,精瘦的身体上包裹着紧实的肌肉,蕴藏着少年独有的爆发力。
仁在一边呆呆的坐着,不知道到底怎么办好。现在他不过是个俘虏,根本没什么挑剔选择的权利。
这样想了想后,干脆也自暴自弃的脱光衣服蹭到水里去。
皮肤触到泉水的一瞬立刻有种舒爽的感觉。微烫的泉水让全身的酸痛都渐渐散了去似的,他轻轻闭上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
龙在一边,看着在水气蒸腾中仁白净的脸上挂着的红晕,他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可能是因为太舒服了,仿佛忘记了戒备,第一次露出一种轻松温顺的表情。
虽然是个男人,但真的是美的过分了。龙在心中想着,移到仁身边去,把完全没有防备的仁一把拉过来,狠狠的吻住了。
“呜!……”仁一惊,赶快伸手推着少年赤裸的胸膛。他想张嘴说话,却反而被龙灵活的舌侵入口里。
龙一手按住仁抵在自己胸前的双手,一手托着仁的后脑,着着实实的亲了个够后才把他放开,看着仁瘫在池边喘气,一双眼睛水气朦胧的写满了不甘。
“你叫什么名字?”龙问。
“恩?”还有些喘的仁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是矢吹家的吧?那么想杀我的也就只有矢吹家了,”龙说,十分的肯定,仁才注意到之前小武也是直接叫自己矢吹君的,忘记做出更正的自己相当于默认了一样,“送你来时报的那个一定是化名吧?”龙继续说,“你真名是什么??”
“为什么我要告诉你?”仁忿忿的瞪眼,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样子好象闹别扭的小孩一样。
“你不愿意说,我其实也可以查出来,”龙撇嘴笑了笑,然后探头到几乎和仁鼻尖相撞的距离,“不过我还是比较想听你自己说出来,而且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隼人,”仁咬了咬牙,看着龙乌黑的瞳孔不甘心的小声说,“矢吹隼人,”他可不想尝试龙话里所说的那些办法。
“矢吹隼人……”龙若有所思的重复了一遍,“也算是好名字,”他意味深长的望着仁,然后从水里站了起来,“出来吧,就算是好泉,泡的过久,伤口也受不了的。”
这么说着,就伸手来拉仁,仁虽然很想说我根本还没来得及好好洗,但是想到要是伤口感染的话更麻烦就也老老实实的让龙把自己拌搂半抱的拖到池边上。
刚离开水面就被压倒了,被泡的温热的后背接触到冰凉僵硬的地面的一瞬间,仁就知道自己又把问题想简单了。
舒舒服服的泡泉再被送回去舒舒服服的睡觉,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幸运的俘虏?
可是,现在自己这个样子要是再被那么折腾一通,不死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别…………住手!……”他一边推着龙埋在自己颈边胸前亲吻的头,一边挣扎着,就算是可能没多大用处,但是也不能坐以待毙。
“别乱动!”龙抓住他的手,按到头的两侧,身体也欺进他两腿间,抬头看着他愤恨的脸,眼神却柔和下来,“我不想伤害你,所以,乖乖的听我话。”
仁呆住了,他终于发现今天龙和那天哪里不一样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温柔是哪里来的?他傻傻的看着龙俯下来轻轻亲吻他的脸。
做过一次就爱上想杀自己的敌人了?
别开玩笑了!!
“呜…………恩……”
好象不是假话,和第一次比,龙确实是温柔的多了,从亲吻爱抚到进入仁的身体都小心翼翼的,仁的腿被扳起来,缠在龙的细腰上,随着龙的动作晃动着。
“疼……呜…………啊啊……”
他的后背摩擦着地面,就算是龙的动作再温柔也是有限的,现在的仁根本经不起这些,他紧闭着眼睛,重重的喘息,偶尔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
脚伤还是会疼,被进入的地方也疼的要命,加上龙不断爱抚着他的手指和时不时落下的亲吻,仁觉得自己要被这些逼疯了。
更让仁不能理解的是,明明那么痛苦,自己居然高潮了。释放的那一瞬间,他睁开的眼前一片雪白,一直抓着龙胳膊的手软软的垂了下去。
◇◆◇
一天的时间好象变短了。
仁睁开眼睛,看到屋子里的油灯又点亮了时苦笑着想。
看样子是一直守在边上的小武立刻端了水过来,他坐起来,腰酸痛的好象要断掉一样。
伸手接过水慢慢喝了一口,把碗放在身边,仁沉默了一下,歪头看着小武虚弱的笑了笑,“我饿的要死掉了。”
“啊,”小武听了赶快站起来,“对了,您一直都没吃什么东西,我马上去准备食物。”
“谢谢。”仁说,看着小武轻快的跑出去的背影。
过了一会小武回来时,仁正有点不知所措的看着身边的地面。
“怎么了?”小武把食物放下,看到仁的榻边是一小滩水和碗的碎片。
“我不小心把碗打破了,”仁说,伸手去拣碗的碎片。
“还是我来吧,”小武赶快拦了他,“小心割到手,您吃饭吧。”说着就手脚麻利的收拾起来。
“不好意思……”仁抱歉的冲小武点了点头后,端起饭碗大口的吃起来。
到了现在这份上,他可不想被活活饿死。
<待续>
叁
饭吃了没有一半,龙就回来了。
仁举着的筷子僵了3秒,然后把龙视为空气后,继续自己的进餐活动。
龙走过来,和他面对面盘腿坐下,“精神不错啊,”他调侃道。
仁白了他一眼后低下头接着吃。
龙看了他一会,见他对自己完全视而不见,便也不再说什么,径自走到屋子另一侧的小桌子旁坐下,拿着支毛笔开始批批写写。
仁偷眼看了他一下,见他好象没有再来打扰自己的意思,就安心的把饭吃完,然后小武进来把东西收了下去。
还是吃饱了舒服,他眯着眼睛缩回被子里去,正想睡,小武又进来了,悄悄走到他身边轻声说,“矢吹君,我帮你把脚上的药换换。”
仁听了,点了点头,“拜托了”。
小武就把被子掀起一角,仁把腿伸出来,看着小武把那上面的绷带拆了,又敷了药上去,再重新包好。
第一次看到脚上的伤口,仁不由心紧了一下。虽然也感觉到,但是看到还是有点触目惊心。
三年的武白练了,他不甘心的想,这种伤就算好了,也不能长时间走路,更别说是跑跳习武了。
无精打采的窝回被子里,悄悄的把手伸入枕下确认了下藏在那里的东西,他半眯着眼睛看着坐在一边的龙。
虽然穿着繁重的衣服,可少年那尖尖的下颏在夜晚的灯下还是显得有些细弱。明明比自己还小的,仁在暖暖的被子里迷迷糊糊的想着,若是生在和平年代,不过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吧?
不过,自己并没有去感叹他命运的义务啊,他有些生气的想,然后开始昏昏欲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梦中的仁被身边的动静吵醒了,他睁开惺忪的眼睛,看到龙正只穿了内衣钻进被子里来。
“你……干吗?!”他忍不住警戒的一下子睁大眼睛。
龙看了看他,自顾自的躺好,又把两个人的被子拽紧掖好,“睡觉而已”,他声音放的很轻,“我本来不想吵醒你。”
这种温柔说起来比之前的凶暴还恐怖,仁僵硬着身体,看到把手环到自己腰上来的龙闭上眼睛真的开始睡觉了。他完全摸不清面前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他等待的机会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大概等了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仁悄悄睁开眼睛,借着月光看着身边龙的脸。
少年呼吸均匀,面容平静,似乎是睡熟了。
在敌人的面前也可以睡的这么安稳吗?仁不解的想着,他轻轻支起身子,从枕头下摸出白天藏起来的碗的碎片。
龙仰躺在枕头上,露出白净细长的脖子,仁握着那不起眼的凶器看着,只要用点力气割下去,龙就必死无疑了。
杀他本来就是他此行的目的,龙废了他一双脚,还折磨侮辱他,就算杀十次也不足解恨。
可是……
他其实从来没有杀过任何人,做刺客不过是为了报恩的孤注一掷。
“怎么还不动手?”龙带着点哑的声音忽然在黑暗中响起。
仁一抖,脸色立刻就变了。
龙却好象一点都不生气,他用手臂支着头看着仁,月光下仁漂亮的脸上带着丝不甘。
“隼人,你根本不适合做刺客,”龙说,“我是不知道矢吹家那些人怎么选了你来,但是,你根本杀不了人,因为你不够心狠。”
说完,他伸手拉住仁僵在半空中握着碗片的手,一用力,仁就失去平衡的倒回枕上。
“你……”仁想说话,却被龙吻住了,手里的东西也被龙拿过去顺手撇到屋子角落里。
“如果下不了手杀我,就乖乖的待在我身边。”吻过后,龙俯视着仁深褐色的瞳孔说,“这种小把戏,不要再玩了。”
“放开我!”仁忽然很气愤,被压着的两只手挣扎着。
龙看着他,忽然笑了,月光下,那笑容似乎透出种少年的纯净。
仁一时呆住了,直到被躺下来的龙再次抱住,“好好睡吧”,他听到龙在耳边这样低声说后,想着,这到底是怎样一种状况啊?然后,懊恼的闭上了眼睛。
◇◆◇
隔壁龟梨家的小孩只有9岁,刚刚升上小学三年级。
其实仁自己也有个小两岁的弟弟,但是因为年龄相近,两个人都是在敏感暴躁的青春期的缘故,反而不常粘在一起。
每天的闲暇时间都会像个尾巴似的跟在仁身后的只有邻居家那个叫和也的小孩。
“喂,”他蹲在公园里的阳光下,看着手拿冰淇淋专注的吃着的小家伙说,“你知不知道到哪里都带着你这么个家伙,我会交不到女朋友的啊?”
“仁哥哥交女朋友做什么?”和也张着双覆盖着单眼皮的黑眼睛,微翘的薄薄嘴唇说话时有些撅,“等我长大嫁给我就可以了啊。”
完全被这种童言打败的仁,伸手给了和也头顶一巴掌,“你小子是白痴啊,我是男人。”
“可是仁哥哥比那些大姐姐好看多了啊~”很无辜的捂着头说出这些话的和也,看了沉默中头顶有青筋跳跳的仁一眼后,撒腿就跑。
“你给我站住!!!”
“不要~~~!!!!”
“站住!!!!!!”
“绝对——————不要!!!!”
不过9岁孩子的腿是跑不过17岁的人的。在烈日下惨遭“蹂躏”的和也,一边咧着嘴,一边发誓,“饶了我,饶了我~~我再也不敢‘调戏’仁哥哥了——————!!”
“臭小子,你哪里学来的这种词啊?!!╬”
“啊,好痛!!!> <。”
夏天是个好季节,可以疯玩到一身是汗。
暑假里,17岁却还是因为某个小尾巴而没有交到女朋友的仁就只好和这个小跟班相伴度过,在此起彼伏的蝉鸣声中,一起大口大口的吃着西瓜。
◇◆◇
现在的日子是不是就算是醉生梦死了?
晴朗的午后,仁被抱到屋子外面的躺椅上晒着温暖的阳光。
身边是小武和新来负责照顾他的叫做土屋光的青年。
因为脚不方便,所以很多事情都要麻烦到高大的土屋,这个性格开朗的大男孩每天都把仁抱来抱去。开始还觉得很丢人的仁,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后来虽然龙命人准备了可以抬的软椅,但是因为仁没机会出去,所以基本也没用过。
龙总是有很多事情,其实来“骚扰”他的时间并不多,大部分时间他都同小武和土屋他们待在一起,互相讲些趣事。
即使是在敌对的小田切家,也是会交到朋友的,小武和土屋的存在给仁充满烦躁不安的生活带来了一丝安逸。
半躺在椅子上,看着湛蓝的天空中偶尔飘过的几片白云,仁的思绪开始变的忽忽悠悠,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还要过多久。
如果脚好了的话,逃跑的几率是多少?
他闭上眼睛想着,那天刺杀龙时状态很好却还是败了,虽然不排除在准备杀人前有些犹豫而错失了先机,但是,脚伤就算痊愈了,也不能行动自如的他,想打败龙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只能想别的办法,必须避开龙…………
不过,逃出去的话,又能去哪里呢?几乎算是废人的自己,对矢吹家没什么用处了吧。
他咬了咬牙,让自己赶快压下涌上来的情绪。
但他不能不想。
如果是舍生取义便算了,没有完成任务却沦落为敌人禁脔的事情,让他不禁怨起义父博史来。
若没有这草率的行动,若被派来的不是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呢?
他在明媚的阳光下一边生着博史的气,一边生着有这种忘恩负义的想法的自己的气。
“好无聊啊……”他张开眼睛,深深的从胸中呼出一口闷气。
一边以为他在睡觉而不敢出声的小武和土屋立刻围了上来,“怎么了,隼人君?”
在仁的要求下终于不再叫他姓的两个人却怎么都不肯去掉那个君字。
我不过是个俘虏啊,仁苦笑着想,对自己微妙的身份感到沮丧。
“好无趣啊…………”他翻了个身趴在椅子上,可怜巴巴的看着两个人。
小武和土屋相对笑了一下,一齐看着仁,“可是,您现在又不能出去,龙大人没回来的时候只能这样了啊。”
“我并没有在盼他回来的意思,”仁瞪着眼睛说,然后看着土屋,“这附近的院子有景色比较好的吗?可不可以带我去看看??”
“诶?”
“没关系吧??反正我这样子也跑不了,我们找个不会打搅别人的地方散散心,这个院子里的树几乎每片树叶长什么样我都要背下来了。”
“可是…………”
“拜托了,带我去吧~~~~”
看着难得在那里撒娇的仁,小武和土屋一时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好。
“就带他去好了。”龙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他踏着轻快的脚步正走进院子来。
“龙大人。”两个人赶快行礼,在龙摆摆手后退到一边去。
仁趴在椅子上,不满的看着走近自己的人。
怎么每次都出现的那么“刚刚好”啊?
他看到少年弯下腰来,乌黑的眼睛里藏着笑,“你如果也对我撒娇,我早就带你出去玩了。”
想的倒是美,仁白了他一眼转头不理他。
“好了好了”,龙站直身子,向小武和土屋挥挥手,“时间还早,我们就准备准备,去‘散心’好了。”
龙这样说完后,在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该不该高兴之前,仁就被土屋抱起来放在一边一直放在那里生尘的软椅上,被他和小武一前一后的抬着,跟在龙的身后向院子外面去了。
<待续>
肆
原本只是想换个地方看看的仁,意外的居然被带出了小田切家的本宅。
出了那个大院子向后面走,不是很远的地方有一片很大的向日葵花田。仁目瞪口呆的被放在田边时,他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记忆里曾经老家的乡下也有那么一大片向日葵花田,出生在城市的仁每次去乡下探望奶奶时,都会去那里玩。
永远甩不掉的那个邻居家的小尾巴,即使是他跑到乡下,也会跟来。
龟梨太太每次把和也交给他家的时候都抱歉的鞠着躬,“不好意思,这小孩太任性了。”
然后仁的妈妈就笑眯眯的说,“没关系,带和也去的话,仁也很开心的。”
谁说的?仁斜着眼睛瞪着心满意足拉着自己衣角的小东西,和也抬起只有巴掌大的小脸回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
然后他们在乡下那片广大的向日葵花田里高高兴兴的奔跑追逐,没有任何忧虑。
恍如隔世。
仁靠在软椅上看着面前随风摇曳的一片金黄,心中止不住的怅然。
龙看了看他,也在一边坐下来。
“想到什么了?”他问。
“和你无关。”仁说。
“这么凶?不感谢我带你出来吗?”
如果没有你,我现在还不至于落到出屋都要求人的份上。仁心中想着,向一边扭过头,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向日葵上。
“隼人你真是小气的人,”龙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你来杀我都没有生这么久的气。”
“我又不是自愿的。”仁小小声的反驳了一下。
“什么?”
“没有。”
龙看着仁清秀美丽的侧脸,忽然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
仁坐在那里看着龙弯下腰来,在他唇上亲了又亲。
慢慢的,他好象连这种事情也习惯了,亲吻或者被抱都不会太反抗,因为反抗也没有意义,只会被伤的更狠而已。
“难得出来,就别生气了。”龙离开他的唇说。
仁抬眼望向龙明亮的黑色瞳孔,其实龙说的也没错,难得能出来,如果在和这个家伙赌气的话,就太不值得了。
他绷着脸点了点头,然后说,“那你让一下可不可以?”
龙听了弯着嘴角笑了,又低头亲了他一下,才转到边上坐下。
然后直到黄昏为止,他们就在那仿佛从向日葵花田里吹来的温和的风中默默无言的度过。
◇◆◇
在小田切家生活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多,脚上的伤也开始慢慢结痂,仁似乎渐渐忘记了想要逃跑的心情。
他自嘲的想自己这样算不算是随遇而安?就像刚刚流落到古代来时也很快接受了事实一样。
做禁脔的日子其实除了偶尔要被迫充当小田切家少主的泄欲工具外,其他时间他基本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然后和小武与土屋在一起闲聊消磨时间。
仁记得以前在小说里看到过“爱是做出来的”这种话,但是其实与其说是日久生情,不如说是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逃跑不可能,下得了决心自杀的话在第一次被强暴前就自杀了,反抗只能带来更痛苦的折磨,所以,他只有慢慢学着适应。
龙的性格说起来有些冷淡,甚至有时阴晴不定,仁想,早晚有一天,这个小田切家的少主会觉得厌了,或者发现其他更新鲜的存在。
那个时候,他可能就能离开了。
这样貌似平和的表态一直持续到一天晚上为止。
龙在睡觉前亲吻着他的手臂说,“你真是个彻底的美人,连胎记都生成心型。”
于是那天夜里,仁做了个奇怪的梦。
他梦到夏天时和和也在树下乘凉,和也一直在盯着他看。
“喂,小子,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啊?”他不满的凶过去。
和也就拖着下巴呵呵的笑开了。
“仁哥哥你真是个彻底的美人,”他指着仁裸露的手臂说,“居然连胎记都生成心型。”
“什么叫‘彻底的’美人啊?你找揍是不是??”
“不不不!!!”男孩拼命的摇着头,然后伸出自己的手臂,“虽然没有胎记,但是我右臂这里有颗痣哦!和仁哥哥的胎记在一个位置的。”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啊!?”
“这就是羁绊啊。”
“p话!”
然后,仁在半夜里醒了,心脏狂跳的厉害,虽然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但还是拼命去推身边熟睡的龙。
“起来,你醒醒!起来啊!!”
被打扰到休息的龙不高兴的睁开眼睛坐起来,“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啊?”
“把灯点起来。”仁说,声音抖抖的。
龙见他这样子,也有点担心起来,“你做噩梦了?到底怎么了?”
仁也不回答,等到灯一亮,便立刻抓了龙的胳膊来看。
少年肌肉紧实的光滑右臂上,一颗小巧的黑痣安安静静点缀在那里。
“…………和也……??”仁呆住了,浑身发抖,“怎么可能……?”
龙默默的看着他惊愕的样子,弯起嘴角笑了,他伸手抱住仁,然后在他耳边低语,“你终于想起我来了,‘仁哥哥’。”
“可是,你应该只有12岁。”
“我落在比你早6年的这个地方。”
“你早就发现是我了?”
“我一直在等你想起来。”
仁挣扎着退出龙的怀抱,他觉得现在脑袋一片混乱几乎要炸开了,“你明明知道是我还废了我的脚?”
“不,这倒不是,”龙伸手拉住仁说,“起初看到你只是觉得像仁,甚至连眼角的泪痣都那么巧合。但是我也没想到我们会落在两个时间里,以为你至少应该二十五六岁了,不可能这么年轻。本来只是想抓了玩玩就弃的,但是第一次抱你时,无意中看到你身上的胎记才知道真的是你。”
“所以你态度忽然改变了?”
“你知道我从小就仰慕你。”
仁突然很生气,他一把甩开龙的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我希望你自己想起来,”龙说,“虽然我容貌性格都改变很多,但是,你毕竟曾经看着我长大,多少能认出一些吧?可是仁你完全把我忘了。”
“并不是忘了……”仁咬着下唇,只是面前的这个龙,他并不希望同记忆中那个一直和他无悠的过去相伴的孩子有任何联系。
“仁,”龙探头望着他,一手轻轻的抚摩着他白皙光滑的脸颊,“几年不见,你长的越来越美了。”
仁呆呆的看着龙望着他的眼睛,他无法看清那里面隐藏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
就算是从小的仰慕也好,陌生之地遇到的旧识也罢,都不能成为现在这种关系的理由。
了解到事实的仁觉得,心情反而变的微妙了起来。
如果只是龙开始所说的“玩玩就弃”的俘虏可能还来得单纯快乐些,但现在他要面对的人不是龙,是和也。
其实生活本身没有改变,改变的是人心。
第二天一早,龙因为有公务早早就离开了,一直失眠的仁顶着黑眼圈坐在屋子里发呆。
小武端了洗脸水来,伺候他梳洗完了,又端来热腾腾的早饭。
他三口两口的吃完后被土屋抱到院子里的躺椅上,在清凉的树阴下,继续望着天空发呆。
现在唯一确定的是大概没有性命之忧了,他苦笑着想,龙再怎么改变,还不至于不念旧情的一刀斩了他。
可是,如果是小田切龙,他还可以恨他,但是是和也的话,那个本来生活的无忧无虑的孩子会掉到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里来本身就是他的错,现在遭受的一切,说不定都是他自作自受,他有什么立场还继续怨恨对方?
那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办??
他可以做龙的禁脔,但是,他并不想做和也的。
在他的记忆里,和也应该只有9岁,穿着胸前带图案的小背心,拿着冰棒向他跑来时,永远那么天真纯洁。
龙对他的不是爱,仁有点悲哀的想,那只是对幼年开始就渴望的东西到手后的占有欲。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平等的。
◇◆◇
吃过了午饭,仁开始觉得困,昨夜几乎都没怎么睡好,于是小武照顾他躺下了,他闭上眼睛很快的意识昏沉起来。
正要睡着的时候,忽然隐隐传来说话声,他没有理睬想继续睡,却感到一双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仁睁开的眼睛,迷迷糊糊看到龙正压在自己身上,眼睛里满是情欲。
“你干吗?大白天的……”他声音里还带着睡意,伸手挡着龙炽热的手。
“我想要你,仁,我想抱你。”龙俯在他耳边柔声说。
虽然猜到是这种事情,但是真听到,仁还是红了脸,如果是以前就算了,现在知道了面前的人是和也这件事,他怎样都不想逆来顺受。
这个人不是他的敌人,他其实曾经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如果是和也,或者,他们可以重头开始新的关系,不是这样被动麻木的强迫与被强迫。
这样想着,他推着龙的手,“别,和也,别闹了……”他用力抓住在自己身上肆虐的双手,“我现在真的不想做,别摸了。”
听到这些话的龙,停了手中的动作,看着身下别过脸去的仁,忽然弯起嘴角笑了,“仁,”他轻声说,“我想你可能把状况搞错了,我并不是在求你,”他薄薄的嘴唇里不经意的吐出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的敲进仁的心里,“就算你是赤西仁而我是龟梨和也又怎样?我们现在的关系并没有改变,所以,你最好乖乖的听我的话。”
听到这些话的仁,只觉得一瞬间心中有什么粉碎掉了。
傻傻的以为他和和也可以回到以前坐在树下吃冰的日子的想法不过是个天真的美梦,面前的人不再是那个任他打头骂笨蛋的小孩,而是小田切家的少主、俘虏了他,可以对他为所欲为的主人。
他不再是赤西仁,龙也不再是龟梨和也。
其实什么都回不去了。
他呆呆的任龙脱去自己身上的衣服,把细碎滚烫的吻印满自己的前胸,然后忽然拼命的挣扎起来。
“放开我!!!”他大声的吼着,疯了似的推拒着压在身上的人。
他力气不小,龙没有防备,被他重重踢打了几下,一时火气也上来了。
“你干吗?!疯了吗你!!??”他开始想办法钳制仁胡乱反抗的手脚。
仁两脚上刚刚开始结痂的伤口在这争斗中又裂开了,他完全忘记疼痛似的,只是一味的想要逃开龙,拼命的从龙身下向门口爬,却被抓回来,龙狠狠的打了他两个耳光。
被打的头昏目眩的仁,一时忘记了反抗,龙从一边把刚刚解下去的衣带拿过来,把他两手死死绑住。
“混蛋,你放开我啊!!”仁愤怒的叫着,龙完全不理他,压着他被捆住的双手,一口咬上他细长的锁骨。
“呜!!……”他吃痛的咬牙,看到龙唇边带着点血迹抬起头来,那乌黑的眼睛里却是一片寒意。
“老老实实听话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龙说,从一边摸出一个小小的木盒,打开里面是透明的药膏,“本来不想用这种东西的,但是你太不乖了,隼人君。”
仁僵硬的看着龙用手指把那药膏从盒子里挖出来些,然后涂到他的身体里。
“……你干吗?!”他有些恐惧,龙冰凉的手指探入他体内的感觉并不好,“滚开啊!!别碰我!!!”
“好好享受吧,”龙看着他冷冷的笑了,“时间还多着呢。”
这场没有爱的性交只能算是强暴。
仁的手被捆绑着,整个人被强迫趴在枕头上,躬着腰承受着龙从后面施加的毫不怜惜的撞击。
被涂入身体内的药让他整个人都发热,好象被无数虫子啃咬似的难奈。龙好象也因为那种药变的兴奋异常,他反复不断的变换着体位,像是没有止境般的在仁的身体里进出率动。
明明很热,明明热的要疯掉了,仁却不停的发抖。两只脚上的绷带被裂开的旧伤渗出的血染成了红色,在午后太阳洒进屋中的温暖的光里,点缀在无力的摇动着的两条苍白的腿上,显得格外的妖冶凄迷。
仁大大的张着眼睛,嗓子已经喊到没声,却一次都没有昏迷。
好象在睁着眼睛做梦一样,他仿佛看到自己拉着和也软软小小的手走在明亮的太阳下,然后身边那纯真的小孩忽然一瞬间变成个怪物扑向他。
他像困在岸上的鱼般濒死似的急促喘息,好象下一口气就会断掉,然后立刻死去一样。
<待续>
五
那天之后,忽然开始了连绵的阴雨天。
早晨小武轻手轻脚的端了水盆进来,放在一边,然后走到仁身边跪下。
“隼人君,起来擦把脸吃点东西吧。”
仁张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少年的脸上满是担忧,让他有些于心不忍,于是轻轻点了点头,有些吃力的坐起来。
天气潮湿,脚上的伤一直隐隐作痛,前一天被使用过度的身体也疲惫的要命。他让小武服侍着洗了脸,也不觉得有多少精神。
小武忙里忙外的端了水下去又准备了饭菜上来,仁看着,却一点食欲都没有。
头很昏,可能又发烧了,他草草的吃了几口又爬回被子里缩着。
帘子外面传来的滴滴答答的雨声,让他好象平静了起来。或者,从失去回忆开始,他就变的不再惊慌了。
仁没有梦,闭上眼睛就是一片黑暗。
◇◆◇
龙中午回来的时候,看到小武一个人坐在廊下扳着手指发呆,见到他赶快慌忙的跪下来施礼。
“隼人在干什么?”他问。
“一直在睡,”小武说,一副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的样子,“龙大人……”
“怎么了?”
“隼人君他好象一直在发烧……”
“知道了,我去看看。”龙说完向屋子里走,小武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昨天下午忽然被龙召唤进去的他,完全不知道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之前好象隐隐约约的听到仁的叫声,混乱的断断续续的回荡在午后的院子里,等到他被叫去的时候,只看到仁脸色惨白的躺在被子里,好象是昏过去了。
仁的脚伤又裂了,龙命令他帮着包扎好了,然后想了想,又让他给仁擦洗一下,自己转身离开了。
掀开被子里面凌乱一片,仁赤裸着身体,被折腾的不象样子。小武暗吸了口冷气,赶快打来热水帮着清理干净。
那之后仁就一直昏睡,直到早晨才醒过来。
到底又怎么了?小武想,明明之前两个人的气氛已经开始和谐起来了,怎么忽然又闹成这个样子?
相处了这段时间,他和仁的感情不错,仁原本性格直爽开朗,几乎把小武看成现在最亲近的人,两个人很谈的来。看到仁这么可怜,小武忍不住的心疼,想劝龙温柔点待仁,但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
龙进了屋,看到仁躺在那里,似乎熟睡着,他在一边盘腿坐下看着,想起昨天的事情来,多少还有些生气,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忽然发什么疯。
不过平时本来很冷静的自己,到了仁的面前就似乎很容易失去控制,他伸手摸了摸仁散在枕头上软软的头发,心里没来由的烦躁着。
仁的脸颊泛着不健康的红晕,眉头微微的皱着好象睡的不太安稳。
龙也不想弄醒他,就坐在那里守着,直到仁终于睡醒了,睁开眼睛看到他在,又厌烦的闭上,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啊?”他扳着仁的肩头,让他转过来面向他。
仁睁着有些混沌的眼睛看了看他后说,“想做就快点,不然别打搅我睡觉,”他声音还有些哑,听起来也没什么力气,可是龙就是觉得心里莫名的紧了一下。
“说的什么话啊,”他皱着眉头,伸手摸了摸仁的额头,果然还是烫的,“我还是叫大夫来给你看看吧。”
“随便,”仁也懒得理他,拽着被子盖住脸继续睡。
“你在那里发什么脾气!?”龙有些沉不住气,一把掀开被子,“仁,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仁看着他笑了,“我不想怎样,我不过是龙大人一个泻欲工具,我能怎样?我有资格怎样?”
“你!!…………”
“还有,我是矢吹隼人。”仁说,静静的看着龙的眼睛,“赤西仁早就跟龟梨和也一起死了。”
龙听着仁嘴里淡淡的吐出的话,张着双黑眼睛看着仁日渐瘦肖的脸,他忽然觉得仁变了,也或许是自己在无意中毁了曾经的仁。
“随便你。”他说,站起来头也不回的离开。
仁闭上眼睛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再次昏昏沉沉的睡了。
◇◆◇
下午龙真的唤了医生过来,自己却没有出现。
小武带着那大夫和他年轻的助手到屋子里,仁疲惫的张着眼睛任两个人诊来诊去。只是发烧,其实也不用这样兴师动众。
大致得了结论,大夫叫了小武出去可能是开药方。那个年轻的助手却没有走,坐在一边看着仁。
“有什么事情吗?”仁这时才注意到他,居然是个20不到的少年,有张像女孩子一样温和漂亮的脸。
“隼人君,没想到你真的活着。”那少年低下头凑在他耳边说。
“你……”仁惊讶看着面前的人。
“我叫山下,其实也是矢吹家的人,”山下轻声说,“你刺杀失败被捉却没有传出死讯,博史大人派我来调查这件事情,我等了很久才找到机会见你。”
“父亲他还记得我?”
“怎么可能这么放着你不管,”山下笑了,“我们会想办法救你出去,不过,你有离开小田切家本宅的办法吗?在这里太困难了。”
“离开这里?……”仁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脑中空白了一瞬,“有,”他沉默了一下,抬头看向山下清亮的瞳孔,“向日葵花田……”
◇◆◇
后来,山下又借着送药的理由来了几次,龙却一直没有出现。
直到一天傍晚,基本已经康复的仁坐在屋子里看小武帮着找来的书消磨时间时,龙从外面走了进来。
仁看着书上被遮住光线留下的影子,他抬起头,面无表情的望着站在面前的少年。
龙俯下身子,看了看仁气色不错,说,“看来你好的差不多了。”
“是啊,”仁轻笑,“做爱的话是没问题的。”
“仁,”龙坐下来,“别再和我赌气了。”
“这并不是在赌气,”仁叹了口气说,“我不会和小田切家的少主赌气的。”
“仁……”龙皱着眉头,一伸手把仁搂入怀里,脸埋进他的肩窝,“我爱你,你知道的……”
爱……
仁不说话,闭上眼睛任龙抱着。龙的爱是什么?他的记忆里只有囚禁和强迫的性爱。
“可是,我不爱你。”仁一个字一个字清楚的说。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要找回以前的和也,”龙仍没有抬起头,仁望着天花板,感到龙温热的鼻息喷在肩头,他看不到龙的表情,“可是,仁你有没有为我想过?我是龟梨和也没错,但是很多东西都改变了。你记忆里的和也只有9岁,天真纯洁除了缠着你什么都不会,可是我18岁,已经被迫在这个战乱的年代生活了将近10年,我必须改变必须成长必须学会一些东西,仁,你为什么一定要那么诸多挑剔?”
挑剔?仁在心里笑了,不是他挑剔,也不是龙的错,只是他们经历差了太多,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和也学了很多东西变成现在的龙,却惟独没有学会爱人的方式。
“明天我还想去向日葵花田。”仁说。
“你去哪里都随你。”龙紧抱着他,好象一松手他就会不见一样,“我不在的话,你想去哪里就让小武他们陪着你去。”
“恩……”仁点点头,扳着龙的肩头让他面对着自己,“做爱吧,”他探头吻了吻龙,然后看着他,目光温润如水。
“仁…………”那瞬间,龙忽然觉得有些委屈,他再次抱住仁,用力的亲吻着他丰润的唇瓣,然后把他按倒在柔软的床榻上。
“我爱你,仁,我爱你……”他一直叨念着。
仁紧搂着少年汗湿的脊背,毫无抵抗的任由他侵入自己的身体。他呻吟着,眼睛酸涩的难受。
“仁,你一定要爱上我,你早晚会爱上我的……”情事之后,龙抱着仁入睡前这样喃喃的说,仁回拥着他,看着怀中人只有闭着眼睛才显现出少年应有的稚气的脸,微微的苦笑着。
龙很任性,他把他的心弄碎后,又要让他去哪里再拼一颗完整的来给他?
第二天,在龙忙于公务的时候,仁只带着小武和土屋去了向日葵花田,然后被不知名的一群人劫走,凭空消失在龙的世界里。
<待续>
陆
仁清晨醒来,张着眼睛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再坐起身打量屋子四周,这个曾经住了三年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有再次回来的自己。
前尘往事彷如一梦。
他无暇去想象自己的离开会让龙变成什么样子,也无法想象自己的未来还会发生什么,龙若是会就此放过他便好了。
◇◆◇
日夜兼程的赶了几天路,昨天总算是回到矢吹家的领地。因为仁仍无法行走,博史特地来了他屋子里探望。
“隼人,……你受苦了。”博史坐在他对面说。
仁苦笑,羞耻的过去也不想提及,他跪在那里深深一躬下去,“抱歉,没能完成任务……”
“你能活着回来就好。”博史打量着他,仁比走的时候清瘦了不少,曾经活泼开朗丰神如玉的样子完全不见了踪影,仿佛浑身都笼罩着淡淡的哀愁。他从得来的消息也大概知道仁在小田切家到底是怎样个境况,不禁在心中暗暗叹气。
“你好好休息吧,现在先把脚伤养好要紧。”他说,“我就不打扰你了,改日再来探望你。”
“谢谢您的关心,”仁再次施礼,经过这次的事情,对于这位养父心中总似隔了层什么,看着博史站起身来,他忽然想到什么,急忙喊道,“父亲大人!”
“还有什么事情?”
“那天和我一起的两个小田切家仆人可不可以交给我处置?”
“也好……”博史想了下,点点头,“我一会就命人把他们带来你这里。”
“谢谢您了。”
“你休息吧。”博史说后,又看了跪在那里的仁一眼,转身离开。
之后不久,博史就派人把小武和土屋送了过来。
仁坐在屋子里看着廊下跪着的两人,命一边的人把绑着他们的绳子松了。
“小武,土屋,”他说,“在小田切家多亏了二位的照料,我把你们当朋友看,现在也不想为难你们,你们回去龙那里吧。”
两个人听了,面面相觑,小武想了想后俯身拜倒,“隼人君,如果不嫌弃,可不可以留我在您身边继续照顾您?”
“你……”仁看着少年犹豫起来,他心中矛盾,和小武相处这么多天已经有了感情,可是,小武在这里,就好象时刻都在提醒他想忘记的过去一样。
“拜托您让我留下吧。”小武见他不说话,就又恳求道。
“好吧……”仁点点头微笑,“那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恩!!”小武也甜甜的笑道。
“那,土屋君呢?”仁又回头看一边有些不知所措的土屋。
“我……”土屋转头看小武,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我……”
“你还是回龙那里吧。”仁说,苦笑到,“至少……让他知道我是回来了……”
“隼人君……”
“拜托了。”
“………………我知道了。”土屋跪拜下去,“您多保重。”
◇◆◇
“隼人君,山下君过来了。”仁正发呆,听到小武走进来说,山下拎着小药箱子跟在他的身后。
“情况如何?”山下走进来面对着仁坐下问。
“还好,”仁笑笑。
山下是医生世家出身,年纪轻轻就医术高超,这次专门帮仁治疗脚伤,回来的一路上也是对仁照料有加。
仁轻轻伸出脚,山下帮着他换药。
雪白的脚腕上缀着两道暗红的刀伤,不知道为什么,看过这么多病人都不曾有看着这两道伤痕的心痛,山下皱着眉头换药时,仁看着他笑了。
“已经不疼了,”他说,“山下君不用担心的。”
“恩……”山下点点头,想想自己明明是大夫,却弄得比仁还要紧张,有些难为情起来。
“山下君真是好人。”仁说。
“不……”山下低下头,目光放回那双白皙的脚上。
仁长的很美没错,但是说起来他从小到大每天看镜子对美人也算是有了抵抗力,只是,从在小田切家第一次见到仁开始,心中就有什么地方被触动了似的。那时卧在被子里的仁带着些慵懒疲惫,有种让人想要保护的脆弱感。他应该是做了小田切的禁脔吧?山下想,可是为什么眼睛里还是有着不可思议的纯真,纤尘不染似的。
“别叫我山下君了,”他抬起头说,“我叫山下智久,叫我智久就可以了。”
“智久……?”仁喃喃的重复着。
“恩,”山下点点头,认真的看着他,“我想和隼人君成为朋友。”
仁望着山下精致的脸,那专注的神情让他忍不住心里紧了一下,这种眼神他并不是没有见到过,龙偶尔会露出的,比山下还要炽热百倍。
“好啊,”他微微一笑,“那么智久叫我时也去掉那个君字吧。”
“恩!”山下很开心的笑了,他容貌清秀,笑起来有种暖暖的感觉,仁看着他,又忍不住想起龙那撇着一边嘴角的笑容,总是带着那么点邪气。
有些懊恼着发现还是无法从过去中解脱,仁不禁有点丧气,脸上的表情又落寞起来。
山下看到,虽然不是十分了解,但是也猜到仁是想到不好的回忆了,于是赶快找个有趣的话题说起来。
仁听着山下说话,也跟着笑,只是心中总有片阴霾挥之不去。
门外,小武坐在廊下偷眼看着屋子里说笑的两个人,心中说不出烦闷。
◇◆◇
到了下午,山下因为还要去别处出诊,所以先离开了。
仁独自在屋子里也无事做,想了想就爬回被子里准备睡觉。
正要闭眼时,听到轻轻的脚步声,他张开眼睛,看到小武蹑手蹑脚的走过来。
“有事吗?”他问。
小武到他身边跪坐下来,“没打扰到您睡觉吧?”
“没有,”仁坐起来,“我只是无聊,想睡下消磨时间,小武能陪我说说话就更好了。”
“恩……”小武笑着点了点头,神情却有些失落。
仁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沉默了下开口问,“为什么要留下来?……虽然我们感情不错,但是总不敌你在龙身边久吧?”
小武听他这么问,抿着嘴迟疑了一下,“隼人君……”他小心翼翼的抬起眼,“您……真的打算就这么离开龙大人?”
“是啊……”仁干脆的点点头,好象这疑问是意料之中的,“你果然是为了劝说我留下来的?”
“您……您别再生龙大人的气了,您若这样离开他,龙大人会很伤心的。”小武说。
“可是,”仁苦笑,“我若是留在他身边,受伤的就只有我自己。”
“不是的!龙大人一定不是想伤害您的!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对任何人这么在意过,他,他,他真的很爱您的……” 小武有些着急,眼中满是恳求。
仁叹了口气,“我知道……”,他说,“龙爱我我可以感受到,可是他的爱太沉重,我承受不起。”
“隼人君……”小武张着双大眼睛,泫然欲泣般,仁看了有些不忍,伸手拍拍他的肩头,“龙早晚会忘了我的,比我更好比我更适合他的人其实很多……”
“可是,龙大人不会喜欢他们的……”小武低下头喃喃的说,“隼人君就是龙大人一直说的‘仁’吧,他从来都只惦念着你……”
心中莫名的一痛,仁看了看小武,闭上眼道,“我有些累了,小武你还是让我先睡一下吧。”
“…………恩……”小武虽然还想说什么,但是看仁没有听的意思,只得点点头,服侍着他躺下。
仁用被子裹着自己,马上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小武在一边站着看了一会,就低着头轻手轻脚的退出去了。
他是绝对不能回去的,仁闭着眼睛想,若是能和龙在一起,他之前就不会逃离。
他和龙,永远不可能再重新开始了。
<待续>
柒
和也九岁,读小学四年级。因为长的瘦小,也有偶尔被欺负的经历。
他一边捂着被打肿的脸,一边揉眼睛。
嘴巴里面破了,疼的要命。
因为全身都是脏兮兮的样子,所以他准备放弃今天去找仁玩的计划,却好死不死的在门前碰到刚放学的仁。
“你又被欺负了?”仁弯下腰来看着他说。他穿着高中生的新校服,扣子也不扣好,有点不良的样子,而且和也知道他是据说成绩最差的D组的,根本不能给小学生树立个好榜样。
“恩,”和也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点鼻音,“你别看我了,我回家。”
“怎么了?”
“现在的样子不好看。”
“哈啊??你平时就好看了?”
听到仁说这么不温柔的话的和也都快要哭出来了,空着的手却被仁拉住了,“去我家,我给你敷药。”
“恩……”他委屈的点了点头,还是想哭。
“不过说起来,你怎么那么没用啊,还被人欺负。”
“他们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我使劲的还击了的。”
“啊啊,果然,你真是个不可爱的小孩。”
“但仁是可爱的哥哥,……啊,好疼!> <。”
“一看你就是没有被揍够……- -+”
上药的时候,仁的脸凑过来,和也看着近在咫尺的仁漂亮的容颜,有点不敢呼吸。
“真是没用的小孩,居然被打成这样……”仁一边碎碎念一边涂了药在和也小小的脸蛋上。
“看到虫子都会尖叫的高中生没有资格说我没用……”不甘心的回嘴的后果当然是再次被敲头。
“仁哥哥你太暴力了> <”虽然是这么投诉了,但是和也心里明白,仁打他的手从来不重,上药的时候也格外的认真仔细。
仁是个体贴的人,好象有些粗鲁的行为却掩盖着温柔细腻的一面。
所以和也才会那么着迷,对一个比自己大了8岁的男生。
这其实,是小小的和也的初恋。
◇◆◇
龙坐在屋中,看着跪在廊下的土屋,他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听完土屋的报告,然后陷入沉思般的静默着。
土屋跪在那里,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住,呼吸也要停了。
“也就是说,他回了矢吹家?”
龙的声音终于从头顶传来,土屋赶快扣头下去,“是。属下失职了,请大人处罚。”
“算了,”龙摆摆手,“如果不是他自己想要走,谁也带不走他。”
“龙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 龙坐在那里冷冷的笑了,“很简单吧?”
◇◆◇
仁的手抖了一下,茶杯掉到地上打破了。
“怎么了?”对面的山下赶快站起来过来查看,“烫到没有?”
“没……”仁摇摇头,“抱歉,我刚刚走神了,你说到了哪里?”
“我是说你最近脚恢复的不错,这几天就可以试着走走路了。”
“真的?”仁笑了,“终于不用再一直麻烦别人了。”
“恩!”山下点点头,也回以浅浅的微笑。
打着诊察的幌子,山下几乎每天都来和仁待上那么一会。
或者是喝喝茶谈谈心,或者是一起下下棋,几乎永远都不会赢的仁,对着棋盘赌气的样子可爱的让山下总是忍不住想去亲亲他。
因为有了山下这个朋友,仁的笑容慢慢的变的多起来。
山下也渐渐觉察到仁对自己态度的变化,但是,对于他所奢求的感情,仁似乎不想触及,所以在那友好的关系背后,隐隐约约的总隔着层看不到的膜。
仁虽然了解山下的心思,却无法付出爱。
他甚至有些奇怪,为什么自己总是会吸引到同性。
如果没有来到这个年代,他一定会在高中生活结束前好好的和异性谈一次普通的恋爱吧。
不过那些对于现在的他来讲都是遥远的梦境罢了。他的头脑和身体都只有怎样被同性侵犯的记忆,无数次的被进入的身体,已经不能再和异性亲热了吧。
而且,他也没有心力去喜欢或者讨厌谁了。
忘记回忆,就是他努力的全部。
“选一个晴朗的天气,我们出去玩玩吧。”山下的声音忽然传过来。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容易发呆的仁赶快回过神,望向山下清秀的脸。
“什么?”
“我想最近什么时候天气好,我们一起去外面散散心,总比你一直闷在屋子里强吧。”山下重复到。
“恩,好啊。”仁点点头,“每天都在屋子里的确要生锈了。”
“那么明天若是天气好,我们就出去。”
“好!”
然后,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山下带着仁离开矢吹家,到了处风景优美的山谷。
仁被放在一条小溪的边上,他看着清澈透底的溪水,开心的笑了。
“果然出来感觉很舒服。”大大的抻了个懒腰,他眯着眼睛,看着阳光反射在溪上的点点波光。
“我小时住在这附近的,”山下说,“离这里不远有竹林,很清净的地方,改天我带你去看。”
“好啊!”仁笑笑的大力点头,他看了看山下,低下头去,“谢谢,智久……谢谢你一直陪我,我很开心。”
“谢倒是不用,”山下弯着腰,精致的脸上挂着柔和的微笑,“你多笑笑就好了,别再总想不开心的事情了。”
“恩,”仁点点头,其实现在关于龙的一切都开始变的遥远了,回来的这段日子过的太平静,曾经的记忆开始渐渐模糊,只是在偶尔想起的时候,心会痛,仁不知道,那心痛到底是为了什么。
生活并不是没有阴影,仁也不觉得龙会这么就此罢休。
只是,现在希望得过且过,他听着潺潺的水声,觉得心格外的宁静。
“隼人,我喜欢你。”山下轻轻说,语调自然的像在说天气。
“恩,我知道,”仁的目光仍是在水里,“但是,对不起……”
“我可以等,”山下抬着眼睛,大大的黑眼睛里映着阳光,“等到隼人能敞开心扉为止。”
仁默默的笑了,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到了黄昏时分,山下把仁送回了矢吹家。
仁刚被仆人抱回屋里坐下,就看到小武从外面急急的跑进来。
“隼人君!”他顶着张苍白的小脸,挥舞着两只手有些语无伦次,“博史大人刚刚来找您,……龙大人,龙大人他……向矢吹家宣战了!!!”
<待续>
捌
真是讽刺,仁跪在廊下,低着头。
龙仍端坐在屋里,从上向下的俯视着他,就如同曾经的初见一样。
“你的脚已经可以走了?”龙的这句话,打破了漫长的沉默。
仁抬起头,心中千回百转的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他点点头,看着少年那细长的黑眼睛,却无法看出龙的情绪。
“看来这样要留住你就更难了。”
“这次是我自愿回来的。”仁低着头说。
“那也是迫不得已的自愿吧。” 龙撇着嘴揶揄的笑道,“我该说你太善良还是太愚蠢?”
“不管是什么,这都是你想要的吧?”
“也许,”龙从屋子里站起来,走到仁面前伸手抚上仁白皙的脸庞,“不论结果如何,至少目前我的目的达到了。”
仁低下头,龙对他太执着,执着到可怕。
◇◆◇
小田切家和矢吹家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三个月,龙的军队势如破竹,矢吹家被打的措手不及,起初连吃了几场败仗,后来虽然奋起顽抗,还是力不从心。
博史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他来找过仁几次,可都是欲言又止的叹了半天气便走了。
只是,即使他不说,仁也懂。
仁已经可以走路,虽然不能太远,但也算是初步的恢复了。
他和山下面对面的坐着,锁着眉头目光钉在棋盘上,可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隼人,”山下细细的手指拈着棋子,意味深长的看他,“别想太多,别做傻事。”
“我知道,”听出山下的关心,仁对他安慰的笑笑,“我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那就好,”山下叹了口气,把棋子放下,“到时如果不行,就跟我走。”
“恩。”仁点点头,再次对山下抿嘴一笑,希望让他安心。
这次战争到底算不算全是他的责任,仁不知道。他只知道,至少,如果不是他从龙那里逃出来,现在也不会是这种情况。
晚上无法安心入睡,他从被子里起来,披了件衣服坐在廊下盯着月亮发呆。
小武听到动静了,赶快从旁边的屋子里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隼人君,怎么了?睡不着吗?”
“恩,”仁点点头,对着他苦笑,“小武,我算是什么?……我不过是个普通人,居然会成为战争的诱因,想起来好象假的一样。”
“隼人君……”
“现在有多少人在死去,多少人在悲伤?”
“您别……”
“你说我应该跟着山下逃走还是回去龙那里?”
“……”
“你一定希望我回去吧?”
“不,”小武摇摇头,“虽然我很希望您和龙大人在一起,但是,生活是您自己的,怎样能比较幸福,您是有选择的权利的。”
“对啊,”仁歪着头对小武笑笑,“是有选择的权利……”
可是,却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低下头,在微凉的夜风中抑制不住的颤抖着。
“明天我们回去吧。”他叹了口气轻声说,转身走回屋里,“你也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隼人君……”小武站在门前,看着仁的背影湮没在屋子的黑暗里,感到胸口闷闷的。
明明,他一直期待隼人君回去龙大人那里的这一天的,为什么,就是觉得看不到希望的明天?
◇◆◇
又回来了。
没有告诉山下,没有告诉养父,就这么一个人带着小武悄悄回来,他是不是会让人觉得过于冷漠了?
仁坐在小田切家他曾经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屋子里,打量着四周的摆设。
什么都没有变,就好象他只是昨天离开今天又回来,中间没有经过那么久的时间一样。
龙早就有把握让他再回来吗?他有些无奈的想,自己逃不出龙的手心,从开始,这就是输赢已定的较量。
正胡思乱想,小武跪在门边说,“龙大人回来了。”
他闻声抬起头向门外看,龙正走进门来。
这种状况会怎样?
仁默默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在自己对面坐下来的龙,心里乱成一团。
望着少年那消瘦的脸颊和黑亮的细长眼睛,仁心中止不住的疼痛着,直到这次再见,他才忽然意识到或许在冥冥中他已经喜欢上面前这个人了。
必须说点什么,他抿着唇想着,如果以后就要在这里生活下去的话,他必须得和龙说点什么。
“龙……”他踌躇着开口,“我……”
“仁,”龙打断他的话,从衣服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方型木盒放在他面前,“这是送给你的重逢礼物。”
他说这话的语调平静无波,仁却下意识的抖了一下。他伸手把那小木盒打开,里面是颗白色的药丸。
“这是……”
“既然得不到你的爱,那么至少我不想让你再逃离我身边,”龙淡淡的说,眼睛却似乎透着寂寞,“知道你是仁,我舍不得再次弄断你的脚,所以,你把这颗药吃了吧。”
“难道是……”仁有些抖,呆呆的看着面前那晶莹剔透药丸。
“你知道,现在这个年代没有那么高级的毒品的,”龙嘲讽的笑了,“不过让你离不开已足够了。”
“龙,别这样,我……”
“乖乖自己吃了它,”再次打断仁的话,龙拿起那颗药举到仁的眼前,“我想你也不喜欢别人压着你把它灌下去,”他抬起另一只手抚摸着仁的脸颊,然后移到仁变的苍白的唇上摩挲了两下,又搬住仁的下颏,“你既然回来,就应该有这个心理准备吧?”
是啊……
仁悲哀的想,的确,既然回来,就早应该料到吧。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什么,忍着胸中翻缴一样的疼痛,默默的张开嘴,任龙把那药丸放入口里,然后仰头吞了下去。
◇◆◇
燥热难奈。仁趴在被子上急促的喘息着。
“……这药里有什么?”他抬起泛红的眼睛看着龙问。
“一点点媚药的成分。”龙笑笑的回答,他探过头来,一把抓住仁额前的头发,吻了吻他白嫩的额头,“仁,你这个样子真诱人。”
“放开……”仁咬着牙,摇了摇头,龙拽的他很疼,药的效果越来越强,除了媚药的成分,药本身的效力也让他觉得头昏恶心。
“…………呜……”他蜷缩在被子上呻吟着,好难受,混身像火烤似的,龙刚刚那个吻残留在他皮肤上的凉意,让他忍不住想再去贴近龙。
不甘心,他心里觉得自己凄惨又狼狈,却不受控制的抬着湿润的眼睛企求似的望着龙。
“很难受吧?”龙低下头问他,“想我抱你就求我。”
为什么会这样?仁用力的咬着下唇,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他摇了摇头,别开脸不看龙。
“仁你还是那么不听话。”龙笑了,伸出一只手,探进他松松的衣领里轻轻抚摩着他光滑的胸膛。
“……别…………”
仁想躲开,可是龙那细瘦的手冰冰凉凉的让他下意识的又想靠近。
“说,求我抱你。”
龙没什么起伏的声音传过来,仁抬起眼睛,身体热的不行,心中却冰凉一片。
“求你……”他张开的唇有些抖,“求求你,……抱我……求求你……求你……”
他自虐似的的不断的重复这句话,每说一次都好象在自己心上划一刀。
“仁……”龙一把抱住他,疯狂的把吻烙满他的颈项肩窝,“我爱你,仁,我爱你……”他说。
仁也伸手抱着龙,仍着了魔般不住的叨念着,“求求你……”
求求你,不要,再伤害我了。
<待续>
九
所谓度日如年的意义,仁直到现在才真正了解到。
“小武……小武!……”蜷缩在床上,他呻吟着叫,看到少年一路小跑的进来后,立刻扑过去,“龙呢?……龙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龙大人什么时候回来……”小武担心的看着仁,“每天应该回来了,也许有什么事情……您、您再忍忍……”
“他没有留药给你吗?”仁张着渴求的眼睛,使劲的捏着小武的手臂摇晃,“我实在受不了了!!……”他不停的出冷汗,止不住的烦躁不安,抖个不停的身体好象没有一个地方不难受的。
“隼人君……”看着仁这副样子,小武难过的想哭,虽然距回来这里已经过了一月有余,他还是想不清楚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伸出手,他轻轻抱住仁,“您再忍耐一下,很快就……”
“不行!”仁却一把推开他,跌跌撞撞的向外面跑,“我得去找他要药……”他喃喃的念着,胸腔里的心脏像要爆炸一样的狂跳。
再忍下去会死,他脑袋一片空白,只渴望龙施舍颗药丸给他。
“你干吗去?”
跑到院门边时,刚好龙回来,看到他的样子,一把抓住他。
“龙……!!”他看清面前的人后,立刻开心的扑上去,“你终于回来了,药!!药在哪里??”
“回屋给你,”龙拉着他的手边说边向屋里走。一踏进屋子立刻被仁死拽住,“药呢?拜托给我药!”
“好啊,”龙笑笑,“要看你表现如何了。”
仁听了,马上低头开始解衣服的带子,旁边的小武看到,赶快红着脸退出去。
“我会乖乖听你话的,”抖动的手不听使唤,仁一边不够灵活的脱掉自己身上唯一一件衣服,一边探头去吻龙薄薄的嘴唇,他裸露出来的身体上满是情事的痕迹,新旧吻痕交错着,点缀在苍白的皮肤上看起来淫乱凄靡,“先给我药,求求你,”他抬着湿润的眼睛恳求着。
龙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从衣袋里摸出颗药丸递过去,看到他立刻如获至宝的抢过去吞进肚子里的样子,心中说不出的烦闷。
到底是怎么了?他坐在那里皱着眉头,仁像猫一样乖巧的粘上来,伸着白净细长的手指帮他脱掉衣服,然后在他脸上唇上胡乱的亲吻着。
他抱着仁越来越细的腰身,胸中却乱到不行。
明明仁都这么听话了,明明自己都得到他了。
可是,这个人真的是仁吗?
“滚开!!”他忽然暴躁的推开正在自己露出的前胸上亲吻的仁,站起来把衣服穿好,大踏步的向外面走去。
“龙!!”仁惊慌的追上去,“怎么了?”他拉住龙的衣袖跪在那里焦急的问,“我哪里做的不好了?你怎么生气了?!”
龙回过头,看着仁抬起来的瘦削的脸,他水汪汪的眼睛里含着惊恐。龙知道,仁还记得最初服药的几天里他倔强着不肯求饶所受的那些苦,身体的记忆是最难磨灭的,龙淡淡的笑了,却是他自己看不到的悲哀,“下次的药我会按时派人给你的,今天我没心情,就这样吧。”
听到这样保证的仁松了一口气,乖乖的松开手,跪在那里看着龙离开。
“小武……”他有气无力的喊,小武应声过来,“我想洗澡,”他说,“刚刚出了好多汗。”
“好,”小武点点头,手脚麻利的去准备。
泡在温暖的水中,仁长长的出了口气,只要吃了药,就哪里都舒服,之前的痛苦折磨都好象做梦一样。
他闭着眼睛,自嘲的想着没料到自己也有变成瘾君子的一天。
最近变的没有什么食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吸毒者的下场他以前在书上也没少读到过,早晚会死的很难看吧,他弯着嘴角笑了。龙在急于占有他的同时有想过可能会害死他吗?
他不知道,或者龙自己都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变成瘦骨嶙峋的丑八怪,或许龙对他的热情会减淡,然后抛弃他吧?
不……他又摇摇头否定了自己,龙不会放过他,他直觉的感到,除非他死了,否则龙永远都不会放开他。
死……
仁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青色的天空,现在的生活也算是生不如死了,可是真的要下决心去死,还不是那么容易。
反正我是懦弱的,他悲哀的想,苟延残喘着期待,或许有一天,龙会发现他们之间也可以有其他的相处方式。
不过,
如果不快点,
就什么都晚了。
◇◆◇
龙一直做噩梦。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的不好回忆,纷争里和战场上死掉的人都涌进梦里来。
他猛的从床上坐起来,一身冷汗。
开始后悔没有去仁那里睡觉的他,发现自己现在变得只有在仁的身边可以安心的睡。抱着仁,他总是梦到模糊不清的童年。
充斥着轻松快乐的、盛夏的蝉鸣和金黄的向日葵花田。
他坐在黑暗里发了会呆后从榻上起身,披了件衣服决定去仁的屋子。
夜阑人静,仁缩在被子里睡的香甜。
龙坐在一边,借着月光看他恬静的睡脸,又忍不住想起白天那个为了药摇尾乞怜的仁,明明都是他一手造成的,结果到头来最不开心的却是他自己。
龙伸手轻轻的抚摸着仁柔顺的垂着的头发。
如果能不来这里多好,和仁两个人一起永远留在那个只有炎热的太阳曝晒的夏天。
但是,没有回头的余地,他没有选择。
“仁……”他低低的喃喃着,“为什么你就不能爱上我呢?”
“我爱你啊,”仁的声音像叹息一样在黑夜里响起,他仍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睁开眼睛看着少年月下忧伤的脸,“我爱你。”
“我若是能相信你的谎言就好了,”龙苦笑起来,“你爱的是和也”,他低下头吻了吻仁,“可那不是我,”他说,“但是,就算你不爱我你也是我的,永远都不把你让给别人。就算杀了你也绝对不让你离开我。”
太霸道了。
仁看着龙伸出双手,把少年抱进自己怀里。
无论如何,他现在只想安静的睡觉,
不想明天,
不想将来。
拾
小田切家和矢吹家的战争一直没有结束,在进入了僵持阶段后,龙不得不亲自去战场。
仁跪坐在那里,张着眼睛惊讶的看着站在面前披挂整齐的少年,龙皱着眉,细长的黑眼睛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只穿了件白色单衣的仁,半长的黑发垂在肩上,衬的日渐消瘦的脸颊格外苍白,他嘴唇颤动了两下,开口问,“你……去哪里?”
“去战场,”龙说,“打败矢吹家。”
仁这时才发现,自己几乎忘记了回来这里的初衷,原来战争一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继续着,“为什么?”他站起来,伸手拉着龙的手臂,“我都回来了,为什么还一定要分个胜负出来??”
“仁,”龙看了看他,有些轻蔑的笑了,“别太天真了,虽然想要夺回你是向矢吹家宣战的起因,但是到了这个地步我怎么可能收手?与矢吹家与我们积怨已久,现在正是消灭他们最好的时机。”
“可是!……”
“别说你是矢吹家的人这种话,”龙打断他说,“我是小田切龙,可是你只是赤西仁,你欠他们的,从回到我这里开始就还清了。”
虽然知道龙这么说是没错,但是,仁拉着龙的手仍止不住的颤抖,就算是没有龙和小田切家这样深的羁绊,但那三年的时光不是假的,他早就把矢吹家当作自己的家一样看待了。
龙默默看着仁咬着下唇的样子,回手把仁的手抓住了,“看来我应该改变主意了,”他说,“本来想留你在家等我,不过,或者我带着你一起去让你死了这条心更好,”他在仁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弯起嘴角笑了,“今后,你除了我这里,就没有其他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
从每天一颗药到现在至少四、五颗,仁毒瘾发作的次数慢慢增多起来,身体状况明显大不如前。
跟着军队日夜兼程的赶往战场,就算是龙找了辆马车给他乘,他还是在辗转颠簸中疲乏的不成样子。小武也被带来随身伺候他,每天看着仁越来越憔悴的脸,小武只觉得心里闷闷的疼,想告诉龙大人,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亲手毁了自己的爱人,却没有说出口的勇气。
龙大人什么都懂,精明睿智的无人能比,却只有到了隼人君面前失去冷静的思考,得不到的爱情让他失去理智,只剩下无边的占有欲而已。
在营地驻扎好的帐篷里,仁又犯毒瘾,涕泪横流的瑟瑟发抖,小武手里的药没有了,龙忙着战事,忘记留下足够的药来。
“小武……”仁蜷缩着,手被小武握着,他听着帐篷外遥远的撕杀声,意识昏沉,“龙什么时候能回来?”
“很快就回来了,您在忍忍,龙大人一定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真的受不了了,”仁颤抖着说,“到了现在,龙在那里继续杀我家族的人,我又为了什么在这边忍受这痛苦??我真的不明白了……”
“隼人君,”小武伸出自己细瘦的手臂拥着他,忽然很想哭,“您爱龙大人吧?您是为了龙大人留在这里的啊。”
“对啊,我爱他,”仁点点头,好象在说服自己,“我爱他,我爱他,我明明是爱他的……”他使劲的攥紧小武的衣裳,“好痛苦啊……药,我想要药……”
“很快就有药了,您再忍耐下……”小武闭上眼睛,更用力的抱着仁抖动的身体,在他耳边一边边喃喃的说着。
“仁……”晚上回来的龙,看到仁半昏迷的样子才想起自己忘记了药的事情。
仁虚弱的伏在床上,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明明已经筋疲力尽,却在听到龙的声音后立刻来了精神,“药……”他拼命的仰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龙……给我药……”
龙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绞痛的难受,他坐在床边把仁搂进怀里,拿了颗药喂给他。
过了片刻药效发挥出来,仁明显的平静下来,就那么默默的被龙抱着,开始昏昏欲睡。
“等这场仗打完,回去后就戒掉吧……”龙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进耳朵里,仁下意识的点了下头,然后陷入深沉的睡眠里。
龙抱紧昏睡的仁,反复的在他唇上吻了又吻,仁却再没有一点回应了。
◇◆◇
半月后,战事有了彻底的转变,小田切家占了绝对的优势,龙带着军队一路长驱直入,杀进矢吹家的领地,在战场上生擒了对方首领矢吹博史后宣告全面胜利。
在龙的营帐里,仁坐在龙身边看着被压进来的自己的养父。
博史进帐后一眼就看到坐在一边的仁,他震惊了一瞬后,便平静下来对仁说,“你果然是来这里了。”
“父亲大人……”仁看着被压在下面的人心中乱成一片,最初回到龙这里就是不想看到现在的状况,“龙,你要怎么处置他?”他有些焦急,转头问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人。
龙回过头看他,“当然是杀掉吧。”
“别这样,”他紧抓着龙的袖子,“别这样龙!求求你,他毕竟是我的养父!”
“隼人!”博史在下面开口道,“够了,你为我做的够多了,”他看着仁笑了笑,“我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你。”
不是的……仁听了不由一阵心酸,他其实什么忙都没有帮上。
刺杀龙失败,这次回来也没能阻止这结局,他只觉得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什么都没有做好,却白白的搭上自己一个人和一颗心。
“龙!!”他几乎要哭出来,只希望至少保住养父一条性命,“求你放过他吧!!”
龙看着仁,脸上没什么表情,“仁”,他开口说,“放虎归山必留后患的话,你不会不懂吧?你这样妇人之仁在战场上是行不通的,”他又转眼看了看下面绑着的博史,“矢吹博史必须得杀,但是你既然这样求我,我可以留着他带回去再执行,这段时间便给你们好好叙旧吧。”
“龙……”在龙冰冷的声音里,仁仍然抓着他衣袖的手僵住了,只觉得自己从那手指尖开始一直凉到心底深处去。
◇◆◇
必须得想办法救人。
夜里被龙搂着的仁却怎样都睡不着,后天便要起程赶回小田切家去了,不在回去前救出的话,养父一定会没命。
可是,没了战事他天天在龙身边也难脱身,况且,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怎么能救的了人?
到了现在,还能求谁帮他?翻来覆去的苦思冥想,似乎有可能帮他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你不好好睡觉在那里折腾什么?”正胡思乱想,龙的声音传过来,他一惊,看到龙支起身子俯视着他,“是不是这些天没有抱你,让你太轻闲了?”
“不……”仁想反驳,声音却被龙忽然落下的吻堵了回去,他感到龙细细的手指探进他衣襟里抚摸起来。
“啊,别……龙……”他伸手不太彻底的反抗了下,两只手就被龙抓住压到头的两侧去了。
“别打什么救人的主意,”龙说,“你知道不可能的,如果真那么有精神想些有的没的,不如好好和我做些正经事。”
“这就是……啊……你说的正……嗯……经事??”压抑着不断想要溢出口的呻吟,仁不甘心的问。
“是啊,”龙笑笑,伸手轻轻摸索着他滑嫩的大腿,然后向两边分开,“隔了好多天了,你知道我多想要你。”
“龙……”
“别背叛我,仁……”龙一边在他的颈窝反复的亲吻一边说,“你背叛我的话,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我知道……”仁伸手抱住对方不算宽阔的肩头,心中忍不住的难过起来,“我不会的……”他说,主动把两条修长的腿缠到龙的腰上去。
龙好象受到这个动作的鼓舞,立刻一边亲吻着他,一边开始进入他的身体。
“好疼……”仁抱着龙的脖子喃喃的说,“龙我好疼…………”
身体和心都一样的疼痛,仁只是不知道,何日才是这疼痛到尽头的时候。
拾壹
仁跪下去的时候,小武手里端着的水险些掉到地上。他赶快把碗放到一边去,伸手去扶仁。
“隼人君,您这是在干吗??快起来……”
“小武,”仁的额头几乎贴着地面,然后抬起来看着面前的少年,“我想求你帮我个忙。”
“要我帮什么,您先起来说!”小武有些急,他搀着仁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
“我现在只能拜托你了。”仁的样子是让人于心不忍的无助,小武看着他只好转到他面前也跪下,“到底……是什么事情?”
“我想救矢吹博史。”仁说,褐色的眼睛深深的望过来。
“不行!!”小武一惊,拼命的摇着头,“隼人君,这不行!!我不能背叛龙大人,您也不能!!”
“小武!”仁拉住少年的手,急切的说,“战事胜败已定,多杀个矢吹博史也没有多大的意义,就算他死了,矢吹家自然有他的儿子继承,可是……我不能不救他,他是我的养父,我在龙身边却眼睁睁看着他被杀的话,于情于理都不和啊!!”
“那您就忍心背叛龙大人??”小武张着双大眼睛反问,“您就不怕龙大人生气伤心?”
“我怕……”仁身子抖了抖,“放了他我不会走的,龙怎么生气,我都随他处置,只求你帮我救我养父……”
“不行,”小武摇了摇头,“即使这样我也不能帮您……”
“小武!……”
“……”
“……你真的不能帮我??”
“……恩!!”
仁松开了抓着小武的手,从地上站起来,“明白了,”他说,“我会自己再想办法,只求你,别告诉龙……”说完,就向帐子外面走。
小武跪在那里,拳头紧紧的攥着,“隼人君!”他回头喊,“如果真的放了矢吹博史,您可能就不能再留在龙大人身边了!”
“我知道,”仁回头看着他,褐色的眼睛水润润的,“我知道,可是我必须这么做。”
“您这又是何苦……”小武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他闭了闭眼睛站起来,“明白了,……我可以帮您。”
“小武……”仁退回屋子里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武看着他笑了笑,有些苦涩,“要我帮什么忙您说吧。”
“那,我要你帮我两件事……”仁拉着小武在身边坐下来,轻声说道。
◇◆◇
第二天晚上,仁吃了药后精神看起来不错,他笑眯眯的拉着龙的手问,“要不要喝酒?”
龙看看他,淡笑着问,“你今天很奇怪,打什么主意?”
“你那么想?”仁听了,有些失望,松开抓着龙的手,“算了,当我是药吃多了发神经好了。”
“仁,”龙见他难得的闹别扭,忽然觉得有点可爱,赶快伸手抱住他,“你太温柔我有点不习惯。”
仁白他一眼,乖乖被他抱着低下头,“我白天想起以前的事情了,”他轻声说,“15岁的时候,偷喝父亲的酒,还给了只是小学生的你喝,结果两个人都喝多了,被大人狠狠的教训了一顿。”
“恩,你只会闯祸,明明是大哥哥,却完全不给我做好榜样。”龙在仁的脖子上轻轻亲了亲后笑道。
“要不要再一起喝酒?”仁转回头,褐色的眼睛幽幽的。
龙笑起来,“我可到现在还没有成年啊。”
“反正也没人管得了你了。”仁说,从他的怀里站起身,“等我去拿。”
“仁,”龙叫住他,“小武呢?”
“明天要赶路吧?我让他先睡去了。”
“哦……”
“等我下,”仁对他微微笑了笑,转身走出去。
过了一会仁端着酒走回来,放到小几上,两个人就面对面的坐着,边喝边聊起来。
虽然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了,但是仁能这样和龙安静说话的时间不多,他甚至有些错觉面前的不是龙,只是长大了的和也,单纯的,没有沉重到压的人喘不过气的过去和未来。
龙似乎也很开心,仁给他倒酒他就喝掉,不一会就有些醉,他睁着因为酒意带上些水光的黑眼睛,借着油灯淡黄的光看着面前的人。
仁瘦的尖尖的下巴和有些病态的苍白皮肤,在此刻看起来有种脆弱而惹人怜惜的美丽。
仁抬头对上龙的眼睛,目光也迷离起来。他放下手里的杯子,绕过桌子慢慢跪爬到龙的面前,探着头吻了吻龙薄薄的嘴唇,然后柔柔的笑了,完全是明显的勾引。
◇◆◇
夜阑人静,仁睁开眼睛,看了看身边龙安稳的睡脸后,忍着腰间的酸痛轻轻从榻上爬起来。
把衣服穿好,又从龙脱下的衣服里找到了几颗药,他塞了一个到嘴里,然后走到一边拿起龙的刀。
对不起,他默默站在熟睡的龙身边在心里说,龙,对不起。然后又深深的看了龙清秀的脸一眼后,悄悄转身离开。
因为小武帮着打听到了关押博史的地方,仁没费多大劲就找到那个营帐,把守的人不算多,脚伤早就痊愈的仁,虽然现在身体不太好,但是毕竟受过专门训练,要杀掉几个普通士兵尚算不难。
只不过,这一切都有点过于顺利,仁多多少少有些不安。
“隼人??”矢吹博史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面前的人,“你怎么……”
“父亲大人,我是来救您的,”仁轻声说,边砍断绑着博史的绳子。
“太危险了,”博史又是感激又是担忧,焦急的说,“你不应该这样做的。”
“该不该都已经做了,”仁扔了套士兵的衣服给他,自己也在一边换起来,“现在先快点逃走比较好。”
博史听了,也知道情势刻不容缓,点点头后飞快换好衣服,和仁两个人悄悄走出营帐。
月下的营地静悄悄的,因为战争已经结束,巡逻的人也明显减少,仁和博史两个走到营地外的树林里后,仁停下了脚步。
“父亲大人,接下来您一个人离开吧,”他说,“我就不送了。”
博史听了一惊,赶快问,“你不和我一同离开??”
“恩。”仁点点头,“我不能走。”
“那怎么行??”博史急忙拉住他,“你回去小田切不会放过你的!”
仁听后笑了,有些忧伤,“没关系,我至少有信心他不会杀掉我。”
“可是!……”
“您快走吧!”仁挣开博史的手,把他向外面推,“再不走,被发现就逃不了了!!”
“这父子亲情还真是感人。”
夹杂着流动在树丛间的风声,龙冷冷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
仁瞬间僵硬了,他回过头,看到龙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而后面的营地传来了马蹄声脚步声,伴着越来越近的光亮,无数人聚集在龙的背后。
“龙……”仁的双手冰凉,他把博史挡在身后,心不规律的跳动着。
“仁,”龙看着他,乌黑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我真的一直希望自己是多疑了,而你,永远不会背叛我。”
“对不起,”仁咬了咬下唇。
“回来,”龙说,“带着你身后的那个人回来,我就原谅你。”
想回去,非常想回去……
可是到了这时,仁却忽然觉得心静了下来,他抬起眼睛看着龙,“对不起,”他又说了一次,然后拔出手里的刀。
虽然有点懦弱,有点卑鄙,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把冰凉的刀刃横在脖子上,仁再次开口,“放他走吧,不然,我就死在这里。”
龙看着他,没有说话,仁似乎看到龙冻结了一样的黑色瞳孔里有什么破碎掉了。
他们在窒息般的沉默里僵持着,仁想或者他和龙会这样一动不动的风化掉。
直到模糊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从天而降般的几匹马带着意外的人出现在仁的视野里。
他和博史被分别拉到马上,山下温和的笑着把他抓紧,然后,风在耳边呼啸起来。
仁的眼睛里都是泪水,他回过头去看仍然站在那里望着他的龙。
“龙————!!”
他大喊了一声,随即被嘀答的马蹄声搅散在风里。
“龙大人!要不要放箭!?”
“不用,”龙疲惫的抬起手摆了摆,“去追,”他说,声音没有起伏,“就算跑到天涯海角,都要给我抓回来。”
<待续>
拾贰
仁坐在马上,有些疲惫,他把手伸进衣服的口袋里哆哆嗦嗦的拿了个药丸出来塞进嘴里。
“你吃什么??”旁边的山下一眼看见,立刻问。
“没……没什么。”仁摇摇头,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药一入腹,不多久就发挥了效力,精神也好多了。只是,他一共带出的那么几颗,眼看着就要吃完了。
然后怎么办?仁有点不敢想,一直在一起的话,山下发现是迟早的事情。
“还有多远?”他看着前面的路没有尽头般的延伸着。
“快了,”山下冲着他微微笑了笑,眼中有挥不去的担忧。
◇◆◇
从龙那里逃出来不远,仁和山下就与矢吹博矢一行分开了。
仁不想再回矢吹家,即使回去也只会带来新的麻烦。
他其实想回龙那里,但是山下说,现在回去太危险。
“既然逃出来了,又何苦再自己回去送死?”
仁看着山下焦急关切的眼,无法说出因为我爱着龙这样的话。而且,这次他和龙或者真的已经到了尽头了,即使回去,大概也是两个人痛苦。
山下是冒着生命危险救他出来的,不能辜负。
回不了矢吹家,小田切家的领地更是要绕开,在这乱世不过三年多,仁有些走投无路的感觉。 “既然敢去救你出来,我就自然早有打算,” 山下说,“我们向西去中丸家的领地,那里始终是中立派,我又有住处在那。小田切多半会先在矢吹家附近找,我们去那边避一段时间后,风声弱了再从长计议。”
仁听了,虽然不知道这样是否就可以逃开,但是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于是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
进入中丸家的地界后,山下带着仁找了个店铺置办了两身衣服。仁看着那几件样式简朴的女装皱了皱眉头,“为什么是女装?”
“因为我们要在这边安稳的过下去,有个新的身份比较好,”山下笑道,“我曾在我们要去的村子居住行医过一段时间,我们扮段夫妻回那里隐居。”
“可、可是……”仁有些为难,要一直穿女装的话,心中总是有些不适。
“只是名义上啦,”山下摇摇手,“我不会对仁怎样的。”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
“好了,快些换好吧,剩下的路程我们用走的比较安全。”
“哦……好吧。”多少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仁还是只得挑了颜色最素的一身换上,头上又戴了大大的斗笠,才和山下一起继续上路。
又走了一半天的路,两个人到了一个群山环抱的小村庄。
“就是这里了。”山下指了指,仁顺着他的手抬眼望去,一片绿色掩映中的座座农舍,有着异样宁和的美丽。
“隼人,”手忽然被抓住,仁一惊,对上山下柔和的眼睛,“在这里过新的生活吧,把过去的伤痛忘掉。”
“…………”新的生活吗?仁默默的看着山下,要忘记真的那么容易就好了,心里或者身上,龙留下的痕迹都不可能那么轻易抹去。他想起一个时辰前,刚刚吃掉了最后一颗药。
“隼人……”
“恩!”他最终还是点点头对着山下微笑了,“从新开始吧。”
◇◆◇
“山下先生!?”
“山下先生回来了!”
“山下先生!!”
“您终于回来啦!!”
“你……好受欢迎啊……”刚一进村就被团团围住,仁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山下问。
“哈哈,还好啦……”山下有点难为情,边和村民们一一打着招呼,边对仁说,“这里离城镇比较远,村民们去就医很不方便,所以,我来能解决一些麻烦。”
“山下先生!”正说着,一个4、5岁的小姑娘笑着扑了过来,山下赶快弯腰抱住她。
“加奈啊,”他笑眯眯的搂了搂小女孩,“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没有问题了,先生,加奈很健康哦!!”
“哦,那就好。”山下摸摸她的头,眼睛里满是疼爱。
“这个姐姐是山下先生的妻子吗?”加奈忽然转头看着一边的仁问。
仁听了脸立刻红了,山下转头看着他为难的样子觉得可爱的不行,“加奈真聪明,这个姐姐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老婆哦~”
“山下先生的妻子好漂亮啊~~~”加奈闪烁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对着仁说,“不过加奈长大也要嫁给山下先生的哦~”
“啊,恩,……好啊。……”完全不知道该回什么的仁,对着小女孩尴尬的挤出个微笑,脸上已经红的好象要滴出血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
“喂,笑够没有啊……”
“抱歉,”山下擦着眼角的泪花,“可是你刚刚的样子太可爱了嘛!”
“我应付不来那么小的孩子啊。”仁叹了口气,连续几天赶路,又要小心翼翼的躲避小田切家追兵,让他现在感到疲惫不堪。
山下进了屋子,安顿着他躺下休息,就开始忙前忙后的收拾。
村民送了不少粮食过来,山下带着感激的收下了。
仁躺在那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又给你添麻烦了。”
“隼人,”山下停下手中的事情走过来,在他身边跪坐下来,“你若现在说客套话,我会很难过的,”他说。
“抱歉……”
“抱歉也不要说,”山下站起身,“晚上吃点什么?我去准备。”
“什么都好,”仁说,“我很饿了。”
山下看着他笑了,“那你先睡一下,我煮好东西叫你。”
“恩。”仁点点头,轻轻闭上眼睛。
◇◆◇
好难受…………
这侵蚀着骨髓般的痛苦是什么?
明明在做着一个美丽的梦的。
仁一身冷汗的张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他翻身起来,屋子里没有人。
“……小武……龙…………药!……给我药……龙!!……”
烦躁的呼唤了两句后,他才想起来已经不在小田切家了。
“智久!!……智久……!……”
山下去了哪里??他站起来,压抑着体内那不舒服的感觉,拖着有些虚的步子满屋找人。
“智久…………”
发现屋子里没人后,他又冲向门边。虽然山下也没有药,但是他是大夫,一定会有办法的。
抱着这一线希望打算拉开门的时候,仁的手停了下来。
这个样子不能出去见人。
他垂下拽着门边的手,会吓到小孩子吧,他有些自嘲的想,这么宁静幸福的地方,不应该有他这样的存在。
背靠着门无力的瘫坐在地上,仁死死的咬着下唇,身体又不由自主的抖起来。
好想吃药啊……不离开龙就好了……自己果然不应该离开的…………
他胡思乱想着,觉得被那痛苦的感觉折磨的要疯了。
山下……
山下快回来……
快回来……
◇◆◇
“隼人!”一进屋就看到仁样子异常,山下担心的奔过来。
“智久!!智久!”仁看他回来,好象看到救星般,立刻扑过去,“你帮我想想办法,我很难受,快受不了了……”
“你怎么了?”接住仁摇摇晃晃的身体抱住,山下发现他薄薄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怎么抖成这样?”
“药……”仁说话时嘴唇也哆嗦着,“龙给我吃的药没有了,好难受,做药给我啊!!……你不是医生吗??”
“药?”山下听了,心猛的一紧,他仔细看了看仁的样子,一时也明白了八九分,“他居然狠心给你吃那种药……??”
难怪隔的时间不久,仁却消瘦的厉害,山下觉得胸中闷的厉害,看着仁可怜巴巴望着他的样子,恨不得立刻去小田切家杀了龙。
“隼人,”他稍稍冷静下来,抓着仁的肩头扶他坐下,“药我做不出,也不能做。”
“为什么??”仁听了这话几乎要急的哭出来,“救救我,智久,救救我……”
“正因为要救你,所以,不能再给你药吃了,”山下尽量逼着自己无视仁开始泛红的眼睛,一咬牙继续说,“这个瘾必须戒掉,不然,你会死的。”
<待续>
拾叁
“山下先生!”
甜甜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山下回过头,小姑娘加奈正乐呵呵的跑过来。
“加奈啊,”他温柔的笑着,蹲下身,把女孩接到怀里。
“山下先生,来陪加奈玩吧??”加奈扬了扬手里拿着的几朵野花说。
“现在不行哦,”山下摸了摸她的头,“我要回家照顾老婆啊。”
“姐姐生病了吗?难怪加奈都没有看到她。”
“恩,她受了风寒。”
“那加奈可以去看看她吗?”
“不行,会传染给加奈的,”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大眼睛,山下笑了笑,“我会把加奈的关心传达给她的,等她好了,加奈就可以每天去找姐姐玩了。”
“太好了!”加奈甜甜的笑了,把手里的花塞给山下,“那这个给姐姐,希望她早点好起来!”
“谢谢,加奈真是个好孩子。”
◇◆◇
屋子的窗子都紧紧的关着,山下推门走进去,光线不够充足的室内,床上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
“隼人……”他在走到床边盘腿坐下,看着躺在那里昏睡着的人。
第七天,仁的戒断症状终于开始缓和下来,吃了山下配给他的有催眠作用的药后就一直沉沉的睡着。
山下伸出手,把散落在仁额上的几缕头发轻轻抚开。仁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眉头有些皱,好象不是睡的很舒适。
断药到第三天的时候,仁犯瘾的症状变的前所未有的强烈,他不停的发抖出冷汗,神志开始不清醒,也不能进食,吃什么就吐什么。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山下觉得心像刀缴一样的疼痛,他甚至开始怀疑仁是不是会就这么死掉。
或者,应该去找小田切,让他带着药来救仁?
不止一次的出现这种想法的山下,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他死死抱着仁,仁抓狂似的咬他,他就咬着牙忍着,直到两个人都被汗水湿透。
不行,绝对不能动摇。他觉得眼睛酸酸的,好象随时会哭出来,但是,他很清楚,只要熬过了这戒断症状的最高峰,以后就好了。
“坚持下,隼人,坚持下……”
因为挣扎抽搐的太厉害,他后来不得不把仁绑起来,就那么熬过每一分每一秒。只要过了这个难关,仁就可以得救,不然,他永远跑不出龙的手掌心。
◇◆◇
停药第十天,仁的状况好转,山下想起之前的情景好象做了场噩梦一样。
“智久,”虽然脸色很差,但是淡淡微笑着的仁看起来总算是有了些生气,“我肚子饿了,”他说,看到山下立刻一副惊喜的样子,“我马上去弄些东西给你吃。”
虽然说前几日山下也强迫他吃了些东西,但是他自己有食欲还是这么多天来的第一次,山下知道这是身体复原的征兆,赶快高高兴兴的向屋外奔去。
仁缓缓的坐起来,看着山下离开的纤细背影,这十天,山下整整陪着他瘦了一圈,山下为他做了多少他心知肚明,现在满心都是感激之情。
必须好好的吃东西,好好的恢复体力,他想,命是山下救的,就要为了山下好好的活下去。
至于龙,就好好的忘记吧。
他攥紧了拳,心中还是觉得堵,想到这个名字就会闷的不能呼吸一样。
现在龙大概还在搜寻他们,之前龙为了他甚至去攻打矢吹家,想必这次也不会轻易放弃吧。
但是,只要坚持过这一段,时间就会冲淡一切。
冲淡龙对他的执着,也冲淡他对龙的牵挂。
一定可以的。
“隼人,”思绪被山下的呼唤打断,仁抬起头,看到对方那女孩子般秀丽的脸正近在咫尺,“你在发什么呆?”
“没、没什么。”仁摇摇头,山下就也不多问,若无其事的把手里端着的碗递过来,“我煮了菜粥哦,吃点吧!”
“恩!”仁接过热腾腾的粥,笑着点点头,“好香的样子。”
“我手艺一向不错的,之前你都没机会好好尝尝味道,这次可要用心品尝啊~”
“我知道啦!”
“哦,对了,一会会有客人来我们家。”
“客人?”
“恩恩,” 山下神秘的一笑,“免得你寂寞,而且,她也早想来看你了。”
“诶?是谁??”
这样问了的仁,没有等到山下的回答,就听到门口传来的清清脆脆的童声了。
“山下先生,我来看姐姐了!!”
“加奈??”仁吃惊的看着抱着一束小花跑进来的小女孩。
“姐姐你好点了吗?加奈来看你了。”一冲进屋,加奈就直冲到床前。
“好多了,”仁开心的看着这个意外的小访客,“谢谢加奈的担心。”
“其实,我之前就想来看你了,可是山下先生说你病的太重了要好些才能见加奈,啊,对了,这个是送给姐姐的花!!”
“好漂亮的花,加奈真好,等我身体好了,一定好好陪你玩!”
“恩~~~~”
看着笑呵呵的加奈,仁感到之前屋子里的阴霾好象都被小姑娘的到来冲散了一样,如果能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或许也不错。
安静的,没有打扰,慢慢医治曾经的伤痛。
◇◆◇
“龙大人,”土屋走进院子的时候,龙正独自坐在廊檐下,“经查报隼人君并没有回去矢吹家,而且,派出的几队人马都没有发现消息……”
“我知道了,”龙点点头,微皱起眉头,“或者,我们找错了地方。”
“不过我们查出,救他走的人为首的那个应该曾经是矢吹家的大夫,名字叫山下智久。他现在也从矢吹家失踪了,应该是和隼人君在一起。”
山下智久吗?
龙回忆着那个月夜下把仁拉到马上的人,只是个医生吗?
他对山下的印象并不是很深,那时满心都是仁,仁最后那声“龙”,混合在无数嘈杂的声音中他还是听到了,像哭泣一样的声音。
仁,你其实不舍得吧?
那么,又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
“别在我们的领地里找了,”他深吸口气,转向土屋说,“他们应该不会笨到还留在这里,派些人秘密的去周围的地区找,特别是那些中立的地方。……找到后不要惊动他们,立刻通知我,我要亲自去带他回来。”
<待续>
拾肆
花开满了山坡,仁坐在草地上看着一边的小女孩乐呵呵的到处采花扑蝶。微风拂面,仁轻轻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宁静。
随着山下的精心调理照顾,他现在身体日渐好转,每天没什么事情,就是帮着附近的邻居做些活或者陪着加奈玩,而山下就在村子里帮人看病,偶尔也到附近的村子出诊。
波澜不惊的日子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也没听到龙搜查他之类的消息,好象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一样。
平和的生活,再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仁只是隐隐的觉得内心深处哪里空了一块。
即使一直说想跑出龙的手心,但是真的跑出来了,却觉得莫名的失落。
“龙已经放弃了吗?”
他有时忍不住会这么想,然后,不能抑制的暗自悲伤起来。
虽然山下对他很好,虽然现在生活的很幸福,但是仁发现,心里面的毒瘾并不象身上的那么容易戒掉。
“姐姐,姐姐!!”清脆的童声把他从胡思乱想中拉回,仁看着小女孩微笑,“什么事?”
“这是什么花??”加奈把手中的几只白色小花举到他面前,“好可爱哦!”
“我也不知道,”仁不好意思的摇摇头,他对花向来一窍不通,“不过,加奈,”他伸手摸摸小女孩的头,“你如果喜欢它们就不要采摘它们比较好,这样,它们才能幸福的生长下去。”
“诶?是吗?”小女孩看了看仁,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刚想说什么,却听到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那么,如果我喜欢它们到不能离开,喜欢到离开它们一分钟也会变得不幸福呢?我到底该把它们留在山坡上,还是带回自己家里?”
“你如果带走它们,它们就会枯萎。”仁说,笑容凝结在脸上。他抬起头,踏着一地青草走过来的少年背对着阳光,表情看起来模糊不清。
蹲下身,少年对着身边听的一脸茫然的加奈笑了笑,然后转过头来面向仁,尖尖的脸上细长的眼睛又黑又亮,“我来接你了,仁。”
“龙……”仁慢慢的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大脑空白了一会后,仁先想到身边的加奈,他回头对小女孩说,“姐姐有些事情,加奈今天先回家吧。”
侧着头看了看陌生的龙,加奈懂事的点点头,“恩!那明天加奈再来找姐姐玩!”
“好。”仁笑着点头,望着小女孩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那笑容渐渐消失,他回过头,看到龙站了起来,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仁你穿女装果然很漂亮。”龙说,他没有穿着仁记忆里的华服,一身粗布衣裳让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十九岁少年。
仁沉默着,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即使转身逃走的话,龙要抓他也不是难事。
“看到我没有话说吗?”龙歪着头问,“不想我?”
“我不会跟你走的。”仁终于开口,说完轻轻咬住下唇。
然后,龙伸开手臂,把他抱进怀里,“我想你,”他说,“仁,我想你了。每天都害怕从此再找不到你,没有你就度日如年,我从来没想到自己离开你会如此痛苦,我爱你,仁,我爱你,跟我回去吧。”
“龙……”仁觉得自己有些发不出声音,龙的每个字都让他心里一抽一抽的疼痛,“我不能走……。”
“为什么??”龙放开他,扳着他的肩头看仁那褐色的眼睛,“你明明也爱我的,仁,我知道你爱我。”
“可是……我欠了别人一份情,而且,我们在一起只会互相伤害而已……”
“我一定不再伤害你!也不会再对矢吹家出兵,从今以后,我只好好的和你过日子,我们快乐的一起生活,好吗?”
“龙……”
“我是和也啊,”龙的声音有些细微的颤抖,他再次抱住仁,把脸埋进仁的肩窝,“仁哥哥,你不能忘了,我是龙,但也是和也啊……是你带我来到这个世界,就不能扔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活下去啊……”
这是在撒娇吗?或者是哀求?
仁被龙抱住的身体有些僵硬,心却异样的柔软了下来,他低下头,看着龙蓄着黑发的后脑,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缓缓抬起两手,想回抱龙,却在半空攥成了拳,他想起山下温和的微笑着的脸,两只手又硬生生的垂下去。
“仁……”龙看他不做声,沉默了一会后再次开口,“如果你不跟我走,我就毁了这里。”
仁打了个寒战,他猛的一把推开龙,气的浑身发抖,“你果然……!!”
“我胡说的!!”龙见他变了脸色,赶快伸手去拉他,“仁,我胡说的,我谁都不会伤害的!!”他抬起头,眼眶竟然是红的,仁呆呆的望着面前陌生人一样的龙,听到他的声音继续说,“因为,我觉得你很需要一个跟我回去的理由。”
一瞬间,仁觉得心里辛辛苦苦筑起来的墙崩塌掉了,他跌坐在草地上,呆呆的望着龙,“我该怎么办?”他喃喃着,“……龙,你让我拿你怎么办?”
龙跪下来,伸手环上仁的脖子,“跟我走,仁,跟我一起回家。”
他说的那么温柔,带着一丝隐约的悲伤。
仁哭起来,最终伸出手去,死死的抱紧了龙。
◇◆◇
龙带来的人马等候在村外不远的一座山上,仁被龙拉着手一路走过去。
他想向山下辞行,虽然说对不起山下,但是仁心里也很清楚,既然已经被找到,如果他强行留下来只会给山下带来危险,即使不是他仍然爱着龙,也必须离开山下,龙的性格,他早就领教了,也不可能是一朝一夕改变的。
龙握着他的手很紧,他感到龙冰凉的掌心里有些冷汗而显得潮潮的,这让他很窝心。龙真的爱他,这点他早就不再怀疑,但是,他希望龙这次真的学会了爱他的方式。
“留一封信给你的朋友吧,”龙说,“我会派人拿给他,我不能让你再与他见面,”他表情有些紧张,“我真的怕你看到他又反悔了,仁,我很害怕。”
“不会的,”仁叹口气,摇了摇头,对他微笑着说,“我不再见他了,我今后只好好的和你在一起,哪里也不去。”
“恩。”龙点头,笑开的样子一扫往日的阴霾,纯真开朗的像仁记忆中的孩子。
他把仁拉到带来的车边,亲了亲仁的脸颊,看着仁进去坐好,然后自己走到队伍前面翻身上了马。
这时一匹马从一边过来,马上的人低声唤到,“龙大人”,他于是把头凑过去,听到那人小声的说“事情办妥了”。
嘴角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龙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时太阳正高悬在天空,暖暖的散下白亮的光来,仁望向车外山脚下仍是宁静一片的村庄,心中闷闷的难受。
队伍前的龙,即使是背影看起来也那样意气风发,带着少年特有的锐利英气,他抬起手向后面轻轻挥了挥后,策马扬鞭。
(待续)
拾伍
龙真的变了。
不会再无缘无故的发脾气,不会再强迫仁做不喜欢的事情,笑着的时间越来越多,也经常抽出空来陪仁。
仁忽然觉得,他一直怀念的小小的和也长大成人然后回来了,龙不再是他记忆中的龙,而他,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幸福过。
早晨起床,小武端来了洗脸水,仁洗漱的时候,他就微笑着站在一边,之前的事情没有连累他,这点让仁很欣慰,说明龙并没有无情到他想象的那样。
龙仍然有很多公务要忙,往往仁醒来时他已经走了。仁不再是囚犯,在小田切家宽广的宅院里可以随意的出入行走,有时小武和土屋也会陪着他到热闹的集市上去买东西散心。
虽然说戒掉了毒瘾,脚伤也早已痊愈,但是仁之前受过太多伤害的身体毕竟不如从前,显得比一般人要虚弱些,龙找了大夫来专门帮他调理,又每天弄很多好东西给他吃,可始终也没见长出多少肉来。倒是他清瘦的脸上,曾经苍白的颜色里带上了一丝红润,让整个人显得越发的秀丽动人了。
龙和他在一起时就总是望着他看,好象怎样也看不够似的,直到仁实在被盯的难为情,狠狠瞪回去为止。龙就笑起来,微微的咧开嘴,细长的黑眼睛变成弯弯的形状,看起来显得少见的稚气可爱。
相爱就是这么件简单的事情,有时候甚至不需要说话,两个人只要处在同一个屋子里,就可以互相感受到彼此的温暖了。
仁是快乐而幸福的,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为永远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刻了。
现在他却随时随地都想伸出双手,把自己深爱的少年紧紧的拥抱在怀里。
◇◆◇
这天龙回来的时候,仁正在院子里和小武纳凉聊天。看到龙走过来,就笑着招了招手。一边的小武赶快站起来给龙行礼,龙点点头,他就退下去了。
龙来到仁身边坐下,大大的抻了个懒腰后,头一歪靠到仁的肩头上去。仁微低着头,看到龙合起的眼睛上长长的睫毛翘翘的十分可爱,他抬手摸了摸龙的头发问,“很累?”
“恩……”龙闭着眼睛点点头,“不过习惯了”,他张开眼睛,就着靠着仁肩的姿势仰起头,近近的望着仁,“不过看到仁就什么辛苦劳累都忘记了。”
“最近怎么越来越油嘴滑舌了?”仁有些难为情,轻轻拍了他头一下,龙就眯着眼睛笑了,他坐直身子,伸开双臂说,“仁你抱抱我。”
仁脸上立刻摆出“你烦不烦啊”的表情,但还是伸手把他抱进怀里了。
把头埋到仁有些单薄的胸膛里又用力的蹭了两下,龙从鼻子里发出声满足的叹息。
好象猫咪啊……仁抱着他,在夏天里其实有些热,可就是舍不得放手。最近龙偶尔会对他做些撒娇一样的行为,让他觉得满胸腔都在泛滥一种叫做宠爱的感情。
晚饭是和龙一起在院子的凉亭里吃的,只有小武一个在旁边伺候着,三个人说说笑笑和乐融融。
日子平静下来后,仁忽然想起以前在现代的种种,就和龙在那里回忆,小武在一边听的糊里糊涂的却也是津津有味。
“啊,说实在的,我真的很想去唱ktv啊!”
“喂喂,你知足吧!我都几乎没有去过几次ktv啊,每次都会说什么‘不是小学生去的地方’之类的……”
“哈哈,很不甘心吧?”
“该死的,小孩就是会受歧视!”
“还有柏青哥!”
“你当时未成年吧?”
“高中生就已经到了可以去玩的年龄了!”
“你果然不学好……”
“什么啊!!你还不是一样小学的考试都考杂?”
“我那时只是小学而已啊,没准到了高中就变成能去东大的优等生也说不定。”
“东大?”仁刚喝进去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捂着肚子几乎要笑到桌下去了。
“喂……”龙伸手戳了戳他颤动着的后背,“不用笑的这么夸张吧?”
“好了好了,”仁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坐直身体,看看旁边听的一脸莫名其妙的小武,差点忍不住又笑出来。
“你啊……”龙瞪了他一眼,“果然是自己呆的太无聊了,等我回来给你做笑料是不是?”
“我哪有。”仁回瞪过去,看到龙紧绷着的脸还是想笑。
“那,龙,”他收回笑意,低头给自己又倒了杯酒,“你有想过回去吗?”
“没有,”龙摇摇头,也倒满酒,拿起来轻轻碰了仁的酒杯一下,“即来之则安之,何况我在这边的时间比那边还要长,说不定我更适合生活在这个时代。”
“是吗?”仁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清澈液体,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或者什么都是命中注定,如果没有来这里,他和那个小小的和也会是怎样?他抬起头,端着酒杯过去又碰了龙的一下,然后一饮而进,“总之现在这样也不错。”
“是啊。”龙点头笑笑,也喝干了杯中的酒。
两个人就这样边喝边聊,一晃天色转暗,仁就说不想这么早回去屋子里,不如留在院子里赏月。龙点点头,让小武退下去休息,只剩下他们两个独处。
凉亭外有个小竹桥,仁走出来,坐到桥栏上去,看着下面小池塘里映着的那弯新月,在荡漾的水波中摇曳起舞。
真宁静。
他侧过头,看到龙也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弯下腰轻轻吻了他一下,他抬手把龙的脖颈抱住,回亲了龙的唇一下,然后又被龙更深的吻住了。
分开交叠的唇,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重,仁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薄薄的水光,半敞的衣领里可以看到两根纤细笔直的锁骨,他微张着唇好象想要说什么,却被龙再次吻上来,手也不规矩的探进他衣服里面去了。
“嗯……”仁被那衣服里肆意抚摩着的手弄的轻轻呻吟了声,他原本抵着龙肩头的双手也开始抚摩起对方来。
“龙……”仁被亲吻过后的嘴唇带着水嫩的光泽,他的衣服被龙解开,露出了整个白皙的胸膛,“回屋子吧”,他说。
“不要,”龙笑笑,一边去解他下身的衣物,“是仁说不想早早回去的吧?”
“可是,在外面有点……”
“反正没有人进来,这也是种情趣吧?”龙说,手已经开始伸到仁腿间去揉揉捏捏了。
“别……啊……”仁一时被他弄的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来,只能紧抱着他肩头任他的手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
龙一手在下面抚慰他,另只手扳着他的下颏,把吻落满他的双唇和脸颊。
就算是和龙结合的次数不算少,但是在夜晚的院子里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令仁多少感到有些羞耻。
他只有一件薄薄的长衣松散的挂在手臂上,露出大片的肩颈,敞开的衣襟里更是不着寸缕,完全的裸露在空气中。
在龙的挑逗抚摸下高潮了一次的仁,有些脱力的被龙翻过身去,压在桥拦上面,龙掀起他的衣服直到腰上,感到后面完全暴露在龙的视线里,自己又是弓着腰趴在桥栏上的姿势,仁觉得一阵难堪,挣动着想要站起来,龙的亲吻却又落下来,印到他的后颈和只露出一半的背上。
然后他感到龙开始慢慢进入他,动作不算太粗鲁却也不够温柔,他还是会觉得疼,两只手紧抓着桥栏发出难耐的呻吟。
“龙…………龙……”他喃喃的念着,“我爱你……”他的目光飘忽在荡漾的水面上,水里的月亮更加明亮了,仍是纤细可爱的一道弯。
“我也爱你。”一用力全部进入的龙,两只手紧抱着仁的身体摇动起来,两个人的呻吟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撒满月亮银色光芒的院子里。
清晨,仁睁开眼睛,难得的龙没有走,仍躺在一边沉沉的睡着。
这样看果然还是个小孩。仁看着他无辜的睡脸笑了,探头轻轻亲了他一下,然后缩回被子里搂住龙,再次闭上眼睛。
(待续)
拾陆
时光如流水,眨眼小半年过去,已是初冬。
天一冷就不愿意爬出被窝,仁直到日上三竿,还是卷在暖洋洋的被子里闭着眼睛回味昨夜的梦境。
小武偶尔会拉开门探头进来看看他是否起了,其实仁已经睡不着了,可就是懒得睁眼睛。
龙是不论春夏秋冬,都一样早起的人,偶尔没什么事情也会多陪他睡会,但是到底也在床上赖不到他那么长时间。
“你啊,这样下去会变成猪的。”他有时起床前会对睡眼朦胧的仁这么说,顺带掀开被角小小咬一口里面白嫩细软的棉花糖似的肩头。
仁就咕哝着说“我愿意……”,然后不理他继续睡。
“算了,”龙于是连被子一起抱住他,“反正我喜欢软乎乎的仁,抱起来比较舒服~”
不过大抵上这种调戏的话,仁是听不到的——他早再次沉入甜甜的梦香里去了。
其实,仁就算是这么养,也没见胖起来多少,还是细胳膊细腿的。脚腕上两条暗红色的伤疤也是清晰可见,他就算养好了也已经半残的脚始终不能走太长的路。——龙留在仁身上的很多创伤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弥补回来的,可是仁总觉得修复的最快的还是心里的裂缝,平静幸福的日子过久了,回忆起痛苦难过的前尘往事,不过好象一场梦,即使提起,他也能一笑置之。
只是,话虽如此,同样的日子过久了到底是会腻。
“好无聊……”裹着被子翻过来翻过去的滚了半天,仁探出顶着乱蓬蓬黑发的头,张着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看一边给他把早饭一样样整齐的摆上小几的小武。
“隼人君,”小武笑着把衣服递过去给他,“龙大人最近这段事情多了些,过几天就会有时间陪您了。”
“倒也不是一定要他陪啦……”仁听了多少有些难为情,从被子里爬出来乖乖穿好衣服坐到饭桌边去,“我只是觉得每天都这样睡了吃吃了睡的太无聊了,”他嘟了嘟嘴巴,“说不定,我真的会变成猪的。”
“隼人君……”小武看他那么大人还撒娇,忍不住笑出来,“不然一会我陪您去市集上逛逛?”
“每次都是去市集,”仁听了也没见高兴,“这城里哪条街有几棵树我都能背下来了,”他叹口气说,“要是能出去旅游就好了。”
“旅游??”小武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睛。
“就是去外面远点的地方玩的意思啦!”仁解释到,忽然眼前一亮,“恩!等龙回来我就跟他说,刚好我有想去看看的地方,”然后笑呵呵的转头看向小武,“那,今天就还是去街上逛一逛吧!”
“哦,好!”也不知道仁又自己想到什么了,小武只好点点头,继续服侍着他吃早饭。
*
所谓无巧不成书,城里喧嚣热闹的街道上,仁戴着有面纱的帽子只顾低头和小武说笑,一不留神就和迎面走来的路人撞个正着。他脚没什么力气,这下虽不算多重,却还是步伐不稳的向后跌去。
与他相撞的人见状,赶快伸手,一把抓了他回来,他于是糊里糊涂的倒进个温热宽阔的胸膛,等站稳了脚步,抬头一看,不由得惊讶的睁大眼睛。
“田口君?”
“诶?你是?”瘦瘦高高,容貌温和清秀的男人脸上挂着不解的微笑看过来,仁伸手掀起面纱,“是我,隼人。”
“隼人??”田口大吃了一惊,扳着仁的肩头上下打量了一阵,很开心的两眼笑成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是啊。”仁点点头,“很久不见,你流浪到这边来了?”
“什么叫流浪?”田口呵呵笑着,“我这是云游四海好不好?”
“好~好~~”仁笑着说,一直闷在小田切府里半年,看来看去都是那么几张脸,这次偶遇故人,他一时间开心的不得了。
“隼人君的朋友?”一边小武眨眨眼看着熟络的两人问。
“是我的旧友,”仁回过头,对小武说,“田口君。”然后又转向田口,“这是小武,也是我的朋友。”
小武听到朋友两字,不由得脸一红,他不过是个下人,听仁这么介绍他,心中十分高兴又感动,一张小脸笑的花朵一样,向田口施了个礼,跟在攀谈起来的两人身后。
“说起来,隼人为什么会在这里,这边我记得应该是小田切家的领地……”田口看着身边重又戴好帽子的仁问。
“啊……这个,”仁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有些支吾,“说起来话有些长,田口君不在的时间出了不少事情。”
“是吗?”田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听说之前小田切家与矢吹家打了很长时间的仗,那时我正在海外,竟然对这么大事情完全不知情。这次回本家没有看到你,问了矢吹大人,他也是含糊其词,说你出外办事之类……”
“恩,”仁点点头,“其实……父亲大人大抵也不知道我的下落,我……现在在小田切家。”
“小田切家?!”田口一惊,“难道传闻是真的?那个少主对你……”
“恩……”仁有些难为情,点点头道,“我和他是真心相爱。”
“隼人……”田口沉默了一下,然后脸上又挂上了一贯温和的微笑,“不论如何,现在战事过去,天下太平,你只要过的开心就好。”
“田口君……”仁听了有些感动,他与田口其实并不算深交,但是当初同在矢吹家时也算是投缘的朋友。“你最近还会回矢吹家吗?”
“过些时日吧,怎么?要我带你在这里的消息回去吗?”
“恩,免得父亲大人挂心,就说我现在一切都好。只是不知道那边状况如何?”
“那边的状况啊……”田口叹了口气,“从上次一役之后,我们算是元气大伤,其实境况远不如从前。”
“是吗?”仁听了眼神一黯,毕竟这些他都有脱不了的关系,“”告诉父亲大人,小田切家应该不会再找矢吹家麻烦了。”
“好的,消息我一定带到。”田口点头,见仁有些消沉,赶快安慰他说,“不用担心,这半年来大家都在休养生息,慢慢总会恢复的。”
“恩,”仁点点头,却猛然间想到什么,抬头问,“家里到现在不知道我的情况,难道说,山下还没有回去?”
“山下?那个医生?”
“是啊,他早应该回去矢吹家的。”
“我并没有见到这个人,”田口说,“他不会是去了别的什么地方吧?”
“也许吧……”仁皱着眉头点头,想起来那小村庄,难道山下是不想离开那里就留下了?也不知道那时他拖龙转交的信山下收到了没有,他本来以为山下一定是收了信就回去矢吹家的。
“隼人,”田口问,“你很担心他?”
“恩……”仁点点头。
“用不用我帮你去打听下他的下落?”
“好吧,那拜托了。”
“可是,之后我怎么联络你?”
“这个……”仁回过头,看到小武刚好在看一边小摊位上五花八门的小玩意,心想与矢吹家的人来往,到底还是不要让龙知道比较好,低声问,“田口君有什么方便联系的方法吗?”
“联系的方法啊……”田口低头想了想后,对他咧嘴一笑,“隼人喜欢鸟吗?”
*
“这是什么?”第二天晚上,龙看着屋子里多出来的笼子问。
“鸽子。”仁一边把食物放进笼里去,一边笑呵呵的回答,“我今天从街上买到的~”
“哦~~~”龙弯下腰,看着笼子里那几只雪白的禽类嘿嘿一笑,“原来你喜欢吃这个。”
“你才是用来吃的!”仁转身打了他头一下,“我哪有那么贪吃啊?这是用来解闷的!”
“解闷?”龙眨巴眨巴眼睛,“我不在你有那么闷?”
“还……还好啦……”仁转开眼睛,有些别扭的说。
龙看着他那可爱的样子,开心的笑起来,一伸手把他紧紧抱住了,随即引来一声怒吼,“你干吗啦!把谷子都弄撒了!!”
“我给你解闷啊,”探头亲了亲仁白净的脸蛋,少年笑的像只偷腥的猫,“保证比那些东西另你满意。”
“你……”仁红了脸,一边瞪他一边任他把自己按倒在地上,“一天到晚没有正经的!”
“我很正经啊~”龙尖尖的脸上挂着坏兮兮的笑,一边不规矩动手动脚。
云雨之后,仁伸手戳了戳缠在自己身上昏昏欲睡的家伙,龙张开眼睛问,“干吗?”
“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山下的下落?”仁犹豫了下说。
“山下?”听了这名字,龙立刻沉下脸来,“到现在还提他干什么?”
“我只是有点担心……”
“他那么大的人用的着你担心吗?”龙皱着眉头一眼瞪过去,“你要是那么有精神想这些没用的,还不如我们再做一次。”
“算了,睡觉吧。”仁立刻闭上眼睛,他可不想弄的明天腰酸背疼的起床都吃力。
龙看他不再问了,也就不再说话。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仁一会,就也钻回被子里搂着仁睡了。
然后,仁这夜却是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睡的一点都不安稳。
(待续)
拾柒
—矢吹家—
清秀的男人跪坐在矢吹家家主面前,脸上是一成不变的微笑。
“遇到了隼人?”矢吹博史有些惊讶的问。
“恩,”点了点头后,男人说 “大抵是天意,我本来是想去那边打听一下说他又回了小田切家的传闻是真是假,却没想到居然遇到了他本人。”
“他……他现在如何?”
“好的很。矢吹大人,我想现在不是担心他如何的时候吧?”
“恩……”闻听此言,博史微微皱了皱眉头,“虽说当初拣他回来不过是看他样貌突出,想着早晚会有可用之处,但是……”
“但是‘红颜祸水’,虽说他不是红颜却可算是祸水,”微微一笑后,男人语调仍是波澜不惊,“不但没有刺杀成小田切家少主,反而之后引起战事,害的矢吹家元气大伤,被小田切家占去不少便宜。”
“话虽这么说,和小田切家其实也算是积怨,不能全怪那孩子,”博史叹道,“而且,他对我有救命之恩……”
“没错,”田口听博史这么说也不反驳,“他的确救过您,但是现在不是有妇人之仁的时候,要打败小田切,大概,隼人是我们最好的一颗棋。”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去找失踪的山下,”男人淡淡一笑,声调柔和的缓缓说道,“不论是生是死,打听到他确切消息的时候,就是我们可以起兵之时。”
*
幸福总是太短暂。
仁从架上取下长刀递给面前穿戴着厚重铠甲的龙时总觉得这幕似曾相识。
难道是因为自己抱怨无聊而遭到的报应?平静的生活刚走上正轨,仁正开始相信或许他和龙可以这样过一辈子的时候,矢吹家却忽然发兵反攻过来,这毫无前兆的战事打的小田切家措手不及,加上传说矢吹家出现了个用兵如神的年轻将领,小田切家茫茫然之中连吃了几个败仗。
接到战报的龙,看完后向一边的仁嘲讽般的笑了下,说“这次可不是我去找麻烦,而是有人自己找上门来的。”
仁听到这消息,只觉得浑身发寒。
义父为什么又起兵,原因他再清楚不过。
幸福和平的假象让他忘记了一切的最初开端,并不是他一个人过的快乐了,世界就再没有争斗了。小田切和矢吹两家向来势同水火,龙虽说过为了他不再招惹矢吹家,其实他也从未真正相信过这句话能一直有效。
然而,就算明白这些,他还是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的越晚越好,却没想到噩梦到来得这么突然,这么快。
“龙……”仁抬起头,看着龙把长刀挂在腰间,那英姿飒爽的样子却让他心痛不已。
龙垂下眼睛,仁跪坐在他面前,脸是苍白的,眉头锁在一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仁,”他弯腰吻了吻仁冰凉的脸颊,“这不是你的错,别多想”他说,“你就好好留在家里等我战胜归来吧。”
仁只觉得心中苦闷,他咬了咬牙,伸手抓住龙的手,“我也去。”
“你……”
“带我去!”他站起来,拉着龙的手又紧了紧,“带我去……”
龙默默的望了他一会,点了点头,“不过你身体不好,只可以在营帐里待着,战场不可以上。”
仁点头,龙轻啄了他唇一下道,“希望这次能彻底做个了结。”
*
战事混乱,仁在营帐里,听远处喊杀阵阵,攥紧的手心里一直出汗。
坐在营帐中间的龙倒是冷静的多,一直面无表情的听士兵进来报告战况然后发号施令。他间或看看一边的仁,见他脸色不好,就说“你还是回去后面休息吧。”
仁听了,抬起眼睛看着他摇了摇头,说“我想在这里陪你。”
龙淡淡一笑,“很快就会结束的,”他说,“不过这次,你可不要再放了我的囚犯走了。”
仁听了,心中一窒,有些不是滋味。知道龙或许只是玩笑话,但是,现实却不是玩笑,他只是不清楚,如果现在再让他选择一次,他还会不会放走矢吹博史。
什么都不会从新开始的。
“我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他咬了咬嘴唇后站起来说。
“仁!”龙抬头叫他,目光有些复杂。
“没关系,”仁虚弱的笑了笑,“我就是有些累了,你别分心。”他说,然后径直走出帐去。
天空中一只白点,仁抬起头,片刻之后,那雪般的鸽子就稳稳的停在他半抬的手臂上了。
“辛苦了。”他对着鸟儿温柔的笑了,在田口处得来的鸽子中,其实有一只是训练有素的信鸽,仁一直*他和矢吹家维持联系。不过,对于矢吹家发兵的事情,田口却是对他只字未提。
当然不能告诉他吧,他边想边苦笑着去拆鸽子脚上绑着的小纸卷,现在他也算是小田切家的人了,这样的军机当然不会告诉他。
这次之后,就不要再联系吧,他轻轻展开那被折叠的小小薄纸,心中默默打算,山下还是自己慢慢找吧,毕竟两家开战,再与矢吹家有瓜葛的话,他就更加弄不清自己的立场了。
要留在小田切家,要留在龙身边,无论如何,他现在只想和龙在一起。
他不断的对自己反复说,一遍遍的坚定着这样的信念。
终于打开的四方小纸上只有一行字,他垂下眼帘,在看清楚了那为数不多的几个小字后,捻着信的手指冻结般的僵住了。
*
龙晚上回来的时候,看到仁正默默的坐在灯下,眼睛有些泛红,听见他的脚步声后,仁抬起头,一如既往的微笑着看他。
“这么晚了还没睡?”
“恩,等你回来。”仁站起身走过来,好象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疲惫,声音也没什么精神。他伸出手接过龙的刀放到一边去,然后帮龙脱掉身上的铠甲。
“很累了吧,”他说,声音淡淡的,“早些休息。”
“恩,”龙点点头,伸出双手,仁就也伸手抱住他,龙尖尖的脸立刻埋到他的颈窝里去了。
“有内贼,”龙低低的声音说着,“有人在泄露我们的情报出去……”
“那战况……?”
“我不会这么简单的输掉的,”少年的声音充满倔强,“绝对不会……仁,我一定尽快打败他们,早日带你回去。”
“恩……”仁用力点点头,紧了紧拥着龙的手臂。
那之后过了七天,胸口上插着一支箭的鸽子被扔在仁的脚边,龙挥起的手重重的打在他苍白消瘦的脸颊上。
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在看到龙盛满怒火的眼睛后,仁只觉得心瞬间就凉了。
<待续>
拾捌
山下死了。
几天前,拿着田口发来的信时,仁的眼睛像是要把那薄纸看穿一样的死死盯在上面,眨都不眨一下。
龙杀了山下。
早在接他回来的时候,龙就杀了山下。
在那个仁曾经居住过的村庄里,田口派的人找到了目睹山下被杀的小女孩。躲在草丛里一动都不敢动的女孩,看着自己崇拜的大夫被陌生人的刀刺穿了前胸,那之后她吓疯了,经常变的神志不清,忽然的就哭起来。
田口得到这个消息后,满意的笑了,龙自己写了份他最想要的答卷给他。
怎么办?仁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山下真的死了?是龙杀了他吗?
现在他其实更希望这些都是矢吹家的人说了骗他的。
可是,他却又比谁都清楚,这种事情,龙做的出来。就算是对他温柔了许多,但龙的本性是不会变的。要杀掉山下,对于龙来说再简单不过,他甚至不用拔刀出来,只要动动那两片薄的无情的嘴唇就够了。
怎么办?怎么办?
仁觉得眼睛疼,想哭又哭不出来。山下温柔美丽的笑脸一直在眼前打转,他救过他多少次?什么都不索求,只是一心一意的爱护他的山下,现在为了他死了。怎么办?
他再次低头看那纸,一动不动的看着,心里裂开一样的疼痛。
好象过了很久,他开始慢慢就着颤抖的手把那张纸撕扯掉,浑身都在抖,他重重的喘着气,把碎纸用力的团在一起又狠狠抛到远远的角落里。
山下,山下……
他闭上眼睛,咬紧了下唇在心中默念,对不起,到了现在,他实在不想就这么放弃,他想再给自己和龙一个机会……
张开眼,他抬起手,用力擦掉眼角悄悄渗出来的一滴泪水。
*
可是,仁却没有得到龙给他的机会。
趴在龙脚边的地上,仁面无表情的看着旁边死掉的鸽子,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不断给自己鼓起的勇气,都被龙那突如其来的一个耳光打散掉了。
“你一直在和矢吹家通信是不是?”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的好象结了冰。
“是。”仁点点头,目光仍锁在那只死掉的鸽子上,“你在怀疑我出卖你吗?”他问,口气轻轻的。
“对,”龙说,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重重钉在仁的心上,“仁,我也不想怀疑你,如果,不是你曾经不惜以死相逼放走矢吹家主的话;如果不是我知道你总是把所谓的道义摆在第一的话;我也不想怀疑你。我宁愿这里所有的人都背叛我,也不想你背叛我,但是,恰恰只有你,最有背叛我的理由。”
“没错,你说的很有道理。”仁再次点头,“可是,为什么我就不能自私一次?在所谓的尽忠报恩面前选择自己的爱情?为什么,龙你就是不能相信我一次,相信我是站在你这边的?这次,我并没有背叛你的理由……”
“不,你有。”龙伸出手,拿着的纸上粘着拼接在一起的纸条,仁看了看,那么似曾相识,是他用尽全力想要忘记的东西。
“你知道山下的事情了,对不对?”
“为什么杀了他?”
“你把我的情报出卖给矢吹家是为了给他报仇?”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为了他,你宁愿背叛我?”
“龙……”仁抬起头,忽然笑了,“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继续说,“没错,山下是我的恩人,可是你却杀了他。是我出卖的情报,但是这不算是背叛你,我本来就是矢吹家的人,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龙细长的眼睛,在仁平静的声音里凝结了一切波动,他冷冷的看着面前的人问,“那你为什么哭?”
仁闭上眼睛,有些粗鲁的抬手擦掉脸上冰凉的泪水,“我只是在哭,你什么都不知道而已。”
*
仁觉得自己果然是变了很多。
他记得小时侯曾经因为一点小事情被父亲误会受了委屈,那之后他倔强的一个月都没有和父亲说话,直到对方道歉为止。
现在,他却不生气。明明是被龙误解,他却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生气。
他只是难过,而且失望。
这种强烈的失望到无力的感觉几乎把他吞没了。也许,他心里早就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龙真正的信任。
龙不用相信他,龙和他也根本不需要一个平等的关系,龙只要得到他就足够了。
这些,其实他早就应该明白了,他只是不想承认而已,就算平日里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在一起,开心的与普通恋人无异,但是到了这样的时候,他根本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龙可以随便的抬抬手就让他从这世界上消失,也可以像现在一样,把他手脚绑上,扔在一边不闻不问。
永远不会得到他想要的爱啊,仁忽然觉得很悲哀,只是因为,他遇到的是龙不是长大的和也,只因为,他爱上的是龙而且在这样一个无奈的时间。
营帐里的油灯幽幽的发出那么一点光,仁静静的坐着,静到他几乎觉得自己呼吸也要停止了。即使龙没有像对待真正的囚犯一样拷问折磨他,可是他仍然从龙的爱人变成了阶下囚。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只能苦笑。
眼泪之前在龙面前就流光了。第一次不由自主的哭的那么伤心,好象要把自己身体里的水分都流干一样不停的涌出的泪水在不知什么时候止住后,他就再哭不出来了。
他只是不停的想到山下,山下微笑的脸,山下说话时温和的语调,山下用力的抱住他的手臂。他从头到尾背叛过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山下。
为了龙,他甚至愿意忘记这个真心真意对待自己的人,这个为了自己死去的人。
但是他却没有用这样的背叛换回自己想要的结果。
仁转过头,看着不远处默默燃烧着的油灯,咬了咬下唇后,开始努力的向那里慢慢挪动过去。
*
失火了。
关着仁的帐篷,在夜空下燃烧着,仿佛化成了一朵艳红的花。
龙接到报告时,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飞快的冲出自己的营帐,向那里跑去,看到已经熄灭的营帐残骸上冒着浑浊的烟。
“仁呢??仁在哪里??!!”他对着面前的士兵大吼,心像是要胀破胸腔一样的猛烈跳动着。
士兵们奋力的扒开那些焦黑的废墟,龙看着,大张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直到有人战战兢兢的上来报告,里面是空的,并没有人的尸体在里面,他才像是终于记起怎么呼吸般,深深叹出一口气。
“是吗……”他望着眼前焚毁的营帐,喃喃自语,“仁不在里面就好。”
那么,仁在哪里?
龙苦笑起来,他抬头看着变成漆黑一片的天空,知道仁一定是又离开他了。
只是这一次,仁,你要离开多久呢?
<待续>
拾玖
双手都烧伤了,灼热的痛感一刻不停的持续折磨着仁的神经。
虽然带着旧伤的脚不够灵便,他却咬着牙不停的移动步伐。
用灯火烧断绳子后,又装病引来看守的人打昏,换上卫兵的衣服从小田切家驻地的范围内逃出来,这整个过程意外的顺利。其实,归根结底的原因是龙根本就没有打算对他严加看守,大概龙认为即使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会离开他吧。
可是,仁却有想去的地方。
即使知道自己很蠢,还是想要回去曾经和山下一起居住过的村庄。也许,山下没有死,他这样想着,如果山下没有死的话,他就可以说服自己“即使龙误解了你,但是他至少没有真的杀了山下”……这样,他就有理由再回去龙的身边了吧,可以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山下的再回到龙的身边。
真的很傻啊……
疼痛的脚被杂乱的草绊住,仁重重的跌在地上。手上灼伤的部分磨的血肉模糊。他咬着下唇努力的站起来,拼命的继续向前走去。
那里有开满了花朵的山坡,山下说,“在这里重新开始生活吧”。
仁真的打算过忘记龙和山下一起重新生活的,如果后来没有跟着龙离开,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可是,只要他还爱着龙,就注定这段孽缘没有了结。
对龙的爱是他一辈子的枷锁。
仁比谁都清楚的知道,即使重来一万次,他还是会选择和龙离开,万劫不复也要走出那片桃花源。
*
豁然开朗的前路上,站着一队士兵,人数不多,仁却心中一紧。
躲是来不及了,以他现在的脚力,即使逃跑也会立刻被捉到。
他僵硬着身体站在原地,手悄悄握紧了刚刚从守卫身上夺来的刀。
“隼人大人?是隼人大人吧?”士兵的头领一边询问着*了过来。
仁有些吃惊的望着对方,总算看清了走过来的人穿着矢吹家的衣裳。他暗自松了口气,握着刀的手垂下去,发觉身上隐隐的出了冷汗。
“果然是您!!田口大人真是料事如神。”对方也看清了仁的长相后,开心的说着,“我们在这里守了好几天了,田口大人说您说不定会在这里出现。”
“田口……吗?”
“恩!隼人大人在小田切家受了很多苦吧?现在可以放心了,我们会保护您送您安全回到矢吹家的。”
“不……”仁赶快摇了摇头,“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是,我现在还不能回去,帮我转告田口大人,我还有事情要办,过些时日才能回去?”
“有事情?”士兵的头领惊讶的眨了眨眼睛,“就是说,您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跟我们回去吗?”
“是的,我还不能回去。”
“那么,抱歉了,隼人大人……”对方的脸上仍然带着恭敬的微笑,从腰间抽出刀来,在仁有些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把冰凉的刀刃抵上他雪白的颈项,“田口大人说,什么手段都好,务必、要带您回去。”
*
田口踏进屋子里时脸上仍然是一贯的微笑,温柔的让人有如沐春风的错觉。
可是这次仁却实在安心不下来,面前的这个城府极深的男人让他隐隐觉得有些可怕。
被强行押回矢吹家后,仁并没有见到家主矢吹博史。虽然没到被捆绑起来看管的地步,其实他也是连屋门都踏不出半步的被软禁了起来。从曾经的少主人一下变成囚犯,仁连苦笑都不能,爱上曾是敌人的龙又没能与矢吹家彻底断绝联系,结果到头来,两面都容不下他。
逃出小田切家,却没想到曾经被他当成家的矢吹家,成了另一座等待他的牢笼。
“隼人君,辛苦了。”田口对着面无表情的仁微微一笑后说。
“有田口大人派来的人照顾,一点都不辛苦,”仁说,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是,我想知道你这样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意思,”田口盘腿坐下,“我主要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真的?那我很感激,会牢记在心的,这样可以放了我让我去办自己的事情了吗?”
“这个恐怕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因为,隼人君还没有为矢吹家尽忠。”
“尽忠?”
“恩,隼人君到底是矢吹家的人吧?帮着矢吹家打倒小田切家本就是应尽的义务,况且……”沉吟了下,田口略有深意的看了仁一眼,“那位小田切少主好象也待你不够好呢。”
仁悄悄的打了个冷战,“…………内*是你派的?”
“那只是普通的一颗棋。”
“那么,我又是你的什么棋?”
“最关键的一颗,对于对方来讲是可以致命的。”
“哦?”仁垂下头,淡淡一笑,“田口君,你高估我了吧?刚刚你自己都说了,小田切家的少主待我并不够好,我怎么会成为那么重要的棋子?”
“重不重要,我想隼人君心里比我更清楚,”田口的语气仍是平静无波,他站起身来,修长的身影立在仁面前时遮住了阳光,“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就赌一赌,小田切家少主会不会为了你只身进敌营吧。”
说完,他转身走出去,温暖的阳光于是再度洒在仁的身上,他望着田口渐行渐远的身影,死死的攥紧了拳头。
*
龙收到矢吹家发来的信是在抓到真正的内*之后第二天。
这个藏匿的很好的矢吹家眼线因为一个细小的疏忽而暴露,龙已经不知道,看到那个被压上来的人时,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他只记得仁抬起手,擦去脸上纵横的泪水时深深绝望的样子,仁说“我只是在哭,你什么都不知道而已。”
并不是不知道,他只是始终没能彻底的相信仁而已。早就已经习惯了尔虞我诈的世界,什么人都不能相信,即使是爱人,也不能给予百分之百的信任。
矢吹家的来信里夹了一屡乌黑的头发,龙把那柔软的发丝缠绕在手指上,心底却密密的疼痛起来。
那是仁的,即使只有一丝他也可以认得出,曾经千万遍抚摸过的细细发丝。
信上说仁被囚禁在矢吹家的一座城上,如果想要救他就请小田切少主一人前来,不然三日后再送回来的就是仁的尸身。
真是下三流的手段,龙冷冷的笑了,可是这样的手段却往往是最有效的。
“龙大人,不能去啊!”
那天晚上,小武看到龙坐在灯下静静的擦拭着自己的刀,他忘记了畏惧和礼数,大声的喊着,“无论如何,您不能去!!去了也是送死啊!!隼人君是矢吹家的人,他们……他们应该不会狠心杀了他吧?!!”
“小武,”龙开口,他仍低着头,目光没有离开手中的刀,“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必须得去,”他声音淡淡的,带着异样的温和,“因为如果这一次不去的话,大概仁就真的永远不会再回到我身边了吧。”
“可是……可是……”小小的少年跪在地上,失声痛哭了出来,“隼人君会期待这样的结果吗?”
龙轻轻笑了,“我会救他回来的,两个人一起,活着回来。”
<待续>
贰拾——尾声
又是黄昏。
仁坐在屋子里,听着外面喊杀声声,却仿佛是另个世界的事情般没有实感。
田口刚刚离开,他只是来告诉仁,小田切家的少主来了。独自一人,一把刀,杀了进来。
仁安静的听他说完,好象在听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他默默的把目光投向窗外,正是夕阳把云朵都染成血一样鲜红的时刻。
仁闭上眼睛,想起从前总跟在自己脚边的小小的和也,想起乡下晴空下那一片耀眼的向日葵花田,想起初见龙时他端坐在屋中央意气风发的样子,想起流水般的月光里两人的抵死缠绵。
他离开龙多久了?
怎么好象隔了一世般的恍然若梦?
真想快些见到龙,
真想快一些、再快一些见到龙。
门被重重的撞开,仁弯起嘴角笑了,龙大口喘着气,夕阳的光从背后照射进来,笼着他细瘦却坚韧的身体,他细长黑亮的眼睛抬起来看到仁正对着他微笑,于是也笑了,带着丝一如既往能迷死人的邪气。
“闹够了吗?”他说,“可以同我回去了吧?”
“恩。”仁笑着点头站起来,走过去抱住他无力下滑的身体。
龙的脸苍白着,薄薄的唇也没什么血色,只有眼睛仍是充满精锐的气息,丝毫没有松懈的疲惫。
仁可以感到不断有粘稠的液体从龙身体各处流出来,浸染他的双手,弥漫到空气中是腥腥的甜香。
他低头用力的吻向那又爱又恨的人,心中柔软的疼痛着。
很多步伐走错,不论是谁的错却都不能再重新来过。
楼外转瞬火光冲天,仁抬起头,看着被火映红的天空,那翻腾的火舌比晚霞更加绚丽。他扶起龙,向外面走去。
“龙,我果然还是爱你。”他站在楼杆边对半抱在怀中意识开始迷离的龙说,龙听到,勉强睁开眼睛对他粲然一笑,纯真开朗的好象回到了年幼时。
“一起走。”仁说,再次吻了吻他冰冷的唇,然后抱紧少年的身躯,纵身跳入熊熊火海。
◆◇◇◆◆◇◇◆
“仁哥哥,醒醒,仁哥哥?”
白亮的阳光刺痛了眼底,仁眯起眼,看到逐渐清晰的视线里出现的是个小小的身影,
“和也?”
“是我啊,”小男孩咧嘴一笑,“仁哥哥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刚刚一直在说梦话,还哭。”
“做梦?”仁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是湿润的,“只是……梦吗?”他呆呆的望着头顶熟悉的天花板和吊灯,却只觉得心里翻绞似的痛个不停。
真的会有那么真实的梦吗?
他慢慢坐起身,却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从脚踝传来。
猛的掀开被子,仁低下头,看到自己赤裸着的白皙脚腕上攀附着两条清晰的红色印记。
果然不是梦……
他看着自己的脚,在和也莫名其妙的目光中呵呵的笑了起来。
回来了,却只有他一个。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床边一连迷惘的男孩。是和也,他记忆中的小小的和也,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阴霾的和也。
可是,龙在哪里?
他爱的龙在哪里?
死了?
留在了过去?
还是又落到了另一个时间里?
“仁哥哥,你在发什么呆?”
男孩小小的手在仁面前摇晃着,转瞬就被死死抓住。
“和也……”仁喃喃的问,却又好象只是在自言自语一样,“再过十年的话,你还会变成龙吗?”
和也干净的黑眼睛中仍然只有不解,仁却忽然觉得无比孤独起来。
他抱住膝盖,在曾经梦想了无数次的宁静夏日里,大声的哭了出来。
〈全文终〉
05/3/27-----06/1/25